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小满

乾朝疆土，七分在北，三分在南。

王国素有十绝士，十贤者，分布在南北两域。江湖上也有英雄榜，十侠客排名其上。

十绝担武，十贤担文，护国土稳定，守国都安宁。十侠客中，除八荒刀，断无常，定山腿，其他均听命于王上，各司其郡。

皇城，天甫。

御书房内，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帘后，他身着龙袍，虽神色疲劳但目光炯炯有神。

他就是乾朝当今掌权人，皇甫苍。

他的身后，三位身着紫袍的人在待命。

“抓到八荒刀了么？”威严的声音虽透露着疲惫，但依然雄浑有力。

“八荒刀此人行踪不定，又是十侠客里最傲的人，我们此次到淇州已经吩咐卜青岩发出悬赏。相信最多半个月，就会将其捉拿归案。”中间的男人仍是低着头，恭敬中带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冷淡。

“侠客，你们觉得他也配?同处英雄榜，却心胸狭隘，随性烂漫，为争一个名头杀我朝廷重臣，这样一个人，怎能称之为侠?”皇甫苍转过身，一手重重拍在案椅上，怒声道。

“八荒刀此番作为的确枉为十侠客，我等必将严明追查，趁早将其绳之以法！”

皇甫苍俯视着说话的男人，威颜露出些许不耐，他挥了挥手，拿起刚刚草拟的一份书信。

“你们起来吧。”皇甫苍把书信递给中间的男人，说道:“追杀八荒刀的事情我已吩咐其他人去做，至于你们，我另有安排，这封书信，你们移交给左丞相。”

男人俯首接过书信，后退几步退出了御书房。

他，从来都不会怀疑他们的忠诚。

“唉，多事之秋啊。”

三人退下后，皇甫苍褪下了龙袍，竟然有一副皮甲贴身，这皮甲外形异常奇特，十道细铁线缠绕其上，更有一条大蟒镌刻在甲上，环绕着他的整个腰身。

他坐在雕刻精致的竹椅上，翻阅着奏折，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件大事。

……

公历五月二十一日，小满，麦熟稻种，炎夏正式到来。

颍水城。

这是南域一座并不起眼的小城。

城虽小，但风景独特。

城中雨停，一辆马车在古朴的街道上缓缓地前行。

“居北已久，谁能想到南域的古城竟有一番别致的趣味，原来享尽了天甫的锦绣繁华，来一次这样隔绝尘嚣的旅途，感受人间的烟火气，也是值得的。”马车之上，一身着豪奢锦衣的少年郎畅言道。

另一个看似同龄的少年却身着一身白袍，怀中静卧着一张长弓，后背负携着羽织箭袋，鼻梁高挺，眼睛如秃鹰般锐利。

“你长居府中，甚至节日时都不肯到街上游历一番，却不曾知，看似繁忙的天甫城，在夜色降临万籁俱寂后，也是一副幽静的景致。”

“我们性格和家世不同，你喜自由的生活，作为阚灵王世子，你也完全有这个条件，而我啊，每天不是在府上帮父亲处理事务，就是上朝禀报。哪有什么心思放在樽前月下的享乐生活上呐。”

白袍少年朗声一笑，抚摸着心爱的长弓，上面雕着两只金凤，栩栩如生。“这次王上也算给你了一次机会，让我们来南域看看在天甫从未见过的风景，见一下…”他语气陡然冷冽了下来，“所谓的，十侠客最强者。”

锦衣少年瞥了他一眼，没在这个话题上接下去，而是捏起桌上的桂花糕递入了口中，“颍水的桂花糕，虽比不上天甫的醉花阴，但在南域也是一绝了。”

……

淇州的雨下了一夜，在第二天刚破晓时就停了。清晨的阳光照在仍有水洼的街上，闪的刺眼。微风吹过，空气中充斥着泥土的气息与芬芳的花香。

不，这不是花香，是麦香！小满到了，麦子熟了。

南域温热，虽是小满季节，但颗颗麦粒饱满，田野中仿佛奔腾着金色的浪涛。

一早，慕寒空就到了家里的大片麦田里。乾王朝允许私家拥有自己的田埂，收获物两成需要交公，剩下八成他们如果不留着存粮，就是到街上贩卖换钱。

慕寒空走的时候，让慕泽半个时辰后叫醒慕晓晓。

但没成想，慕晓晓竟然自己起来了！

慕泽看着这个曾经整天跟在自已身后，想甩也甩不开的丫头，现在已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这五年，改变的不只有他自己。

但他，还是她的哥哥。她，仍然是他的妹妹。

“咦，慕泽哥，怎么是你，难不成我还是在自己梦里?”少女掀开帷帘，却看到的不是自己的爹爹，而是一个五年以来只出现在她梦中的人。

“不过好真实啊，难道不是梦么？”慕晓晓揉着惺忪的睡眼，显然还没完全醒来，她伸出手拧了拧自己的脸颊。

慕泽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啊，好疼，看来不是梦哦。”

“……”

慕泽默默捂上了耳朵。

然后，一声尖叫响彻了盛世客栈。

慕泽斜靠着柜台，看着慕晓晓把自己在云州买的桂花糕一个个的吃完，不时还抬起头，看了眼慕泽，然后继续狂吃。

慕泽无奈地扶了下额头。

“这丫头，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爱吃。”

不过，如果能一直有这样的生活，就在盛世客栈里，和慕叔叔，慕晓晓，再找一位心怡的姑娘，这样的生活不说圆满，至少也没有遗憾。

但现实却不允许，他必须要为亲生父母报仇，就算与整个毒宗为敌，就算倾覆这大半个天下，有又何妨?

晨光里，一个姑娘吃着桂花糕，一个少年抱剑站立，一个寄予天地的念头在此萌生。

有时候，一刻的时光虽然短暂，但却是一个人一生的折点。

“你在哪里学的武功啊，是用刀的么?”慕晓晓疑惑地看着慕泽衣侧的刀鞘，只有刀柄裸在外面。

“是，也不全是。”

慕晓晓嘴唇一瘪，嘀咕说:“还是改不掉说怪话的毛病。”

慕泽张了张嘴，想给她解释，却只能说道:“慕叔叔去田埂收麦子了，那个…”

“哦，对了！今天是小满来着，我只顾吃东西，把这事忘了。都怪你慕泽，你买的桂花糕太好吃了。”少女急急忙忙整理好衣装，又打开柜台拿出一个布袋。

“谁让你是个吃货。”慕泽小声反驳。

“什么?”慕晓晓歪头问。

“没什么。”

“慕泽，你也去吧，这五年你一直在外，还没到过我改装后的田埂呢。”

慕泽果断摇头拒绝:“我不去，在这里守店。”

“这边没什么好玩的，阿四，你先打理着。”慕晓晓对着一边擦着桌椅的人吩咐道。

“就算那样我也不会去。”

“你不去，不去，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呵呵。”

“呜哇！呜呜呜！呜呜呜！”

“好吧，你别哭了，我去我去。”慕泽没想到她真的哭出了声，不由得妥协了。

慕家的田埂在城西，与盛世客栈相距不过五里，走路的话不到小半个时辰。

昨天下了一夜的雨，现在路面上还是湿答答的，已经有小贩在街上摆摊叫卖了。

淇州城由于气温的原因，粮食都熟得快，百姓也勤劳，所以大多是收割了麦子的农民在叫卖着自家多余的粮食。也有一些商贩摊子上摆着精致的古玩或是美味的点心。

慕晓晓蹦蹦跳跳地一路逛着看着，慕泽就跟在他后面，双手背在腰后，面无感情地看着慕晓晓的背影。

少顷，他们两个就走到了州牧卜府前。而吸引慕晓晓的不是卜府，而是府前攒动的人群。她费力地挤了进去，便看到告示榜上贴着一张悬赏令和一张画像。

“悬赏，八荒刀，荒冥?”慕晓晓满是疑问。八荒刀毕竟是南域的十侠客之一，又是英雄榜上的第三名，她虽不喜江湖事，但也听闻过此名字。

慕泽走近，听到慕晓晓说的名字，不由得一怔，而又很快恢复平静。

原来昨天那三个人，是来做这件事的。

他站在慕晓晓旁边，等她看完整张内容，忽然问了句话。

“晓晓，你觉得荒冥，会杀人么？”

说完慕泽就觉得自己很愚蠢，问一个只知道吃和闹的人，会回答些什么?

还没等慕晓晓回答，一边的一个络腮胡大叔就冷哼了声，说道:“难不成，这州府还能造假不成?八荒刀与捍天锤素有争执，我认为就是八荒刀为了一个第一侠客的名头把张樾给残忍杀害，你一个毛头小子怎能评价州府的悬赏?”他回头又看了看紧闭着大门的卜府，“况且在州府门前怀疑州府，就凭这一条你就会被抓进衙门！”

慕晓晓一言不发地看着慕泽。

慕泽说道:“谅你也不知晓，快走吧，慕叔叔在等着呢。”

他自始至终没看大叔一眼。

与他无关的人，说什么都与他无关，只要不触及他的极限。

……

“慕泽，站在那干什么，还不快来帮我割麦子?”慕晓晓站在慕寒空身旁，朝着站立在远处什么也不干的慕泽。

这是一片金黄色的田野，田野间穿杂着小道，这些道路直通南城门和东城门。

"我...我不会割麦子。"慕泽支支吾吾地说道。他不是不想干，是真的忘记了。这五年来，他每时每刻都在练刀，以至于忘记了原来镰刀的用法。他手握着镰刀，心里想的确却是一个个凛冽的刀法。这种镰刀让他心生别扭。

慕晓晓气得跺了跺脚，走到慕泽面前一手夺过镰刀，恶狠狠地说:"别告诉我你是因为练刀而忘记了怎么割麦子了。"

被看破内心的慕泽心虚地把眼睛瞥向了别处，却看到小路的不远处，一辆马车正朝这里奔来。

慕泽瞳孔一缩，耳边还响着慕晓晓埋怨的话语，那辆马车却迅速地奔驰而来，眨眼就到了他们面前。

"让开!"驾车人是一个中年人，他眼见前方有人，却没有丝毫减缓马车的速度，在这样短的距离，慕晓晓和慕泽两人根本来不及避开。

"嗖!"

慕泽眼疾手快，在中年男人喊出来的瞬间就一手揽过慕晓晓的腰，然后猛地转身向麦田倒去，堪堪躲过了前进的马车。

马车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城门奔驰过去。

慕泽拉着慕晓晓起身，问道:"没事吧晓晓？"

慕晓晓惊魂未定，慌神之中"嗯"了一声。

慕泽望着远去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马车之上，微眯着眼小憩的白袍少年忽然睁开眼睛，掀起了帘子向后看去，却只有马车前行带起的尘土飞扬。

"怎么了?"锦衣少年问道。

"没什么。"白袍少年放下了帘子轻轻摇头，刚才的那一刻，他突然有一种被猛兽锁定的感觉。他作为乾王朝最年轻有为的弓手，敏锐的感知是他最大的优势。锦衣少年无法感受到的，他却非常清晰。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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