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许伟离开已经一个星期了，杳无音信，刘芳这几天辗转难眠各种的猜测，是他父母不同意他自己找了个女朋友——彼时谈恋爱结婚，父母的态度还是十分重要的？或者是他在回家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又或者是他因为什么原因被拌住一时脱不开身？每天她都在想着各种各样的让许伟不能再次出现的可能性，深深的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留下他家的电话，而且多对他也知之甚少，现在想要见他，却不知从何处着手。同时她也害怕再见到他，她害怕他再次出现，而他告诉自己两人之间不会有结果——然后就此永远失去这个男人。

许伟离开裁缝店以后就直接回家了，他和刘芳在一起的这一个多礼拜，只是间中找了个时间骑摩托到邮局给自己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父母有个朋友家里人去了外地，叫自己陪他住一段时间，父母没有反对，只是告诉他不要胡闹，别惹祸就好。

回到家以后，父母都上班去了，家里空无一人，中午过了吃饭的时间父母也没有回来一人，应该是不知道他今天会回来，所以父母两人也就都留在单位不回了。许伟在附近随便吃了一口，回家睡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母亲先回来，看到他在家正在看电视，骂了一句“死小子总算知道回家了”，就去给他做饭了，母子两人吃过晚饭，收拾好，便一起看电视，母亲问东问西，打听他这几天都干了点啥，许伟胡编了些事，随口应付，母亲见他不想说，教训了许伟几句后也就不再追问了。父亲很晚才回来，应该是在外面有应酬，身上是浓浓的酒气，回家后和母亲打了个招呼，草草洗漱后就倒头睡了，没给许伟好脸，连一句话都没和他说，应该是生他的气了，许伟也装着没看见，故意躲避父亲的目光，看父亲睡了，也悄悄的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老老实实在家待了几天，许伟也没有对父母提及刘芳，对于他来说，刘芳只是他丰富的感情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而他的父母也早就习惯他三五不时的不回家，但每次总要念叨他几天，让他以后注意，能回家尽量回家来住。从他不再上学开始，他的父亲也曾经试着安排他去上班，只是许伟贪玩上了不到一个月就不再去了，任凭好说歹说也不上班受单位的管制，这么多年来在父母眼中许伟依然还是个还不懂事贪玩的小孩儿，虽然不怎么上进，但从来没有惹过什么大麻烦，还算听话，也就对他比较放心。

没用两天许伟就已经把刘芳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这天许伟正和一个朋友在一家国营宾馆里打台球，这家宾馆距离综合市场不远，在他父亲辖下，是为了接待重量级人物而设的并不对外营业，因此外人很难进来，许伟有事没事就会带自己的朋友来这儿玩，今天和他一起打台球的朋友也是位领导家的子弟，两人是在街上偶遇，于是就相约一起来这里打台球。此时，台面上只剩下四颗半色球和一颗黑色8号球，许伟打的是全色球，只要打进黑色8号球他就赢了这一局，按照赌约谁打进黑色8号球后桌面上剩下的球，一颗要输给对方1元，如果他这杆打进黑色8号球，他可以赢4元，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那时还不到50元，四元钱在当时可以让一个三口之家在比较高档的地方美美的吃一顿好的饭菜）。黑色8号球的位置虽然在底袋的袋口，但与母球之间还有一颗半色球阻挡着，许伟认真的找着角度，他想要通过反射角将黑色8号球薄进底袋。

这时宾馆大门一阵喧闹，许伟正要挥杆打球，听到喧闹声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见到两个服务员正在推搡一个人女——刘芳，大门距离他打台球的地方还有一定距离，虽然一个月未见，带许伟看到她的身影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自己玩失踪这事儿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心虚，不由得身上一抖，差一点就将台球杆挥了出去，同时一丝厌烦油然而生，自己是湿手抓面粉——甩也甩不掉了。

“你干嘛？这不能随便进”许伟听到服务员冲着刘芳嚷嚷。

“我找人”刘芳语带哀求“我就进去看看”

“你找谁啊？”服务员停了手不再推搡，住在这的客人都有些来头，这个小姑娘会来这里找人，自己可不能莽撞了。

“他叫许伟，我看到他的摩托停着门口。”

“许公子，有人找！”因为许伟总来，服务员和他关系不错，看是个年轻姑娘找许伟，就语带戏谑的冲着他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许伟无奈冲着自己的朋友说“等我一下啊，我过去一趟。”

许伟的朋友脸带坏笑“过去干嘛，让人家过来不就完了”说完冲着服务员招了招手“让她进来吧。”

服务员一听说是找许伟的就不再阻拦了，正好另一位少爷冲自己摆手让放人，就和刘芳说“进去吧”，说完转身回服务台了。

许伟见已经放人进来了，就继续打那颗剩下的黑色8号球，这样的场面他经历过太多，初见刘芳找上门来的心虚只是一刹那，现在心无旁碍的专心打球，对刘芳的厌烦让他对走过来的女人视而不见。刘芳走到他旁边时他瞄准好了要击打的位置，右手挥杆把白色的母球击了出去，母球吃库反弹，黑色8号球应声落袋。他的朋友笑着对许伟说“你这是有贵人前来扶持了，不和你打了，再打下去还是个输”，眼睛却望着站在许伟身后的女孩儿把手里的台球杆放在球桌上，边掏钱边继续说“我还有事，你们聊，我先撤了。”把钱放在球台上冲刘芳点了点头说了声再见，就要离开。

许伟在旁边喊住他“别走啊，继续再玩会儿，一会儿我请你吃饭，别走，再打两盘”，许伟的朋友们都知道他这个人爱交女朋友，经常换女朋友，朋友并不想做电灯泡，所以没搭理他只是冲着许伟摇了摇手，算是再见，转身走了。

刘芳低着头站在许伟身后，表情委屈，没有搭理许伟朋友打的招呼——这也是许伟朋友没有留下的原因之一。刘芳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没再见到许伟，过得失魂落魄，每天除了胡思乱想就是坐在那里发呆，想要主动去找许伟却不知道去哪里找，没着没落的感觉让她茶饭不思，相思之苦折磨得她形容憔悴。今天刘芳之所以能找到这里，是因为她的裁缝店刚开业不久上门的生意不多，头一次买的那点儿布料刚刚用完，所以到综合市场这儿来进些布料，路过这家宾馆时看到宾馆院内停着的摩托车，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情人的摩托，当时就不管不顾的冲了进来，走进大门就被宾馆的服务员拦住了。刘芳从来不习惯与人发生争执，过去遇到这样的状况总是选择默默忍耐或者躲开，但这次她鼓起勇气固执的要进去，好不容易来到许伟的身旁，但这个朝思暮想的人儿对自己态度冷淡，自打她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对自己说，一个温暖的眼神都没有给，只是自顾自的打着台球，一瞬间，刘芳就像掉在冰窟窿里一样，从里到外寒彻入骨，眼泪不由自主的在眼圈里打着转，强忍着不让它流出来。

许伟见自己的朋友离开了，抓起扔在台桌上的钱揣进兜里，转身看向刘芳，原本第一眼看见刘芳站在门口时心生厌恶——这个女人怎么找上门来了，怕不是又是个纠缠不清的女人，但见对方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由得心下一软“呦呦呦，这是谁啊？委屈成这样，小脸儿都皱成包子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说，谁欺负咱们了？把咱们欺负成这样？走，找他说理去。”

刘芳听到许伟用戏谑的口吻、好听的声音软语逗自己开心，失望带来的寒意被融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流了出来，抽噎了一下说“我不是包子”，说完这句自己就忍不住先笑出声来，脸上的泪水顺着鼻翼流到嘴边，刘芳抬手擦去，同时暗恨自己这么不争气——一见到这个男人就心不由己——刚刚的委屈难过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伟大笑“好好好，咱不是包子，咱们吃包子去，走。”说完伸手搂住刘芳的肩膀，揽她入怀，另一只手摩挲刘芳的头顶以示安慰，感觉自己怀里女孩儿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并依靠在他的胸口哭泣了起来。

“好啦，乖，咱不哭，是我的错，昨天才刚回来，没第一时间去找你，是我不好，原谅我好不好？”许伟低下头把嘴凑在刘芳的耳旁小声的撒谎，但刘芳只是低声地哭，双肩在自己怀中耸动着，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的抱紧她，许伟知道现在要给这个女人时间发泄一下，自己也好趁这个时间，编一下一会儿自己要怎么说。

刘芳依靠在许伟的胸前，连日来的委屈伴随着泪水倾泻而出，柔情蜜意在心中涌起取而代之，真想能永远这样被许伟拥在怀中，他在耳旁的低语弄得自己痒痒麻麻的。眼泪慢慢止住，刘芳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抬起头看了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庞一眼，才想起门口还有服务员看着，忙挣脱出他的怀抱，下意识的回头悄悄瞄了一眼服务员，见服务员没有看着自己两个人，才长出一口气“你刚回来？去哪了？”

“我离开你以后，就直接回家了，结果老家出了点事，我爸就带着我回老家了，昨天才和我爸从老家回来。我朋友听说我回来了，今天一大早就来找我玩儿，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就先和他到这来玩会儿，本想着中午和他吃个饭，完了就去找你，结果你抢先一步找到我了。正好他也走了，走，咱俩去吃饭去。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用赢他的钱，嘿嘿~~”许伟说着谎言，哄着刘芳，心里却在想着自己摩托车后备箱里的避孕套——那是他向在医院工作的朋友要的，自从他迷上谈恋爱这项娱乐，避孕套是常备的东西，他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我不想吃”因为刚刚哭过刘芳没有胃口。

“走吧，我知道刚开了一家天津包子，包子吃包子，正合适。”

“你才是包子”刘芳娇嗔，打了许伟一拳，她知道许伟又调笑自己刚刚的样子。

许伟忙用手揉着胸口，满脸痛苦的表情，假装自己被打得很痛，低下头看着刘芳，这时他才开始仔细端详面前的这张脸，白皙的皮肤，脸型比以前瘦了一圈，因为刚哭过变得通红的眼睛四周有些发暗，看得出来她睡得不好。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受苦了”许伟由衷的说“让我带你去吃点好的，好好弥补一下你，好不好？”伸出手握住刘芳的手，另一只手盖在她的手上来回抚摸，并轻轻地摇着。

刘芳望着许伟年轻帅气的脸庞，耳中回响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堂音很重的动听声音，感觉自己的手在对方双手中被温柔的抚摸着。“哎~~”幽怨的叹了口气“你别再这么突然离开，让我牵肠挂肚的担心，这样的欺负我就好，吃不吃的，不重要......”

“我怎么敢欺负你，疼你还疼不过来呢，再把你招得这么哭哭啼啼的，让你家里人知道，还能饶了我？”许伟嬉笑的开着玩笑，并没有许下不再离开的承诺，但他没想到自己随意的玩笑触动了刘芳内心深处的伤疤——他早把刘芳是孤儿这回事忘得一干二净。

刘芳本已放晴的表情又阴沉下来，头低下来不再望着许伟，许伟的一句家里人，让她孤独的过去如阴云般转瞬间又笼罩住了刘芳的心头“他早就把我是独自一人这回事忘记了”，不被当回事的失落感充斥了刘芳的心间。刘芳退后一步，把手从许伟的手中挣脱出来，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凝结了。

许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这个女人刚刚还似嗔似怨惹人怜爱的模样，突然间就变得阴沉压抑，似乎一瞬间就在她的身前筑起了一堵无形的墙，他最厌烦女人这一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变化，刚刚升起的情欲被这女人的情绪变化弄得没着没落不上不下。

“去我那吧，咱们聊聊。”刘芳猛地抬起头，她下定决心开诚布公的和许伟谈一次，不再有隐瞒，面对自己爱的人隐瞒自己早晚会被知道的过去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刘芳打算做一个了断，不管结果是好还是坏。

“别啊，想聊什么也等吃完再说啊。走吧，一起吃个饭，人是铁饭是钢，饿着我的小芳，我会心疼的。”许伟压下心头的厌恶，脸上堆笑哄着刘芳。

“不了，我现在真的什么都不想吃，回我店里吧，我想和你聊聊，好么？”刘芳完全没有心情吃饭，她忍受不了压在她心头的秘密，她今天必须告诉许伟，然后获得一个答案。

“好吧，那就聊会，完了我们再去吃好吧？”许伟现在也并不太饿，暗想先去她店里温存一番再去吃饭也好。于是两人离开宾馆，许伟跨上停在宾馆门口的摩托车，等刘芳在他背后坐好，一溜烟向“新衣尚”驶去。

两个人走进“新衣尚”，许伟跟着刘芳走进里屋，刘芳去拿桌上的暖瓶给许伟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水，递给许伟一杯，端起另一杯喝了两大口——哭了半天，真的有些渴了。许伟接过杯喝了一口，顺手将杯子放在桌上，伸手要去抱她，刘芳推开了他的手，坐到了桌旁的椅子里，许伟有些讪讪的站着，歪着头问“还在生我的气呢?是我的错，原谅我好不好？”

“不是的，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有些话想对你说。”刘芳抬头望着许伟“你坐下好么？”

许伟看着刘芳认真的表情猜想，估计是想问我有没有和我爸妈提起的事吧，这些女人都这样，上过床就想要结婚，结婚真的那么重要么？他后退一步坐到了床上“那你说吧。”

“我......，我很爱你，我是个孤儿，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直到认识了你，我把你看成是我唯一的家人，真的。”刘芳沉吟了一会，低下头说道，她不敢看着许伟的脸去说。“我之前一直没有对你说，是因为我害怕你会看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隐瞒的，我是害怕失去你害怕你不要我害怕不能和你在一起，我是真的害怕没有你。”刘芳越说声音越颤抖，语速也越快。

“这......？这没什么吧？谁都有不想说的事儿，更何况你这么苦，告诉我又怕什么？我只会更可怜，哦，不是，是更疼你，不是吗？我不会在乎这个的。”许伟这才想起之前刘芳告诉过自己她是个孤儿这回事儿，于是打断刘芳，问她，也更像是问自己，我会在乎吗？会吗？

刘芳情绪激动了起来，猛地抬头看着许伟“不！不光这些！我不是想你可怜我！不是，你听我说完，还有一件事我瞒着你，我，我，我怀孕了......”说到最后刘芳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了。

“什么？！”许伟猛的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你，你再说一遍？”这是他头一次听一个女人对自己说这种事，他一直很小心的。

“......我肚子里怀着孩子......”刘芳又低下了头用微小的声音说。

许伟被吓着了，头发晕，头皮发麻，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交女朋友是一回事，让别人怀孕是另一回事，他从来没有想过发生这样的事该怎么办，大脑一片空白，愣在那里。

“怎么会这样，我记得我每次都戴套了啊，不应该啊?”许伟愣了一会儿说。

刘芳没有抬头，身体微微发颤，两只手攥成拳头，因为过度用力，关节处发白失去了血色。沉默半晌，刘芳猛的抬头看着许伟“不是你的”，说出这句话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

许伟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了，一屁股跌坐在床上，不由自主的吁出一口长气“吓死我了，还以为是我的呢，那......那......那你找我干什么？”

“认识你之前，我......我被强奸了，是那个人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来了这，之后认识了你，是你让我有了依靠，让我感觉被爱着，让我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是你让我有了希望，我不能没有你，我不能失去你，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我可以不要这个孩子，只要你别不要我，哇~~~~”刘芳大声的哭了出来，跟着挥起了右手拼命的向自己的小腹砸去。

许伟一把抓住了刘芳挥起的手，他不想惹麻烦“别，别，千万别这样”跟着他把刘芳按到椅子上，“你冷静一下，其实......其实......我本来打算以后慢慢再告诉你的，我不想你看不起我，真的，我是在乎你的，真的，其实这段时间我没来找你是因为......，是因为我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上次回去以后就和他们说了你，但他们说我们不般配，说你配不上我，不让我再来找你，他们一直把我关在家里，今天我是编了个理由才跑出来的。”许伟甩出杀手锏，拿自己的父母当挡箭牌，他顾不上漏洞百出的谎言，只想赶紧甩掉这个女人，在自己离开前别惹出什么麻烦。

刘芳听完傻愣愣的发了呆，停止了挣扎，停止了痛哭。

“可......可我不能没有你啊，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啊。”刘芳目光呆滞，像是自言自语。

“我也没有办法啊，真的对不起你，但是我不能不听我爸妈的话啊，唉~~~~”许伟假装痛苦的低下头，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

“是因为这个孩子吗？”刘芳看向许伟，跟着低下头瞪着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是因为它么？是么？”

“不是，真不是，我不也是刚知道吗？他俩更不可能知道了，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是......是......是因为，嗯，是因为你不是本地的，而且还没有固定工作，还有，还有，反正挺多原因的，就是不同意我找你。”许伟编不下去了。许伟站了起来，他不想显得太绝情，对待女人他一向如此，好聚好散，再见不难。

“你多保重吧，好好的，别再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了”许伟放开刘芳的手，“我们还是朋友，你需要帮忙的时候还可以找我。你会遇到更好的，比我更好的人，我们不合适，别因为我伤害自己，不然我会难过的，答应我好么？”说完，一只手伸进裤兜攥紧摩托车钥匙，另一只手摸了摸刘芳的脸，探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转身走出屋外，蹿上摩托车扬长而去。

屋内，刘芳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屋外，夜漆黑如墨，正如刘芳的心，永坠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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