谙尽孤眠滋味

次日，你迷迷糊糊醒来时，正好碰见皇上在更衣，目光几乎一时半刻也没离过床榻的秦暄见着你醒了，挥挥手示意宫人下去，朝着你走过来。

“醒了？那就起来罢，和朕一同用个早膳。”

“唔……皇上可真早。”你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人，为着要去上朝，皇上此刻一袭龙袍，头发用紫金冠束起，气宇轩昂，一看便知是久居庙堂之高的。

瞧着你这副样子，秦暄心都化了半边，亲昵地揉了揉你的头发。

“快些起来罢，朕让毓秀来给你梳洗。”

很快，毓秀就领着数位宫女进来，各人手上都捧着洗盥之物，虽是人多，却步伐整齐，一点声响都不闻，极是肃穆守礼。

“小主，奴婢伺候您梳洗。”毓秀朝着你笑了笑，上前将你扶下床。

由着宫人给你梳妆打扮，小半个时辰过去。镜中的女子也从乌发披肩刚睡醒的慵懒模样到云鬓高挽，妆容精致。

“你的手艺真是好，我宫里也有个善于梳妆的宫女，怕是只比得上你半分。”你看着镜中的自己，由衷地赞叹道。

“奴婢不敢当，原是小主生的好，梳成什么样都是好看的。”毓秀低头浅笑，又吩咐小宫女们把东西收拾好，自己给你更了衣。

“小主快出去罢，皇上等着呢。”

有宫人掀开了帘子，朝日初升，外头原本比里面亮上许多，只见秦暄披光而坐，龙袍似乎闪着粼粼的光泽，雕花的桌腿在地上映出参差的花纹，桌上摆着一道又一道精致的早点，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香气，极是闲适恬淡。

“嫔妾给皇上请安。”

秦暄等的原有些不耐，此刻见你出来，那些不耐烦瞬间都变成了欣喜。

“来，坐在朕身边。”

你依言坐下，见皇上只是盯着自己，桌上早点像是一动没动的样子，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皇上久等了。”

“无事，朕知道，你们女子梳妆打扮，总要花上许多时间。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就算等上一个时辰，朕心里，也是愿意的。”

你微愣，但很快开口。

“皇上怎的一道点心都没用，您起的早，该用些垫垫肚子。一会儿还要早朝，可别迟了。”

你微微皱了皱眉，一边把各色点心拿近了些。

秦暄静静地看着你絮絮叨叨关心他的样子，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动，打趣道。

“月舒可曾听过‘秀色可餐’？今日见了你，朕方觉得不是哄人的。”

皇上像是心情很好，嘴角上扬，更为俊朗的容颜增了光彩。

“皇上取笑嫔妾了，嫔妾如何当得。”你规规矩矩地陪坐着，见秦暄拿起筷子，方才动筷。

“朕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让膳房各种都做了些。你尝尝，若是不喜欢，再吩咐他们做去。”

你心里一暖，怪不得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菜。

“皇上费心了，嫔妾并不挑口。”

夹起一块素日喜欢的栗子糕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味道很是清甜可口，更甚你在自己宫中吃到的，不禁露出了笑意。

秦暄也夹着一块栗子糕，他素来不爱这些点心，但见你放着满满一桌子菜先挑了这个，想来是很喜欢了。

咬下一口，唔，还不错。

照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两人安安静静用完了早膳。秦暄自去上朝，唤宫人将你好好送回去。

长乐宫。

还是同上次一样，宫人们等在门口，远远见你回来了，都面带喜色。

“小主，您回来了。”菡萏打赏了抬轿的小太监们，小心地将你扶进了宫。

“小主，您可要用些早膳？”挽宁跟在后头，轻声询问。

“不必，我用过了。”你摇摇头，菡萏和宫人的目光一瞬间惊喜起来。

这位皇上除了家宴宫宴等必要时刻愿意与人一同用膳，素日里可都是自个儿用的，也不喜欢有人在旁边。

这可真真是荣宠啊。

面对宫人的欣喜，你心情却有些复杂，自己入宫原本只想安稳度日，这般的偏宠，只怕有的是人眼红嫉妒，也不知是福是祸。

更何况，这帝王之宠，几个能长久呢？唐明皇那般宠爱杨贵妃，算得上人人艳羡了，不是依旧要为了国事赐她自缢在马嵬坡么？毕竟“终是圣明天子事。”想来杨妃，也是无限哀怨罢？

后宫新人如云，佳丽倍出，多的是不闻旧人哭的君王。一朝入选便注定久困于宫闱，别无选择的后妃只能费心日日梳妆打扮，渴望有朝一日能获得皇上的恩宠。

其实后宫说白了，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御花园，园内万紫千红、争奇斗艳，只任凭天子采撷。

他日自己若是失宠，会落得什么下场呢？

越想越觉得心烦气躁，索性屏退宫人，拿起一卷书细细品读。

同一时辰的翠微宫。

彼时慧昭媛正在梳妆，皇上昨日又召幸懿婕妤，对这位小主格外看重的消息早已口耳相传的人尽皆知。

“小主，这么多时日皇上就没来看过您一次，连静妃娘娘那，皇上都去瞧过一回，您每日为了宫务操劳这么辛苦，可恨皇上都看不见么。”

茹音拿梳篦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动作温柔，语气中却是满满的气愤。

“皇上召幸谁，哪里是我们可以干预的？做好自己便是了。”

慧昭媛愣愣地看着朝阳透进来的亮光，亮堂堂的，染的糊窗的明纱成了半透明的样子，不再说话，思绪却飘远再飘远。

当初她与静妃竞争太子妃之位时，庶女身份也多有尴尬，看似是势均力敌的竞争，实则若非先帝不愿看到外戚独大的场面，只怕自己还得居于静妃之下。

呵，现在不也居于她之下么。

可偏偏静妃不争不抢，不说身子不好，又是个温温柔柔只醉心书画的。呵，她也不需要争抢，所有的一切都会捧到她面前。

她有高贵的出身，太后的偏爱，皇上的……疼惜。

从前在府里时皇上就格外优待静妃，偶尔想到自己，才会来自己院里坐坐。自己早已经习惯了孤灯独眠的生活。

现在从前的王爷变成了天子，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莺莺燕燕新人俏丽，哪里还记得自己呢。

痴痴地看着自己镜中的容颜，依旧美丽动人，却无人怜惜。

为什么呢。

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小主，您看看还有哪里不满意的？”茹音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镜中人端婉贤淑，云鬓松松地挽个发髻，一支碧玉棱花双和长簪点缀发间，嘴角微动，露出一抹已经练过无数遍的和善微笑。

“很好。”

内务府的宫人等在外头，等着屋内人吩咐事务。日头已经完全高悬天空，周而复始的一天又开始了。

“娘娘，除夕宫宴临近，您可想好怎么操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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