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军列跨越东三省，前路未知心迷惘

军列继续在深夜的寒风中疾驶......

闷罐车里没有灯，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从车厢上侧微开的铁窗上不时划闪过铁路道边的灯火。

车厢里这帮十八九岁的孩子大都进入梦乡。

可我怎么也睡不着，尽管是“通铺双人组”，但感觉还是浑身冰凉，加上这次旅行的目的地突然不明，一下子走入了一个未知的行程里，心底里顿时觉得茫然无措，更使我难以入眠。

说实话，当兵入伍并不是我最初的想法,保卫祖国也并不是我当时的伟大理想和愿望。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全国的高考制度还没恢复。

可在我上高中的那段时间，学校的学习氛围突然一下子浓厚起来，全校上下一度掀起了对“政治语文数理化，音乐体育外国语”的学习高潮。

无论学校的老师还是一些有文化背景的家长，也在这个时期开始给我们这些高中生，灌输与当时社会流行思潮不同的观念：高考制度终归要恢复，认真学习上好大学才是正路。

正是在那样的背景下，我们这帮学生在高中短暂的四个学期里还算是学到了一些东西。

但是不久这种短暂的学习高潮又迅速在社会上消失了。

全中国的知识青年上大学的途径依然没有发生改变，继续延续着当时的政策：先当工农兵，后当大学生，入学不考试，推荐当新生。

高中毕业了，我响应党中央号召当上了一名上山下乡知识青年。

但是大学梦已经在我心中扎下了根。

当知青下放锻炼时间满两年后，通常会有被推荐为工农兵大学生去城里上学的机会。但作为我当时所在的“五七园林场”，一般推荐知青上大学的院校大都是本省的农学院或林学院。

我不想大学毕业了还回到林场摘苹果，更不想毕业了再回农村去伺候庄稼。所以就决定提前想办法寻求另外一条上大学的路径。

东方不亮西方亮，那就当兵去！

当上三年兵，再当大学生，说不定，我的大学我的梦，只有当了兵才能拎得清。

所以，征兵一开始，我就积极地报上了名。没想到，大许、老陆很顺利的被林场***推荐后，最后林场只剩下了一个入伍名额。

我和李亚一起从林场跑到县里，直接求见了县人武部长，硬是在人武部大院里软磨硬泡了两天，颇费了一番曲折和周折，最终的结果是县人武部给林场增加了一个入伍名额，我和李亚终于双双都穿上了军装。

可是，当兵来这么遥远的东北寒冷之地，无论大许、老陆、李亚和我，哥几个的思想准备都是不足的。

更何况原以为到沈阳已经是我们心中遥远的极限了，可没想到一旦踏上了这趟人生的列车，现在一切的一切都身不由己了。

旅途路漫漫，终点在何方？

突然，我看到一个黑影从车厢里部向我这个方向蠕动，原来大许这小子悄悄地爬过来了，不由分说硬是钻进我和李亚的被窝。

“喂，博士，吸根烟不？”说着，他摸索着递给我一支烟，借着车窗的闪光，我看到他嘴上也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你是想找死啊！”我使劲把他推出我这还没暖热的被窝，“这封闭的车厢里到处都是易燃品，你敢在这里吸烟，一旦失火全车的人想跑都跑不了！”

这时车窗外一束滑动的灯光闪出他的一脸坏笑，我突然明白了这家伙的“阴谋诡计”，悄声喝道：“原来是你这小子不敢自己吸，是想拉着我给你一起陪绑垫背吧！”

说着，我立起身子，向车厢中部的车门方向看了一眼，那是李营长的铺位，暂时没有发现异常动静。

“切！不识好人歹”，这小子把烟又从我手里夺了回去，接着拉开被子硬钻了进来。

“博士，你是高中生，地理知识比我懂得多，帮我分析一下，这火车究竟在前面那个站能让我们下车？”

“博士”是我在知青点的“雅号”。

我们这个林场的知青来源比较复杂，有来自稍远的城市，也有来自于当地县区。初、高中毕业生混在一起，文化程度参差不齐。

在这个知青队伍里面，我尽管年龄不算大，但却是毕业于市里一个颇具名气的高中，多多少少的受到林场领导和知青战友们的一些器重。

到林场安置后，我在宿舍床边又放上了一个父亲给我制作的小书架，塞进去十几本文学政治书籍，这在当时简直就是“鹤立鸡群了”，所以，“博士”的名号不胫而走。

“我们现在走的应该是京哈铁路，车已过了沈阳，前方再过四平后，下个大站应该是长春了，就是吉林省的省会。”我压低声音说。

“那你说长春能让咱们下车不？”大许急切地问。

“这个可别问我，我哪能知道？”我接着说，“过了长春，再往前走，就进入黑龙江省了。

大许抢过话：“这个我知道，黑龙江的省会是哈尔滨，报纸上说那是个冰城，这一下子咱不就跨越整个东北三省了！如果让咱们去那个地方当兵是忒远了点。”

说到这他突然停下来，静静地好像在想着什么，一阵子过后他才小声说道：“唉！反正已经这样了，大不了在哈尔滨坚持两年，到时想法早点退伍回家算了。”

这小子还没进军营就开始想着打退堂鼓了。

中原的孩子大都不愿远离自己的家乡，这是一个早年的奇特文化现象，我自己也多年深受其影响。

“那是谁在说话？不好好睡觉！”一束手电灯光突然从车门方向直射而来，李营长的声音不高但透着几分严厉。

吓得我俩赶紧闭嘴，大许则一把抄过被子把脑袋蒙住了，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一会重归平静了，这小子才露出头来，对着我的耳朵悄悄地说了句：“哼！你们被窝里这味道也不怎么样。”说完就悄手悄脚爬回了自己的铺位。

刚才大许和我这场被子争夺战，肯定也碰撞到了通铺那头的李亚。我俩的这番窃窃私语，他应该也能听到。但这家伙始终没有吭气，估计是在装睡。

北行的列车继续在东北大地上有节奏地晃动着，借着微光，我睁大眼睛望着车顶，心情也似这个渐渐被水蒸气冷凝变白的顶棚一样感到一片茫然：此次旅行的目的地究竟在哪里啊？……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老兵老谢（剑心独行），研究生学历。上世纪七十年代入伍，曾先后在沈阳军区，总后军事院校，济南军区，陆军集团军，省军区，军分区等十余个师以上单位任职。历任战士、排长、助理员、参谋、军区机关秘书、军队院校教员、军分区后勤部长、参谋长、副司令员等职，大校军衔，荣立三等功四次。转业后担任中原某省会财经类高校领导职务，退休后现继续从事高校教学科研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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