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漫漫旅途变迷途，不知何处是沈阳

夜深了，列车还在茫茫的雪野里疾驶前行，越往北走车外的气温越低。

火车离开中原时，气温在零度上下；到了河北境内，军列在沧州火车站一个专用的站台旁第一次停了下来，李营长带我们下车排队到军供站食堂吃了第一顿热饭。此时室外天气已经明显感到比中原地区要冷了许多，我看到饭堂门前挂着一个温度表，上面显示的是摄氏零下10度。

过了山海关，列车在一个叫大虎山的车站停留时，我听到站台大喇叭里一个女播音员正操着东北味的普通话播音：“热烈欢迎‘银’（人）民解放军各位指战员来到大虎山！”，她先给这趟新兵专列郑重地致了欢迎词，还报告了当地的气温是零下18度。

再往北走了一阵，闷罐车厢内的四壁慢慢开始泛白结霜了，李营长说现在已经进入到了辽宁中部，外面的气温至少是零下20多度了。

登上这趟列车之前，每个新兵只发了一身卡其布的棉军装和一套绒衣裤，还有一条不太厚实的单人棉军被。不知为什么，我们这些新兵穿上这身不带领章标志的棉军装，人人都显得那么肥大和臃肿，几乎没有一个看起来是合身的，再加上头上戴着一顶没有帽徽、刚从压扁包装中取出尚没恢复成型的羊皮军帽，个个看上去更像一群“山匪”，咋看也与我们平日见到的英姿飒爽解放军战士根本搭不上杠。

这个经历至今对我记忆尤深，让我以后一直叨叨念念。

直到多年后我当上了中原某市军分区的后勤部长，在每年负责新兵被装调拨供应时，我会首先要求下属军需部门必须做到运用概率数据分析（当时还没有引入大数据的概念），合理调配新兵服装号码，以此增强新兵军装的合体性，这是后话了。

登上车后才发现，闷罐车箱内给我们配备的唯一卧具只是一张硕大的凉席。天寒车冻，我们每个人只能拿出唯一的棉被御寒。但问题来了：被子铺下身上冷，被子盖身下面凉。绒衣棉衣全裹在身上感觉也似同薄纸。我们这帮中原的孩子个个冻得战战兢兢，上下牙开始打架了。

还是这个李营长有办法，他又开始了第二项新兵课目培训，这个被他称之为“通铺双人组”。

接着他发号施令：“打开棉被，双人配对，一铺一盖，头脚相对。”

车内的人开始自找伙伴，俩人一对，抱团取暖。

大许和老陆配成一对，我和李亚配成一对。

李亚也是我们林场知青点这次入伍的四个新兵之一，在知青点里我和李亚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住同一个宿舍，又是来自同一个城市的相似家庭，这小子性格沉稳，但颇有心计，平时虽话语不多，但一旦张口总有出人意料的效果。

你别说，这个“通铺双人组”办法还真管用，两个人裹在一个空间里，下有褥，上有被，热呼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唯一不爽的就是鼻子避不开对方的臭脚丫子，那是一个什么酸爽的味道可想而知。

果然，众人还没躺好，就听到大许的大嗓门叫了起来：“老陆你这货几天没洗脚了，臭得快把我给熏死了！”

“你这小子还有脸说我，你那臭袜子一股臭鸡蛋味，还一个劲地往我脸上蹭！”老陆反击道。

我通铺那头的李亚一脸坏笑：“你俩都别喊了，这不正好吗，俩个人互相把对方熏晕了，都睡得踏实！”

车厢内笑语喧闹声一片。

列车走走停停，有时一连几个小时不停车，有时在荒郊野外一停就是几个小时。搭上这趟车去旅行的感觉是：急也急不得，慢也慢不成。三十多个小伙子在闷罐车黑暗的空间里，只能极度无聊地消磨时光。

两天两夜过去了。凌晨时分，从车门缝隙外隐隐约约可看到远处城市的楼房建筑，李营长说前面就要到沈阳了。

车里的新兵们一下子都兴奋起来，原来安静的车厢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大多数人从铺位上爬起来不睡了。

“这下总算是要熬到头了，终于到沈阳了，这两天车坐的我头发懵，再不下去，我可TM的快受不了！”大许的坐在铺位上伸着懒腰，大嗓门又喊了起来。

李营长瞪了他一眼，冷笑喝道：“许大个子，这个车厢就你的嗓门大，你嘚瑟个啥，谁说让你们在沈阳下站了？”

几乎全车厢的新兵都一下子愣住了！

我挪到李营长跟前问：“你不是说我们的部队是沈阳军区吗？”

“没错，是沈阳军区！”他似笑非笑地环顾大家，“你们知道沈阳军区管辖的地盘多大吗？整个东北三省的部队，还有内蒙古的部分部队，都隶属于沈阳军区，沈阳市只是军区机关的所在地。”

“营长，那咱们的部队在哪儿？”老陆惊得一下子从自己铺位上蹦了过来。

“咱们的部队性质比较特殊，暂时还是军事机密，到地方你们就知道了。”李营长神秘地回答。

全车厢一片哗然……

李营长提高了嗓门喊道：“大家现在听好了，前面到沈阳站，全体集合下车，先把队伍整好，跟上我前去车站军供站吃饭，饭后你们再抓紧时间解决个人的“下水道”问题！”

他起身披上了羊皮军大衣，我们这一车人里面只有李营长有这件军大衣，听说我们新兵到部队后才能有这个待遇。

李营长继续说道：“沈阳站停车时间只有30分钟，各位抓紧时间把个人吃喝拉撒处理完事后，尽快整队回到原车厢，继续随车行进，不允许任何人迟到掉队！听清楚没有？”

我们都听清楚了，也喊出了最大的嗓音。但是，这次旅行的终点究竟在哪里？我们这帮中原来的新兵蛋子没有一个是清楚的。

这两天已经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最长距离的旅行，终于到了沈阳，但又不知何处是沈阳……。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谢建新（笔名：剑心独行），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研究生学历。上世纪七十年代入伍，曾先后在沈阳军区，总后军事院校，济南军区，陆军集团军，省军区，军分区等十余个师以上单位任职。历任战士、排长、助理员、参谋、军区机关秘书、军队院校教员、军分区后勤部长、参谋长、副司令员等职，大校军衔，荣立三等功四次。转业后担任中原某省会财经类高校领导职务，高级经济师、管理学副教授。退休后现继续从事高校教学科研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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