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间正道是沧桑

尤德贵整了整衣冠，面容肃穆，走到戴文的棺前，点了三柱香，躬身而敬。这时的尤德贵，敬的是在战场上悍不畏死，侠肝义胆的戴文，不管后面的情况如何，自杀或是他杀，这都是个值得敬重的人。

戴文家人看到了前来祭奠的尤德贵，在整个长安县，几乎没有不认识尤德贵的。抛开他破获的案子不说，尤德贵算是长安县里独有的一股清流。

首先是不畏强权，追求案件的事实真相，怼过房相爷，骂过程将军。二是手里有一批不良人，白道不畏，黑道也不惧。断过的案，推过的理，俱是证据齐全，没有屈死之人。

不过尤德贵毕竟不是官，而只是吏，还是个小吏。所以，并不是没人不想整他或者拿捏他，只是因为一个朝庭，或者一个地方，尤其是京城重地，大家都认为需要这么一个人，所以大家都黙认了他的存在。在有人试图对他下手的时候，暗中就有人会发出警告。几次过后，长安县的人都知道尤德贵上头有贵人，还是很硬的那种，于是都收敛了，对尤德贵也愈发的尊重。如此一来，长安县的治安竟然由此大为好转。其实，只有尤德贵自己清楚，是长安县，是京兆府，是朝庭，需要这么一个脸面，尤其是在京城这万国来朝之地，更需要有一面镜子，照给人看。其实平时尤德贵很是低调，不破案的时候总是苟在衙门里，也从不愈矩。与左右金吾卫，左右巡视，左右街使的关系都合作得很好。

众人知道他的习惯，所以见他出现在戴文家，戴文的亲属与前来吊唁的戴文的同僚们就不免感到有些诧异了。

一个身着孝服的男子，约莫二十岁左右，朝尤德贵走了过来，向尤德贵行了一礼，开口说道：“尤总捕，我是戴文的弟弟戴礼，谢谢你能来吊唁忘兄。”

尤德贵知道他其实是想了解自己的来意。

“我今天来此，首先是敬重戴兄的为人，去年所行之事，实仍我辈楷模。”尤德贵抱拳还了一礼，说道。

“其次，我们怀疑令兄的死其实另有原因。”尤德贵不想惊动其他人，轻声说道。

戴礼听完尤德贵的话，哀伤的脸上不由浮现一丝喜意，实在是兄长的死使家族蒙上了一丝阴影，一丝耻辱。正所谓人言可畏，去年戴文的表现令整个戴家门楣生辉，戴文自己也前途似锦，而现在却是众口铄金，浪荡子之名响彻京师。如果戴文不是死于为情自杀，那对于戴家来说，不啻天降福音。

“尤总捕，那您这次来，是？”

“我想找令嫂，了解一些情况，不知是否方便？”虽然唐朝风气开放，但进内宅还是不太方便的。

“没事，我与舍妹陪您去。”戴礼说。

“好，请。”尤德贵抱拳一诺。

“尤总捕请。”

戴府后堂，尤德贵见到了戴文的妻子。

范阳卢氏，大唐的名门望族。

进到内宅，见卢氏一身孝衣，正端坐在那里，一脸的哀容，一个丫鬟正在与她轻声说着什么，估计是在通报尤总捕要见她之事。听到脚步声的戴卢氏抬头见尤德贵进来，忙起身，福了一礼。

“戴卢氏见过尤总捕。”

好一个大家闺秀，不止长相秀丽，举止更是端庄，温雅有礼。

“今天来得有些唐突，还望见谅。”尤德贵还了一礼。

“尤总捕今天是为亡夫而来？”

“是的。我对戴兄颇为敬重，不相信他会为情自杀。”

尤德贵说道。

听尤德贵这样说，戴卢氏瞬间就红了眼。

“妾身也不相信，相公重情重义，我们二人感情甚好，他连妾室也不愿娶，要与我从一而终，如何会为一烟花女子殉情？”

“他近段时间有什么异常表现？与什么人来往甚密？”尤德贵问道。

“戴郎在外面的事，妾身不是很清楚。”戴卢氏说道。

见过戴卢氏以及通过与戴卢氏的对话，尤德贵觉得自己的感觉是对的，这二人郎才女貌，一双璧人，况且戴文为人品性优秀，实在不会做出自杀之事。

“打扰了，事情一有变化，我会立即通知贵府的，还望节哀顺变。”

“希望尤总捕一定要查明真相，还我相公一个公道。”

戴卢氏再次向尤德贵郑重的行了礼。

从戴家出来，已近午时。尤德贵朝“好再来”酒楼而去。一来己到了午饭时间，二来看看其他人的调查情况。。

一进酒楼内院，就见昨天晚上几个不良人都在，正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见尤德贵进来，都站起身来，齐齐的抱拳行了一礼。

“尤总捕好。”

“大家好，有什么发现。”

“尤总捕，通过调查，当天晚上戴文是与礼部的二个同僚一起去的诸玉苑，是为庆贺同僚高升，即将到下面州府任职，喝酒期间并无异像，中途戴文好像是出去方便，后一直未见回来，其同僚以为他不胜酒力提前回家了，没想到第二天却传来他殉情自杀的消息，同僚们都很吃惊。他同僚有作案时间，但无作案动机。”苟子说道。

“尤总捕，你的怀疑是对的，通过调查，我们确认柳大家只是半个大唐人。”屠子说道。

“怎么说？”尤德贵闻言一惊。

“她父亲是倭国浪人，出勇于倭国奈良柳生家族。其家族崇肖剑道。柳大家父亲叫柳生岩，因嗜武闯祸，被逐出家族后加入海盗，流窜在福建一带。后在福建沿海抢掠时掳走当地一姑娘，生下了一个女孩，叫柳生英子。后来柳生岩带妻女回到了倭国。据了解她的倭国人说，其父母都已在倭国四年前的政变中被杀。其后，柳生英子失踪。二年前，柳生英子出现在长安，改名叫柳英。”

“情报准确吗？”尤德贵问，对于屠子这么快就弄请了柳大家的身世感到不可信，可他又知道屠子作为不良帅，做事极为认真，从无差错。

“尤总捕放心，当年柳英一出现在长安，我们就有了备案，不但是她，凡长安城长住的外来人，不管是唐朝人还是外国人，我们都有过跟踪了解。”屠子说完，又拿出一叠卷宗给尤德贵，这是三年来她的主要生活记录。

记录得很详细，由此可见屠子治下的不良人组织的厉害，整个京都一百多万人口，虽然说是府县坊里四级管理，但要做到同时监控这么多的外来人口，还是相当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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