第十五章 宗鹿十八年 渡河

浩浩荡荡的部队行进在雁国的土地上。途经的每一处村庄都会引来无数的百姓围观。大家都满怀热情地欢送出征的将士。可是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些家乡的子弟不远千里前往域南的土地上争战，到底是在维护着谁的利益。

不时有百姓会拿出自家珍视的食物慰劳着过往的军士。偶尔还会见到一些激情满满的雁国人在路边鼓劲高喊：“雁国必胜！雁国必胜！”每喊一声都会引得周围的人群一起喊着。

将士们还未上战场，热情的百姓就让他们感觉到，自己仿佛已经是凯旋而归的英雄一般。这些年青的将士无不在心感叹自己从军的决定多么正确！而自己的军队又是多么正义！

在雁国的南方边界。域北河数丈宽的河面上，同样是一片白茫茫的颜色。河水结冰，落在冰面上的白雪久久不能融化。只有两岸的树木描画出了河流原有的曲线。

河的对岸，便是整个域内王朝的中枢，域中之地。

正值严冬，河面上的冰层结得很厚。常有行人在河上踏冰而走。域北河暂时失去了分割两域的功能。天然的阻隔似乎不复存在。雁国的军队想要过河，现在正是时候。

像十多年前一样，也是在这寒冬的季节。同样是雁国的军队横穿过这冰封的域北河，径直踏上了域中之地……

庞大的军队分成了两部行进。几天下来渐渐分出了差别。罗青峰虽未有带兵的经历。但他在军中的威信很高。其原因不外乎与将士们同吃同住，事事身体力行。再加上他性格刚毅，治军严明。在很短的时间里，便使自己所带的这支军队显现出了一种良好的风貌。

与之相比的赵印荣部却军纪涣散。行军路上十分拖沓。尽管赵印荣也想要在这两部军中出些风头。性格使然，赵印荣平日倚仗着父亲赵首常飞扬跋扈习惯了，在军十分骄横。但这并不能使自己的部队更加优异。他的这种缺点从一开始就表露无余。

两部兵马逐渐拉开了距离。在快到域北河时，两军已经相隔了整整一天的行程。

罗青峰所部率先抵达了渡河的边境。据前哨探报。域北河河面的冰层厚度虽然可以使行人通过，但军中的粮草辎重车辆却不能保证冰面能够支撑。

为了稳妥起见，罗青峰命部队在河边驻扎。就近砍伐树木，做成冰橇，用于装配在辎重车马。

次日，域北河北岸军帐林立。罗青峰部军队已经砍仗了足够的木料。将士们都在为渡河作着准备。

经过了一天的耽搁，赵印荣所带的部队也陆续赶了上来。在他的部队中，一辆马车十分显眼。长辕阔轨，由四匹骏马牵拉着。这正是本部主帅赵印荣的座驾。

马车内宽敞的像一间居室。车内，一名校官站在下首。正首而坐的赵印荣，一身戎装显得十分气派，但此时却是一脸的烦燥。

“到哪儿了？”

“禀将军，距域北河只有二十里了。”校官连忙答道。

“妈的，让先头部队加快速度，今天务必要全军渡河！”

“将军，我部的前锋已经是急行军了。只是后队跟不上，队伍都会快拉散了！”校官说道。

“真是一群污河之众！”赵印荣不满地骂道。

“将军，这些新兵当然不如您平日所带的常卫军，将军息怒！”校尉竭力安抚着赵印荣的情绪。

“罗青峰那小子到哪儿了？”

“唔……”

“说呀！”

“据昨天的前哨回报，照推测……应该已经与我们相隔百里了吧！”校官唯唯喏喏地回答。

赵印荣听后果然怒火中烧，一拍桌子大骂：“你们真他妈废物！”校官吓得不敢吭声。

“传我将令，我部人马，全体急行军。就算是不吃不睡，也要在两天之内给老子追上罗青峰！”

“是，将军！”校尉像是得了特赦一样，匆匆退出车去了。

雁围朝堂上，罗家与赵家是一对死敌。这是众人皆知的事。而这次军事行动中，又搞成了同样的局面。兵分两部各带一支，赵印荣没有理由不与罗青峰较劲。况且此次行军最终其实是宗鹿皇帝的喻令。部队行进速度就代表着雁国的积极态度。而这两部兵马，谁能够率先到达，谁必会更得皇帝赏识。这对于任何一个属国将领来讲都意义重大。所以，在这件事上，不用他父亲赵首常叮嘱。只要赵印荣不是傻子，他也会明白这行军的重要。

马车摇摇晃晃的。赵印荣对着校官一通发泄训斥并没有使他的心情变好。此时，仍旧十分烦燥。

“报……”一名哨骑的前方踏着雪地飞驰而来。

“报将军！”哨骑在赵印荣的马车前停下。“域北河岸边见到大批营帐。己探明，是我军罗青峰罗将军所部！”

“看清了？”赵印荣探出头来，不敢相信。

“是！确定是罗将军所部。”哨骑回答道。

“太好了！”赵印荣从车里钻了出来，站在驾马台上。“没想到罗青峰也没跑多远。”

赵印荣一下子来了精神，喊道：“来人，”校官应声出现。“再传将令，半日内定要全军渡河。一刻也不许耽搁……”

越是接近渡河的地方，赵印荣部的队伍越显得匆忙。由于主帅的一道道急令，让本就无序的部队更加混乱。

眼见赵印荣的前锋部队已经进入了罗青峰的驻防范围之内。按道理，同为一军，相遇时理应两边应有所交流，但因赵印荣的渡河急令，所有赵部的人马像逃命一般朝着河对岸狂奔。就连两军的将官之间都缺少应有的沟通。两部人马像陌生人一样。

赵印荣的部队被拖成了一条长长的兵线。这一幕被暂时停下来的罗青峰看在眼里简直不敢相信。就算是普通百姓都能够看出，这种队形无疑是兵家大忌。以罗青峰的心性，他是从来没有把赵印荣这个人放在眼里的，只当他是一个倚着其父亲权势的寻常之辈。却真是没想到，这家伙竟是如此的饭桶。

队伍的最后面，是已经被拖得不成形状的辎重部队，大部分都是毫无秩序。唯有一个有几辆马车组成的小队，还保持着应有的整齐建制，人马配备有序。走在这个小队前面的一名尉官在全力维持着这个小队的正常行进。这个人正是罗青林。

出征之前，罗忆夫经过审慎的考虑，最终把罗青林安排编入了赵印荣的部队。并对其交代要行事低调，自己的身份不必让人知道。而罗青林正是心性平和，本来也不会张扬。于是安安稳稳的在赵印荣部做了一个辎重小队的尉官。

“两车跟紧……你们两人！到前面去……大家一起用力……”

罗青林此时已经一身泥泞。刚与士兵们把一辆粮车从凹沟里推出来，便听到了一名旗官传达的急令：“半日之内，全军务必渡过域北河……”

经过这段时间在部队中的见闻。罗青林了解到，自己所在的这支部队无论从各个方面都谈不上是一支优良的军队。军官们的敷衍，士兵们的怠惰，致使上不通实情，下不达意志。而这一切的根源就在于，他们有一个刚愎自用且骄横无知的统帅。

罗青林深知，这个赵印荣与哥哥罗青峰相比简直就是个酒囊饭袋。

时值午后，除了行进在队伍最后面的辎重部队，赵部的大部分车马已经踏过了域北河界，包括赵印荣本人。看到落在自己身后的罗清峰部，正在不紧不慢地拔营启程。前者心里感到无比傲骄。

“这罗家的小子过个河都这么磨磨唧唧的，终究是不成什么气候！和他爹一样，像个闷葫芦，没有一点血性！真不明白父亲怎么总是对这家人小心翼翼的！”赵印荣暗自嘲笑着，他甚至连带着嘲笑自己的父亲。

罗青林这边所带的几辆车几乎是最先到达域北河岸边的辎重小队。看着部队纷纷踏着冰层渡河而过，罗青林心里有些顾虑。他知道自己的辎重车重量是一般马车的数倍，很担心冰层厚度不足以支撑。不过此时由不得他多想，更不会给他时间来测算。军令如山，即刻渡河。他只能硬着头皮踏上了冰封的河面。

数万的人马踏过冰面，原本覆盖其上的一层白雪，也在马蹄下飞扬消散了，河面上呈现出一条乌青的颜色。

辎重车的马匹在冰面上悠悠的走着，马蹄不时溅起一些冰屑。罗青林竭力使自己的车队平稳行进。他让自己的士兵们都收起了马鞭，要求大家只能用口令来赶马。因为在这种时刻，无论任何一个激烈的动作，都可能会使负重的马匹在冰面上打滑，甚至摔倒。这无疑是极其危险的。如履薄冰这个词在罗青林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如当下这般生动。

行至河面的中心。尽管这个小队已经走得足够小心，但脚下还是开始传来偶尔“嚓嚓”的声音。罗青林注意到冰面上出现了一些白色的裂纹。有的士兵已经完全慌了手脚，想要策马尽快逃离。但这些危险的举动都被罗青林及时制止。而罗青林的心里又何尝不紧张，但他现在能做出的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稳步行进。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

很快天意就给出了结果。正值粮车在冰面上小心行走时，见后面一掉队的单骑飞跑而来。马蹄踏着冰面发出急切的声响。骑马的士兵似是也察觉到了危险。扬着鞭子猛劲抽打着胯下的马匹。那一人一马眼看就赶了上来。

正当这单骑经过罗青峰的小队时，那马上的士兵正甩出一记响鞭打在马上。顿时，粮车的一匹马猛的受了惊吓，长嘶了声，前蹄抬起，后蹄在冰面上猛蹬。而那马匹使出的全身力道几乎全部被冰面化解，受惊的马没有让车辆有一点前进，反而在冰面上打起了滑，最后失去了平衡！

“咔嚓”一声，随着马匹重重摔倒，正在冰面的裂隙上砸出了一个大洞。几乎在一瞬间，没等人反应过来，冰窟迅速扩大。转眼间，河面像张开了一张巨口，吞噬了一整队人马车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