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冠仙楼上

域中皇城，数百年未变的壮丽，变化的只是她的名字和她的主人。

城中的景象依旧，只是除了那帝国的象征从那朵美丽的莲花变成了一头雄鹿。帝都的百姓们依旧庸庸碌碌，匆匆忙忙。用他用勤奋的一生，一点一点的赋予这座城市该有的意义。而这座城无论叫什么名字，似乎都与他们无关。

街道上的行人、车马无时无刻不在显示着这座中央之城的风采。作为帝国的中枢，在这里可以见到各个邦国的行商走贩。肤色较黑的沙驰国人，他们经常会领着商队往来于城中。也随处可见到一些操着一口岛国方言的渔贩或海员。他们便是西屿国人。当然，还有服饰装束最接近域中百姓的一群人，他们最大的特点是一般都从事一些优渥的职业，举止言谈中常常显露出尊贵的味道。他们多是雁国人。

说起来这也就是近十几年间的事。必竟当今的宗鹿王朝与雁国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可谓一衣带水。现今的帝国皇帝正十九年前雁国的新晋国君鹿宗元。

城中无尽繁华，各种买卖应有尽有。因为是帝国的中枢，城中的达官显贵也多如牛毛。供人消遣娱乐的场所也数不胜数。

城中有一条“锦华街”犹其引人瞩目。这条街有个奇怪之处，白天是十分冷清的。但一到晚上，整条街的灯红酒绿吸引着无数的富贵之人在这里纸醉金迷。林立的酒楼、赌档、戏院，使这里变成了一处名副其实的不夜城。其中，最为人所乐道的一家名为“冠仙楼”的伎艺馆就坐落在这条街上。

这“冠仙楼”不比别的一些只做皮肉生意的妓馆。他们这里的艺伎无一不是才情出众的妙人儿。这些艺伎多是自幼就被馆主精心挑选的出的伶俐女童。经过长年的调，教学习，最终才可以待客献艺。可以说她们个个都是琴棋舞唱的绝色佳人。

馆主的精心培养，当然只是想为自己谋得钱财。但艺伎中也不乏一些佼佼者成为了名媛众宠。甚至攀上权贵最终得一个好归宿。他们的目的并不冲突。说到底她们都还是一些努力讨生计的人，不过是比别人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正是因为这一点，这些艺伎的身上总会表现出一种毫不媚俗的气质。这也让那些见惯了市井鄙俚和庸枝俗粉的显贵们眼前一亮。纷纷把这片场当作求乐消遣的最好去处。以至于“冠仙楼”成为了皇城中象征财富地位的所在。出入其中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冠仙楼中最富盛名的当数一名叫“若羽”的艺伎。据说这名女子面若仙子，身轻如羽。能在大鼓上跳舞而鼓静如石碾。不过这项绝艺并不是每天出入艺馆的客人都能看到。

这天傍晚，像往常一样，整条街红灯高挂，热闹非凡。冠仙楼外也早有了等候开场的车马。馆主不紧不慢的在为这一夜的经营作着准备。像是丝毫不在意让门外的客人久等。而之所以如此持重，正是因为今天正是花魁若羽的轮场。

这馆主是个四十多岁仍风韵犹存的妇人。伙计们都叫她“宁姐”。此时，她正在款款地指示着馆中的伙计们布置舞台。

从远处看去，宁姐的身材简直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一般婀娜。一双媚眼生的既动人，又不失精明。宁姐可并不寻常，她早年曾是皇家的御用歌姬。有着很好的人脉。这也是冠仙楼得以兴旺的原因之一。

冠仙楼内有上下三层。一楼的大堂中有几十副桌椅，用以招待普通的宾客。大堂中央是一处高台。二楼三楼被匀分成单独的的雅间。地位较高的的客人会在其中，由艺伎为其单独献艺。从走廊上也可以腑视楼下的大堂场景。这里的服务品质当然更高，往往楼上的雅间都是满客，但今天却有不同。

一楼大堂的舞台上已经摆放好了一只九尺方圆的大花鼓。熟客们都明白，今天轮台表演的正是若羽。这种机会往往要等上数月才会有一次。

大堂中的座席已是满满当当，有的人都没有椅子站在席间。为的就是想要一睹“京城第一名媛”的风采。不时有伙计穿插与人群之间，为客人打酒上菜。

尽管场面如此火热，但这些客人却都十分守序，耐心等待着。没有人发出催促或者抱怨。

一阵开场的轻乐走起，伴着乐声一个身影徐徐踏上了花鼓边的台阶。在场的众人发出了一阵轻轻的赞叹。这若羽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只见她身着一袭红纱，面若画中人一般。大堂中本没有风，但轻纱在她悠悠走动的身影后潺潺的飘动，宛若一抹霓虹。

乐停止，若羽已经立于花鼓中央。见她单臂伸展，玉指拈花，红纱自䄂间轻轻滑下，露出了如凝脂般的肌肤。红纱缎下隐约可见柔软苗条的身躯摆出了一个缠绵起韵的姿势。客人们都屏住呼吸，目光若无他物的落在了这段妙人的身躯之上。

琴箫之声再次响起，呼应着眼前的美景宛如天音。鼓上的妙人随声起舞。悠扬的身姿在花鼓上旋转摇曳，霓裳羽衣随着身形的变化犹若惊鸿。让在场的宾客们看的如入梦幻……

一楼大堂，因为今晚若羽的表演几乎爆满。谁也没有注意到，二楼走廊上的一位特别的客人……

舞曲在人们的意犹未尽中已接近尾声。近两个时辰的表演，让宾客们感觉时间像是被从缝隙中抽走了一样，不知不觉便过去了。

随着表演临近结尾，乐声也由开始的清扬优美转为热烈高亢。台上，若羽的舞姿也随着节拍变得更加洒脱飘逸。铜铃之声随之加入，使乐曲变得更富有节奏。再看若羽在花鼓上踏起了节拍。整场表演下来，人们似乎都忘记了舞者脚下的花鼓存在。直到此时，伴着浓浓的鼓声，若羽的身影像一团火焰一样，在花鼓上尽情地绽放。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最后三声鼓点，若羽向上跃起，在空中像是化作羽蝶一般，又轻轻落回鼓上。

乐曲戛然而止，只剩花鼓上的若羽守着最美好的身姿向观众答谢。红纱下酥胸一起一伏，微微颔首间，一滴欲透的汗珠在精致的脸颊上滑落。一场表演下来已经让原来飘飘如仙的若羽浑身被汗水打湿，就像刚刚自香池中沐浴而出一般。身上的霓裳已经贴在了肌肤之上，让少女玲珑有致的身材展露无遗，如出水芙蓉般娇艳欲滴。

宾客们的目光仍停留在台上的妙人身上，大脑还没有来得及从眼前的幻境中抽离出来。不知谁第一个喊了声“好！”众人才如梦初醒般回到现实中来，台下顿时一片喝彩。

“张员外，送出花篮五只！”

大堂柜台候宁姐安坐在内，目光平淡。旁边的一个伙计喊着客人的赏额。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胖子在人群中挥手致意，脸上一副骄傲的神情。

“宋员外，送出花篮十只！”

伴随柜台后伙计喊出，众人的注意力右转移到了另外一个男人身上。这人同样一脸的兴奋。但台上的若羽姑娘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冠仙楼中有一个规矩。每天在一楼轮流表演的艺伎在表演结束以后，会有在场的宾客们打赏。出赏额最高的客人，可由当天的艺伎，在楼上的雅间类单独作陪。而定额的标准就是馆里专供的花篮。

往日的这个环节虽然也热闹，但远远不能与今天的场面相比。因为若羽，宾客们出手便是人平日的数倍。

不一会儿，一楼的几位宾客已经将赏额提到了三十只花篮。宁姐在柜台后面不动声色地微笑着。

“三十五！张员外，再送三十五花篮！”伙计也喊得来了兴致。

这回送赏的还是第一次的那个中年胖子。不过看他的表情，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的从容了。显然这“三十五只花篮”已经令他十分心疼。毕竟这一出手便是寻常百姓一家几年的花销了。但是为了能得若羽作陪，胖子认为还是非常值得。

台上的若羽此时目光投向了这个赏额最高的男人。但脸上并无变化，还是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即使这样，也足以令在场的每一位宾客羡慕不已。

正当众人以为今晚名花已定主的时候。二楼走廊间传来一声：“赏花篮五十只。”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宁姐和若羽。刚刚的胖子顿时面如死灰，他的美梦已被打破，他再也无力支撑下去了。

宗鹿城虽然庞大，人口众多，但如冠仙楼这样的顶极场所，能够常常出入其中的，皆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显耀的人物大家都多少会有所耳闻。但今天的这位客人，就连见多识广的宁姐也看不出他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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