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当兵先学泥瓦匠，分数绕晕副团长

进入七五年的二月份，我们林场入伍来部队的四个知青都有了自己的岗位。

与我分到三连机枪班的同时，大许和老陆分别分到一连和二连的步兵班当战士，李亚分到营部当通信员。

但不到一个月李亚就离开了王八脖子，被远在牡丹江市的师部给调走了，听说还给师首长当上了警卫员，这小子在我们几个心中的神秘感进一步加深了。

当年，营建施工和军事训练是我们连队的双重任务。

建设一座营房，需要各种技能的师傅和专业人员，我入伍后发现，在我们连队，无论干部战士，可谓是个个身怀绝技，泥瓦木电工样样俱全。

拿我们王连长来说，泥瓦工技术他是全连老大。

我们连齐副指导员，据说电工技术是他的绝活。

还有一些老排长、老班长和部分老兵，除了在军事技能上各有一把刷子外，他们建设营房的百般武艺也算是让我开了眼。

我们连队这一年的整套营房建起来，除设计图纸是由团里提供外，其余全部是我们连队指战员自己动手完成的。

这就是为什么说我们中国军队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军队，我军从革命战争传承下来的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也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我们郑班长也有一手漂亮的泥瓦匠技艺。

他告诉我，自入伍后，他就没有离开过营建，先在团部附近施工，后来“王八脖子”建房，算起来已经四年多了。听班里老刘说，班长的的泥瓦匠级别至少可以达到七级技工。

我们机枪班的五个兵和大多数步兵班一样，在营建中主要担负打基础砌墙的任务。

换句话说，我当兵来到部队，首先要先学会当泥瓦匠。

泥瓦匠这个活看起来简单，实际干起来要需要很高的技能，需要长时间的学习和实践才能干出漂亮的活。

我们连的这些老兵“泥瓦匠师傅”手段非常了得，他们能用山上采下来的各种不规则的石头，垒成整齐而漂亮的墙基；能用那些非标准规格的砖木，砌建成棱角分明的房屋主体。

而我们这些刚入伍的新兵，开始就只能给指定的老兵“大工师傅”当个“泥瓦小工”，干一些运石搬砖、和泥送沙的杂活。

直到在“泥瓦小工”这个岗位上熬上个一两年，你的泥瓦工匠技术日臻成熟后，等下一年的新兵又到来时，你才能“出师”升格为“大工师傅”。

我被分到郑班长手下当上了他的“泥瓦小工”。

大林虽然比我入伍早了一年，但是因为机枪班只分来了我这一个新兵，所以这年他很不幸失去了升格为“大工师傅”的机会，仍然同时给班里老张、老刘两个 “大工师傅”当“泥瓦小工”。

为这事他总是有点忿忿不平，“大工师傅”没当成不说，竟然还让他这个“泥瓦小工”同时为两个“大工师傅”服务，有时他会偷偷对我半真半假的发点牢骚。

而班长和另外两个老兵一致认为，大林这家伙身高马大，近一米九的个头，八、九十公斤的体重，一个人的饭量顶我们仨，自然要多干点活。

而我这个新兵，刚到一米七的身高，五十多公斤的体重，和他比起来只能用“菜鸟”来形容。

当个“泥瓦小工”，工作的强度大，难度亦然不少。

搬砖运石，和泥送沙虽然是累活苦活，但它难度不大。最难的事是筹措建材时需要自力更生和就地取材。

连队营建需要各种建筑材料，团里只给提供所需要量的一半。剩下的不足部分，团里要求连队自己组织上山去“炸石砍树，就地取材”，以此来弥补建筑材料的缺口。

由此就出现了前篇描述我刚到连队所看到的“人拉爬犁，运送石料；斧锯伐树，肩扛下山”的“苦力”画面。

团里主管营建的赵副团长是个解放战争入伍的老兵，为人豪爽但文化底子不高，每次来我们连队视察工地时，我们的王连长都要给他磨叽营建材料不足的问题。

我听郑班长讲过关于赵副团长和王连长之间这样一个真实故事：

一次赵副团长来三连检查，王连长给赵副团长汇报工作，说起团里给连队营建提供的砖瓦建材缺口太大时，赵副团长问王连长到底需要团里再补充多少物资才够？

王连长仔细算了一下，说至少在原来的基础上需要增加三分之一。

赵副团长听后顿时大怒：“你这个小王想的倒美！营建都搞了一大半了，竟然还让我再给你三分之一材料，你就只想占团里的便宜！”

王连长立马毕恭毕敬地笑嘻嘻回答：“那请首长您定一下能给我们补充多少吧？”

赵副团长思索了一会，转过身对陪他来的营房股长说，“回去给三连最多再补充二分之一的砖瓦和其他建材，不能再多了！”

这一下把营房股长听得如坠云雾……，

把王连长高兴地挤眉弄眼……。

在赵副团长的概念里，二分之一比三分之一的数量应该要少，因为三比二大嘛！

我们王连长硬是用小学算术分数概念把可爱的赵副团长给绕晕了……

但是这些调侃和玩笑最终解决不了真实的建筑材料的缺口。发扬艰苦奋斗精神，自力更生解决建材供应不足才是每个连队必须要做的事。

对我们这些“泥瓦小工”战士来说，难度最高的工作就是每天在工地上如何选择合适的石头木料提供给“大工师傅”，不然即便他们有再高的技术也干不成漂亮的活。

可是从山上炸采下来的石头都是些不规则的大家伙，砍伐下来的原木也长短粗细不均匀。我们每天都要从这些山上运下来巨重的石块和木料中翻找挑选，这绝对是一个高强度的体力和脑力活。

按大林调侃的话说，在工地上选出一块合适的石料和木头比回家找一个漂亮的媳妇还难。

工地上，经常会看到几个“泥瓦小工”战士为一块形状规则的石料或为一根圆实的木头你争我抢，那些 “大工师傅”老兵之间也会为自己的新兵徒弟摇旗呐喊。

对我来说，每天干这些高强度的营建工作，身体也受到了极大的考验。

新兵训练结束不久，我就患上了风湿性关节炎。一到晚上腿疼得难以入睡，每天早晨我都要提前半个小时起床活动关节，不然就会一瘸一拐地走路而影响训练和工作，不过也因此受到郑班长和班里老兵们对我工作生活上的一些关照。

这一下又让大林这小子嫉妒得不行，觉得我这个新兵蛋子比他在班里要受宠多了，由此还给我起了个外号：“跛爵”先生。

这是大林的一个恶作剧玩笑，大概意思是比照英国皇家通常要为贵族设立一种爵位，他也因我在班里“受宠”，要专为我授予一个对应的 “封号”。

大林在我们连队算得上是一个名人。

大林其实姓郭，名秀林，可能人们觉得他的这个大块头怎么也与“秀”字联系不起来，所以连里的战友平日里都管他叫大林，或叫他大郭。

这家伙不仅个子高、块头大，而且饭量惊人，算得上是我们全连有名的第一“大肚汉”。

我们班里每次打来的饭菜，这小子一个人至少要“造”进去一小半。

上次说连队吃包子，七八两重的大包子我吃了五个已经打破有生以来的最高纪录了。而大林这家伙那次竟然一下子填进肚子里十一个大包子，创造了三连历史上吃包子的最高吉尼斯纪录，在全连上下造成了一时的轰动。

我们班里每次吃剩下的饭菜他从来不让倒掉，最后都由他一人打扫战场全部包圆干掉。郑班长说大林将来娶了媳妇，也定是个持家过日子的好手。

有一天，大林还偷偷告诉我他当兵前发生的一件糗事：

大林在辽宁鞍山刚被批准入伍时，已经结婚成家的哥嫂准备请他到家吃顿饭给他送行。

他如约来到哥嫂家，看到桌上给他留了张纸条，上面说哥嫂两口子现在去幼儿园接孩子，饭已经在家提前做好。如果弟弟饿了可以先随便吃点垫垫肚子，等全家回来一起正式吃饭。

大林这个人一是特实在，二是也确实是有些饿了。就不由分说在哥嫂家里抄起碗筷，盛汤加饭一个人开吃起来。

等到哥嫂接孩子回到家中，看到出门前所有做好的全家饭菜，全都叫这小子一人给吃得盆光锅净，把哥嫂一家三口惊得个个目瞪口呆。

我只能脑补一下当时这个尴尬场面的结局，因为说到这里，大林就此打住死活再也不往下说了，对这个故事的最后结尾部分他一直守口如瓶。

不过，大林确实是一个能干的汉子，只要是我们班里的有一些重活累活，大都是他来干。连里各种军事体能比赛他也能冲在前头，为我们机枪班还挣到过不少荣誉。

更为可贵的是，这个大块头鞍山兵特别爱读战争方面的书籍，大林特别喜欢研究国际战争史的东西。二次世界大战的很多战例，他基本上如数家珍，并经常讲给我听。

多年后我在军队院校工作时，写过一本关于二战研究的书，我认为大林就是我这个课题最早的启蒙老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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