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中药铺与少女

5.

陈子轩在雨里疾步奔跑，三步一回头，不一会就钻进巷子深处，远处那辆后备箱插着钢筋的面包车在巷子里兜兜转转已经见不到踪迹了，陈子轩气急败坏，但头晕眼花，感觉自己现在走路都有点打漂，他稳了稳呼吸，不甘的倚在墙上朝着远处看去。

不外乎他这么拼命，刺耳的警笛声是一方面，还有更重要的他听见那叫金钱豹的胖子，临跑朝着司机喊了声：往铁渣街开。

街上雨已经下透了，陈子轩发烧眼花，刚硬挺着站在雨里跟那些社会混子打了几十个回合，现在一松气，感觉整个人都快摔在地上。

咬着牙，陈子轩嘴唇发白，眼神渐渐迷离，他继续朝着前边缓缓的走去。

妈的，刚跑的太用力，身上最后一点力气也差不多了，这样下去，迟早交待在这，后边还有警察追，陈子轩焦急不已，前边雨幕里，小街道中间段，一家闪着暧昧灯光的成人用品店正闪烁在雨里。

陈子轩一步三回头的朝着哪家玻璃门走过去，但没走出几步，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到在地上，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

警笛声飘在街道上，甬长狭窄的巷子警车飞速从巷口驶过，巷子连着巷子，另一条小巷子里一个十六七岁出头的小女孩撑着坏了一角的雨伞慢慢往巷子深处走过去，手里提着一把挂面两把青菜三个鸡蛋。

小女孩细皮嫩肉，暴雨如注，水已经到脚掌那么深，她卷起裤腿，露出洁白的小腿，细嫩的皮肤因为寒冷变得轻微苍白，扎起来的麻花辫粗壮浓密，上边还有不时渗透雨伞落下的晶莹的雨珠。

突然小女孩步子停了，前边地上背躺了一个穿着雨衣的男人，大背朝天，小女孩吓的惊慌失措，巷子深她之前并没有听到街上火并的声音，但隐约听见街上警察的警车声，这男的，该不会跟那个警车有啥联系。

小女孩越想越害怕，正准备趁着对方不注意，悄悄溜回家的时候，她注意到那倒在地上的人一旁的雨水已经把脸都给盖住了。

鼻子跟嘴全在浑浊的泥水里头，这样下去，迟早得淹死。

女孩心里挣扎，不知道怎么办，犹豫再三，还是把买的东西放在地上，把人给掀了过去。

这一掀过去，就看见一张瘦削的年轻人的脸，鼻子高挺，嘴唇很薄，五官周正看的入神，回过神小女孩提起地上的东西就要赶紧跑，三步一回头，但地上的男人就干巴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雨水越来越大，砸在那人脸上，女孩朝远处跑了几步后，最后一咬牙，又折身跑了回来。

…

呼啸的救护车嘈杂响起，老陈面无表情的坐在车里，跟前躺着自己风风雨雨几十年的几个弟兄，其他的那些老伙计们都被警察遣散了，警察在老陈的呼吁声中追进两边的房子里，没想到只剩下一些之前被打的动弹不得社会混子，老陈逼问剩下的哪些人金钱豹呢，这些社会混子只是惊恐的哇哇大叫，发不出一句完整的声音。

老陈心里窝火，不顾警察阻拦在房里上上下下搜查都找不到那些人。

活生生的三四十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老陈不信邪，但哪些倒在地上的老伙计们此时更需要照顾，救护车来了，老陈跟同行的几个民工们一起坐上车，警察们将房子里哪些哭天抢地的社会混子也都拉上车里。

雨水肆虐，街上的血已经被冲刷的看不见痕迹。

秃顶的中年警察一个头两个大，青龙镇一向平和，虽然也有过街头打闹但从来没有过这么大规模的，现在市里正在全力组织追捕毒贩的事情，自己管辖地这边又出现这档子事。

他越想越觉得气结，一盒不到十块钱的雁塔山在回警局的路上被抽完，车子刚到警局，连车都没下，他一个回马枪又开车冲向医院。

不行，这事要是捅出去影响太严重了。

…

陈子轩醒过来后浑身警惕，但是身子却一动不能动，抬眼一看，发现自己此时正裹在被子里，被子被自己压在身下，裹的严严实实，额头上还有热乎乎的毛巾，房子里是中药味，味道很浓，不像是在熬中药，更像是一个中药铺子几十年沉淀下来的老味道。

房间黑漆漆，只有一扇小窗户在老高的前边墙壁上，能听到外头的雨声，还有接连不断的咳嗽声，声音低沉，想来应该是个老头。

陈子轩只感觉脑袋晕晕沉沉，脖子上酸软无力，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连想翻身将手掏出来都做不到，手一挣扎，传来粗麻绳摩擦感，没想到双手居然还被人给绑了。

陈子轩想要喊，声带却像是被人摘了一样，嗓子哑的没有一点声音。

他眼珠子睁的老大，仔细回忆自己晕倒前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到了这个地方的，眼睛左右打量，扯动头顶的被镀金的老虎符砸出来的伤口。

只看到破旧的老式大屁股电视，一个蜂窝煤炉子上边是铝制的老式烧水壶，壶里有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正上方不少墙皮已经脱落，一个老式的发着橘黄灯光的白炽灯掉在空中，在昏暗的房间里提供着最大程度的光明。

门口处传来脚步声，陈子轩拧头去看，头顶上的毛巾掉落。

入眼是一个枯槁的老人，身上披着一件发着油腻腻黑的军大衣，手上拄着拐杖，手捏的紧紧的，警惕的看向躺在床上的自己。

陈子轩看到来人，嘴巴张合，想要和对方说明情况。

但终于发出点声音，还是难听的公鸭样的叫声。

“小七给这人拿点水。”枯槁老人出声说道，刚说完又开始咳嗽，下一刻门口帘子外跑进来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她头发还是湿的，长得小家碧玉，面容姣好，一边急的轻拍老人背，一边为老人递水。

老人摇摇头，示意先给陈子轩点水。

女孩谨慎的凑近陈子轩，而后将水杯贴在陈子轩干燥起皮的嘴唇上，轻轻将水灌进陈子轩嘴里，温水入口，陈子轩只感觉自己像干柴一样的嗓子迎来细雨，大口的吞咽着温水。

老人咳嗽停止，小女孩放下杯子，警惕的站在老人身后随着老人一同打量着陈子轩。

“干什么的？怎么躺在雨水里。”老人年岁至少在七十往上，前额已经没了头发，嘴一张开牙齿也所剩无几，核桃皮一样的肤色里藏着两颗炯炯的珍珠一样的眼睛，直射陈子轩，仿佛要将这人看透。

陈子轩喝了水嗓子好受，轻咳了几口嗓子正要说话。

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让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凝滞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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