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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茵茵站在一旁，看着她笔下铁画银钩、风骨初现的字迹，犹豫了一下，状似无意地提起：“小姐，今日已是第三日了，那信……”

楚妍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慢慢化开。她放下笔，拿起一旁的湿布巾擦了擦手，才道：“是啊，该去取了。”

“那种地方……小姐还要亲自去吗？不若让府里小厮跑一趟？”柳茵茵建议，眼神关切。

“既是我允诺之事，自当亲往。”楚妍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若不喜，留在府中便是。”

“茵茵怎能不陪着小姐！”柳茵茵立刻道，脸上适时露出担忧，“只是终究不放心。不如……多带两个人？”

“不必。”楚妍已起身，走向内室，“换身衣服就走。人多了，反而扎眼。”

再次来到南巷，依然是那般破败景象。萧晏仍坐在那个角落，姿势与三日前几乎无差，只是案头堆的纸张似乎又多了一些。他面前站着两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神色颇不耐烦。

“……就这么点破事，啰嗦什么！赶紧写！爷们儿还等着去喝两盅呢！”其中一个络腮胡汉子粗声粗气地催促。

萧晏低着头，正在一张泛黄的纸上写着，速度不慢，笔下字迹却依旧工整。对汉子的催促，他恍若未闻。

“嘿！你小子聋了？”另一个瘦高个伸手就要去拍木案。

楚妍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柳茵茵跟在她身后，见此情形，脸色白了白，下意识想拉楚妍，却没拉住。

“两位，”楚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插入了那嘈杂之中，“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我的东西，三日前便在此定下了。”

两个汉子闻声回头，见是两个年轻女子，虽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尤其说话的这位，眼神清亮沉静，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出身。络腮胡汉子到嘴边的脏话噎了回去，上下打量楚妍，又看看她身后低眉顺眼却难掩清丽的柳茵茵，脸上横肉抖了抖，挤出一个怪笑：“哟，哪家的小娘子，也来这腌臜地方？定下了？定下了也得等爷们儿办完事！”

楚妍并不看他，目光落在萧晏身上。萧晏此时已停了笔，正将写好的纸递给那瘦高个。他抬眸，看了楚妍一眼，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也没有任何求助或示弱的意思，只像是确认来者。

瘦高个接过纸，胡乱看了看，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啪”地扔在木案上，铜板滚了两下，有一个掉到了地上。“行了行了，拿去吧！”

络腮胡汉子又瞥了楚妍一眼，嘿嘿笑了两声，才和同伴骂骂咧咧地走了。

萧晏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枚沾了尘土的铜板，吹了吹，放入案角一个破旧的小木盒里，然后才看向楚妍：“信已写好。”他从一摞纸下取出一个素色信封，递过来。信封平整干净，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楚妍接过，抽出信笺快速扫了一眼。字迹比三日前所见更为精谨，措辞也完全按照她的口述，无一错漏，甚至比她口述时更为简练得体。她满意地点点头，将尾款一两银子放在案上，又将手中一直提着的一个青布包裹轻轻放下：“这是那日答应你的笔墨。”

包裹不大，但看得出里面东西不少。

萧晏目光在包裹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只将那锭银子也收入木盒。

“字很好。”楚妍看着他，忽然道，“埋没于此，可惜了。”

萧晏整理纸张的手微微一顿，抬眼，那双幽黑的眸子再次对上她的。“各人有各人的命。”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小姐若无他事，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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