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宫宴（上）

宫中宴会一向繁多，其中有元日宴、春耕宴、端午宴、乞巧宴、中秋宴、重阳宴、冬至宴、除夕宴等。

而除夕宴，被赋予辞旧迎新的涵义，堪称最为隆重。

除夕宴素来在先民殿举办，取“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之句。整座建筑由金砖砌成，彩雕细刻，每行五六步就有一幅彩画绘于其上。屋檐上的翘角旁站立着栩栩如生的螭吻以及龙凤等神兽，极是宏伟大气。

晚上便是除夕宫宴，此刻先民殿中来来回回皆是忙碌的宫人，各人皆是神情严肃，生怕出了一点差错。

而众妃宫里，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翠微宫。

慧昭媛被拥在梳妆台前，身边的侍女不断地拿起各色发钗步摇在她头上比过，又询问着今日要梳个什么发髻。

茹音正在库房中找着赴宴的衣裳，一件又一件华丽的宫裙被整整齐齐地叠在一旁，预备着被挑选。

大部分后妃都如慧昭媛一般精心打扮着自己，期望获得皇上的侧目与宠爱。而也有些与旁人不同的。

长乐宫。

你坐在湘妃榻上，尽管身边皆是忙碌着挑选赴宴首饰与衣裙的宫人，丝毫不受影响，你自捧着一卷书品读，时不时还会为了晦涩难懂的地方皱皱眉。除此以外便再无动作，仿佛对身外事毫不在意。

高悬正空的太阳渐渐低沉，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缤纷的色彩，甚是好看。

“小主？快把书放放吧，再不梳妆就迟了。”挽宁捧着衣裳，在一旁轻声提醒你。

“嗯？好。”放下书册，你扭了扭有些泛酸的脖子，坐到梳妆镜前。

“今日给小主梳个飞天髻吧？”景宁站在一旁细细篦着你及腰的乌发。

“都可以，别太过招摇便可。”

菡萏正巧捧着一盒首饰进来，听见这话有些哭笑不得。别人家小主都是费尽心思的打扮，自家小主这是恨不得隐于百花丛中不被注意到啊。

“小主，这些首饰都是太后娘娘送来的，各宫都有的。”你听得此言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菡萏伸手打开盒子，见里面皆是金珠玉饰。

“放到库房里去吧。”你摆摆手，回过头懒懒地把玩着钗环，菡萏欲言又止地瞧了你一眼，行礼退下。

挽宁与景宁对视一眼，也不开口，只静静地帮你梳妆。

在发上簪上几支小钗聊作点缀后，景宁对着满目的步摇发起了愁。

“兄长不是送过一支莲花步摇么？就用那支吧。”

看出景宁的犹豫，你指了指一个未打开的盒子。入宫后你一直小心地将兄长送的步摇存放着，这步摇说华丽不算华丽，说朴素也不算朴素，此刻倒是正好派得上用场。

景宁点点头，小心地将步摇拿出来，稳稳地插进你的发髻。又拿出一对雕成莲瓣的耳环坠在你耳边。

挽宁则拿过一对白玉镯伺候你戴上，你瞧着，一时有些怔愣。

挽宁知道你怕是想到了沈疏文先前送的那对，觑着你的神色轻轻说。“那一对在库房里放着呢。”

你略略点头，停了一刻，道。

“就好生放在里面吧，以后不必拿出来了。”

一边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该将镯子带进宫来，指不定哪天就成了别人用来构陷你的利器。

小宫女铃欢捧着好几件衣裙，颜色各异，看的人眼花缭乱的，你随手指了一身。

“那件天水碧的不错。”

接过衣裳伺候你穿好，菡萏与挽宁几人仔仔细细地围着你看了一圈又一圈，确定没有不妥，方才松了口气。

“小主，好了。”

你再一次看向镜子，眼前人衣衫精致，妆容清淡却也不掩姿色，发上步摇长长的流苏垂落下来，底下的珍珠则闪着温润的光芒，直叫人移不开眼。

“那就走罢。”

此刻已是明月初上，宫道上点着一盏又一盏的宫灯，虽说光亮，但到底难掩夜的沉沉之色。

前面就是先民殿，整座殿堂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外头每走两三步就有一宫人侍候，空气中萦绕着香气，隐隐有丝竹声传来，想来是乐师乐女，这一切无一不昭示着今晚的热闹。

步入殿中，皇上与太后还未来，对面亲王与长公主的席位也仍是空缺，只是已有数位嫔妃在此。

最靠近皇上与太后的两桌坐着静妃与慧昭媛。

你上前行了礼，两人皆微笑颔首示意你起来。

你抬起头，只见静妃坐在前头，她今日身着橘色织锦绣裙，头发梳成元宝髻，一支嵌宝珊瑚金簪横插其上，两侧坠下数条流苏，只是看着身子似是还未大好，面上虽用了许多脂粉，仍有几分苍白，颇有楚楚动人之姿。

而坐在后头的慧昭媛，一袭浅紫色襦裙，明眸皓齿，百合髻上有数只做成蝴蝶样子的小发钗，一对金海棠珠花步摇斜插发上，面上带着恬和的微笑，仍是端庄大气的模样。

你正打算寻自己的位子坐下，就见顾雪莹已朝着你微笑，她右手微微抬起，似乎想冲你招招手，又碍着礼数生生忍下。

“令仪，你可算来了。”

瞧了瞧顾雪莹，今日的她一看就费了功夫打扮，发髻繁复，妆容娇俏。

“这发髻难梳的很吧？今日我们雪莹真真是个美人。”你笑着打趣她。

“哎，你就知道开我玩笑。”顾雪莹红了红脸，凑近你小声说。

“你没看那些嫔妃都花枝招展的，都是想让皇上多看一眼。你看杨嫔，满头的珠翠，我都替她觉得脖子疼。”

你顺手帮她把一缕垂下的发丝藏到耳后，只听着，并不多言。

没多久，有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

“皇上、太后娘娘驾到。瑞川王、润山王、永平长公主到。”

众人连忙起身恭迎。

待到这几位尊贵的落座，得到示意后，宴起。有舞女排列而入，和着丝竹声翩翩起舞。

你颇有些好奇地偷偷看着对面的亲王与长公主。瑞川王是早就见过了，今日他锦衣华冠，颇有风流之度，只扫一眼便过。

其余的两人，倒是从没见过。说起来，先帝嫔妃虽多，所出却不多。除去太后所生的一子，当今圣上秦暄。

便是瑞川王，以及及笄后生母去世，如今已成家，曾经养在太后身边一段日子的永平长公主。再有，就是李太妃所出，也是唯一养在生母身边，尚未娶妻的润山王了。

这样算起来，太后必不是个简单角色。

永平长公主衣饰华丽，珠玉满头，容貌娇艳。瞧着颇有金枝玉叶的气度。只不知为什么身侧驸马的位子空着。

而旁边坐着的润山王，深蓝色的衣袍上有银丝织出的花纹，眉目间微微含笑，一派温文尔雅之气。

你心不在焉地看着舞女的舞蹈，吃了口眼前的菜，还未咽下，便见静妃笑意盈盈地站了起来。

“今日是除夕宫宴，嫔妾敬皇上一杯，愿来年天佑我大锦朝，百姓安居乐业，朝廷清明，后宫安宁。”

秦暄坐在上首，温和地点了点头，见着她脸上仍是有些苍白，遂关切道。

“身子可好些了？”

静妃柔柔一笑：“已然好多了，皇上费心了。”

“那便好。”秦暄点点头，唤她坐下。

前有静妃开了这个头，宫中妃子皆你争我抢地给皇上敬酒，吉祥话攒起来简直说了一箩筐。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有人在看你，一抬头，却什么也没有，你有些疑惑，难道是看错了。

你没看到的是，在你低头的时候，皇上与瑞川王，都有意无意地朝着你看过来。

秦暄装作若无其事地扫过你，今日嫔妃们大都盛装打扮，只有你与众不同，打扮的不娇不艳，恰到好处。清雅若婵娟素娥，见了你，他方知什么叫“后宫粉黛无颜色”。

秦澈则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你，眸色沉沉，眼中除了惊艳，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在酝酿。

“皇兄真是好福气啊，本宫瞧着，后宫各位娘娘皆是仙姿国色，只是尚未正式开席，且少饮些酒吧。”

永平长公主笑吟吟地开口，倒是很关心皇上的样子。

“多谢皇妹关心。好了，你们都别起身了，坐着罢。”

见着皇上都应下了，还想上前的嫔妃只好作罢。

杨嫔刚刚站起来，就听皇上与长公主的对话，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地坐下，神色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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