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紫云仙山

紫云山屹立于东岳之巅，此地仙气缭绕，灵气沛然，乃是三界数一数二的修行宝地。

昔日执掌紫阳仙境的紫阳仙君，厌倦了俗世纷争，寻得这处清幽之地，开山立派，广纳四方修行弟子，命名为紫阳仙派。

自此紫阳仙长威名响彻四海八荒，门下弟子遍布诸天万界。凡来拜师求学者，皆身世不凡、家世显赫。

云淡风轻，悠悠鹤鸣，雾锁仙山。

各路学子结伴而行，或驾乘珍奇灵兽，或乘坐华美仙车，身旁跟着的随行侍童，也是一派意气风发。

唯有落嫣孤身一人，身边只伴着一名小仙侍。

那小仙侍行至紫云山脚，便止步不前了：“仙子，剩下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

言罢，将一个厚实包袱塞入落嫣手中，故作掩面不舍，驾云而去。

落嫣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又抬眸望向直插云霄的层层山梯，心底悄然漫上几分怅然。

她将包袱背在肩头，哼哧哼哧爬了几千阶的山梯，终于到了紫云山顶，累得她满头大汗，手扶着一块大石头喘气。

其他学子们见她这副狼狈样，纷纷掩嘴偷笑，这是哪来的乡巴佬？

落嫣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将包袱往怀中一抱，坦然盘腿坐在青石板上，慢悠悠从包袱里取出一包卤香鸡爪，旁若无人啃食起来

众人见她性子如此粗朴，无半点仙家仪态，便也懒得搭理，摇摇头走开了。

落嫣随意环顾四周，巍峨壮阔的仙门凌空立于云海之间，“紫阳仙派”四个鎏金大字苍劲有力，气势震彻云霄。

仙门两侧，一众白衣弟子肃然伫立，腰间佩剑寒光凛冽，神色庄重肃穆，尽显门派威仪。

她怀着拜师修行的心愿而来，如今放眼偌大广场，齐聚无数慕名求学的修士。竞争如此激烈，想要顺利拜入仙门，可是不太容易。

紫阳仙派入门严苛，凡求学者，必须历经三重考核，方能正式成为门下弟子。首关考核身形仪态，第二关检测先天灵根，最后一关考验心智智谋。

每位学子都会领到一本修仙入门典籍，册中记载基础入门法咒，众人需在一注香之内熟记背诵，等候考官随机抽查，择优晋级。

其余学子皆在埋头苦背，唯有落嫣依旧淡然自若，旁若无人享用手中吃食。

就在此时，一朵洁白祥云自仙门深处缓缓飘出，落地化作一道身姿挺拔的女子身影。

那女子高束利落马尾，一身飒爽红衣劲装，手中紧握一柄千斤重灵光戟，长戟重重戳落地面，整片大地都微微震颤。

在场所有弟子见了她，无不躬身行礼：“见过大师姐！”

灵阙是紫阳仙长师弟紫阴仙长座下首徒。自紫阴仙长仙逝后，她便一直追随紫阳仙长左右，执掌门派大小事务。

她天资卓绝，修为深不可测，灵力强横冠绝同辈。只是性情乖僻冷峻，行事严苛，门派上下所有弟子皆心生畏惧，无人敢轻易招惹。

此刻她淡淡颔首回应众人礼数，清冷眸光缓缓扫过下方一众新生，最终落在了落嫣身上。

落嫣未曾察觉那道目光的审视，见众人皆是毕恭毕敬，顿时心生好奇，随手擦去嘴角油渍，伸手拉了拉身旁一名学子，小声问道：“这位是谁呀，这么威风？”

那学子一脸惊诧，连忙低声提点：“你竟不知？这便是灵阙大师姐，整个紫阳仙派无不畏惧的存在！此次入门考核，便是由她监管，你可小心不要得罪她，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落嫣喔了一声，又拿起一只鸡爪准备入口，突然一记力道十足的巴掌落在她额头之上。

落嫣被打得头晕目眩，手中鸡爪也飞落出去。

她心头一怒，正要抬头理论，抬眼便对上一双冰冷凌厉的眼眸——正是灵阙。

落嫣瞬间收敛怒气，讪讪露出笑意：“师、师姐，幸……幸会，幸会。”

灵阙眉眼一凛：“考核重地，岂容你肆意吃食，成何体统！”

落嫣揉着嗡嗡作响的后脑勺，眼珠一转，连忙将余下鸡爪尽数递上前，讨好笑道：“师姐，我初来乍到，并没有什么珍贵礼物，这点吃食是我特意带来孝敬您的，您尝尝？”

灵阙目光落在鲜香的鸡爪之上，心底不由得泛起几分馋意。仙门清规森严，平日里餐食皆是清淡素食，她已许久未曾沾染荤腥。

可身为执掌门派的大师姐，碍于身份颜面，绝不能流露半分馋态。她故作端庄轻咳一声，伸手接过吃食掩入袖中，压低声音警告：“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灵阙转身离去，落嫣长长舒了一口气，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满心惋惜自己美味的鸡爪，忍不住轻轻咂了咂唇。

首轮形体考核十分简单，落嫣天生容貌绝世，身姿清丽脱俗，轻轻松松便顺利通关。

反观身后不少身形粗陋、容貌平平的女子，尽数被考官拦下，无缘晋级。

其中一名身形矮胖、相貌普通的姑娘备受打击，捂着脸失声痛哭，狼狈奔下山去。但凡容貌稍有瑕疵之人，全都止步第一关。

落嫣看着眼前一幕，不由得啧啧两声感慨：“原来仙门，也看脸哪！亏得我生得一副好相貌。”彼时，她对自己的容貌有了格外的自信。

紧接着便是第二关灵根测试，顺利通过首轮的学子，皆会领取一枚测灵珠。唯有身负灵根之人，才有修炼仙术的资质，无灵根者会直接淘汰。

灵根品级越高，测灵珠光芒便越是璀璨耀眼；资质平庸者，宝珠则黯淡无光。在场大半学子手中灵珠皆熠熠生辉，唯独落嫣手中珠子，始终不见一点光亮。

就在众人认定她必将被淘汰之际，灵阙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此人，准予通过。”

周遭学子发出质疑：“大师姐！她的测灵珠根本没亮，凭什么破格通关？”

灵阙眉眼骤然一沉：“我说亮了，便是亮了！何人不服，尽管站出！”

威压之下，无人再敢出言反驳，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被性情火爆的大师姐直接驱逐山门。落嫣怔怔低头，竟发现手中原本无光的测灵珠，此刻缓缓泛起柔和光晕，她满心茫然，不解望向灵阙。灵阙却未多做解释，抬手开启通往下一关的仙门。

第三关考核心智谋略，考官接连抛出数道题，落嫣一脸懵懂，全然答不上半句。一众考官相视一眼，心照不宣，齐齐举起准予通过的令牌。

落嫣站在原地满心疑惑，暗自嘀咕，自己样样不济，竟也能一路畅通无阻顺利通关？

未等她细细思索缘由，数名身着素雅白衣的侍女悄然而至，二话不说上前架起她的双臂，径直带着她离开。

“等等！你们要带我去往何处？”

不多时，她被送入一间幽暗肃穆的大殿，厚重殿门轰然紧闭，殿内四下漆黑昏暗，唯有一缕天光穿透穹顶，直直映照在正中法座之上。

法座上，端坐着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双目轻阖凝神打坐，臂间随意搭着一柄拂尘，周身萦绕悠远高深的仙气。

落嫣满心好奇缓步走近，见老者一动不动，胆大伸手轻轻拉扯老者长长的白眉，又调皮拽了拽垂落的胡须。见他毫无反应，心中暗自揣测：莫非是个活死人？”

突然，一声苍老沉稳的声音蓦然响起：“稚子！休得无礼！”

落嫣吓得连忙后退数步。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深邃明亮。

她定了定神，试探着开口：“您莫非就是紫阳仙长？”

紫阳仙长抚须朗声大笑：“小丫头，倒是有几分眼力，看来外界传言你愚钝无知，并非属实。”

落嫣撇了撇嘴，暗自腹诽，旁人都说自己笨拙，眼前这位仙长才是着实糊涂。殿外明晃晃高悬着紫阳仙君府牌匾，能身居此地，年岁又这般苍老，除了紫阳仙君，又能是谁呢？

寻常弟子闯过三关，皆会参与祭师大典，依照自身灵力高低分配师门长辈，怎么自己才初入仙山，便能直接面见一派尊长？

这一路考核处处顺遂，难道是仙王早已暗中打点，一路照拂于她？

正想着，紫阳仙长缓缓起身，走到一面古朴铜镜面前，招手示意落嫣过来。

落嫣满心疑惑走近，见那镜面蒙着厚厚尘埃，看起来许久未曾擦拭。

她微微俯身，对着镜面轻吹一口气，抬手便要拂去灰尘，却被老者一挥拂尘轻轻挡开。落嫣揉了揉微微发麻的手背，不解看向仙长。

紫阳仙长拂尘轻扬，蒙尘铜镜瞬间泛起淡淡灵光，镜中缓缓浮现一幕景象。冰天雪地之中，一株灵草孤零零扎根冻土，叶片枯黄衰败，任凭凛冽寒风肆意摧残，毫无生机。

落嫣凝望镜中画面，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仙长让自己观看一株枯草，是何用意？

紫阳仙长目光悠远道：“此镜可照人心本源，镜中荒芜天地，便是你的内心世界，这株枯萎草木，便是你的本命法身。”

落嫣满脸震惊：“您说这枯草，是我？”

“没错。”紫阳仙长深深看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悲悯:“你先天根基残缺，无缘修行高深法术，只因你尚未足月便仓促降世，如同凡间早产孩童。法身枯萎，便是命数写照。你能平安存活至今，是有人施展冰封秘术，强行护住你的根脉，若无人出手庇护，你降生之日，便已魂归虚无。”

落嫣难以置信，急切追问：“仙长，我为何会提前降生？为何从未见过身生父母？又是何人耗费心力，冰封我根脉，保我性命无忧？”

紫阳仙长眉眼深邃，轻轻捻动胡须，对此事讳莫如深，始终不肯再吐露半句。只道:“天机不可泄露！”

落嫣满心失落，小嘴微微瘪起，低声嘟囔：“原来我本就是朽木之躯，那我是不是不必再辛苦修行？反正也难成大器！”

闻听此言，紫阳仙长无奈失笑，连连摇头：“朽木虽不可雕，却也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要你潜心修行，心怀善念，自有枯木逢春、重凝慧根之日。”

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光芒，落嫣满怀期待问：“那我该如何做，才能重新生出慧根？”

紫阳仙长收起古朴铜镜，重回高位法座，轻轻拍了拍身侧位置。落嫣一跃跳上法座，晃着两条纤细小腿，乖乖静待解惑。

老者伸手打开身旁木匣抽屉，从中取出一本古朴书卷，递至落嫣手中。她翻开书页一看，通篇皆是上古药理秘术、百草良方，满心困惑看向紫阳仙长:“医书？”

紫阳仙长眉眼温和笑道：“你天生无缘修习攻伐仙术，却身负得天独厚的强大药灵体质，对医道药理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世间万物皆有妙用，只要你日后潜心钻研医术，救死扶伤积攒福报功德，残缺慧根便会自然而然重新生长。”

话音落下，仙长伸出指尖，轻轻一点落嫣眉心，一枚温润灵动的慧种，悄然植入她识海之中。

落嫣轻抚眉心，满心欢喜一跃而下，认认真真对着紫阳仙长躬身行礼：“多谢师尊指点！”

紫阳仙长轻抚雪白长须，面露欣慰笑意：“这本医书，便当作为师赠你的入门贺礼，你可要潜心修学！”

“弟子谨记！”落嫣应声清脆。

随后紫阳仙长唤来门下侍童，领落嫣前往居所安置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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