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刘芳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怀孕快九个月时她在霍大夫的帮忙下，在医院顺产，一个男孩，很小，只有四斤多。

三天后刘芳抱着孩子回了家，一路上孩子没有哭叫很安静，应该是睡着了。进门后她把孩子放在床上，低下头看着在襁褓中的孩子，还在睡，这是刘芳第一次仔细的端详这个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的婴儿——在医院的三天里她没认真看过这个孩子——印象中只是觉得他很丑，抽抽巴巴的像个猴子。

刘芳看着包裹中的孩子，小嘴一努一努的，很是可爱，娇嫩的皮肤吹弹可破，因为自己一直营养不良，孩子的脸显得有些消瘦，脸型和轮廓自己还看不出像谁，刘芳不由自主得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瘦瘦的小脸，满是怜爱。这时，孩子突然睁开了眼睛，醒了，孩子回望着她，眼神中透露着饥渴，不知为什么刘芳觉得那眼神有些恶狠狠的，那个雨夜所发生的一切刹那间撞进了她的脑海，她下意识的缩回手，后退了两步，紧张恐惧突如其来，一股寒意沿着后背蹿到头顶，头发似乎都炸了起来，浑身的汗毛竖立，手脚冰凉，两腿不由自主的打着颤，嘴里充满铜腥味，她又退了半步，跌倒在砖地上——已经许久没有想起那个自己努力遗忘的雨夜了。

半天刘芳才积攒起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拼尽全力摇摇晃晃的冲出屋子。此时屋外阳光明媚，她转身回望屋内，里屋敞开的门因为阳光照射不进去显得黑洞洞的，仿佛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等着要吞噬她的一切，她站在门口瑟瑟发抖，她的大脑似乎被冻住了，停滞，一片空白，只有恐惧。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很长也许很短，直到刘芳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许伟的面孔，寒意才褪去，耳旁响起了许伟堂音很重带着磁性的声音“也许我可以帮到你”——那是许伟第一次遇到她时说的话，刘芳忙环顾四周去寻找，可惜没有，只有她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自己的店门口，许伟并没有出现在她身边。

失望冲走了刚刚还占据着她脑海的恐惧，但却像块巨石从天而降压在她身上，并没有减轻刘芳深深的无力感“他走了，不在这，他不在这”刘芳喃喃自语着，眼神空洞，经过她身边的人都会下意识的躲远一些，“我得找他”她慢慢的转身不再盯着屋子，店门敞开着——但她不在意，“我要去找他”刘芳神情木然嘴里念叨着向综合市场走去，那是她唯一知道许伟可能会去的地方。

店内里屋隐隐传出婴儿哭叫的声音，刘芳听到哭声，心下一软，但没有改变心意，步子刚开始还很沉重，随着自己离“新衣尚”越来越远，哭声渐渐微弱，脑海中许伟的形象越来越清晰，刘芳开始奔跑起来。

刘芳跑到综合市场门口，已经大汗淋漓，汗水湿透贴身的衣服，她走进市场里在大门口旁大口的喘着气，哈气化作雾模糊了大门的玻璃，她忙伸手擦干净，眼睛直直的注视着街道上来往的人群，搜寻着脑海中的身影。一直等了两个多小时，已经临近中午饭口的时间，突然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许伟！许伟骑着摩托车带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沿着大街一路向东驶去，并没有看向综合市场的方向，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就知道我会找到你，我一直都知道我会的”刘芳在心里默念“你是我的。”她循着许伟渐远的背影跟了下去。

自从许伟离开“新衣尚”后，已经过了半年多的时间，与那个裁缝女所发生的一切，对许伟来说，不过是他丰富多彩的感情经历中的一段小插曲，早已随风飘散，忘得干干净净了。这天一大早他就醒了，已经连着三天他都感觉昏昏沉沉的，所以这三天都在家蒙头大睡，今天大概是睡够了，早早的就醒了过来。父母都已经上班走了，只有他自己在家，百无聊赖，梳洗好下楼打算在街边吃个早点。边吃早点边合计着该干嘛去，恰巧他一个姓聂的朋友路过，许伟草草巴拉了两口，就跑出餐馆喊住他的朋友，姓聂的朋友也无事可干，俩人就约着一起去了常去的那家录像厅去玩，许伟一向是个乐于买单的人，所以他大部分的朋友约他去玩都是想要打秋风，他自己也不介意，只要有人陪自己玩就好。

两个人在录像厅和都另一群人打了一上午的扑克，快到午饭的时间姓聂的朋友输光了身上带的钱，换了另一个人顶替他继续玩牌，自己坐到许伟的身后“伟哥，打完这把别打了，快到饭点了，该吃饭了，哥们早饭还没吃呢，真饿了。”

“别叫我伟哥，听着那么壮阳呢，你饿了就自己先去吃去，我这儿输着钱呢”许伟头也没回，专注在自己手中的牌上。

“旁边离着不远，新开家饭馆不错，听说厨师手艺挺好，关键是离传媒大学不远，中午不少漂亮美眉去那吃饭，我可是为你着想，不去那瞄瞄？我可跟你说啊，去晚了人家吃完都走了，咱俩去了也是冷灶凉锅，毛也见不着了啊。”

许伟听完来了兴致——素了有段时间了——比起赌博，女人的吸引力更大“真的假的？那就等我打完这把的。”

这把许伟赢了，收了钱后和老板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姓聂的朋友骑摩托车去他说的那家新开的饭点，一路上和朋友互相调侃着谋划怎么搭讪女人，饭店距离录像厅不是很远，四站地，很快就到了。

这家饭店果然人很多，男男女女一大堆，不少人都是拼桌在吃，两个人走进店里，四下打量着吃饭的人群，发现一张四人桌正好只坐了两个女孩儿看上去十八九岁，打扮入时，长相都不错，但看上去并不像学生，许伟不在意这些——不是学生更好——更容易上手，许伟立刻走了过去。

“你好，麻烦问一下，就两位吃饭吧？我们俩可以和你们拼个桌么？”许伟礼貌的问。

其中一个女孩儿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嗯，就我俩，你们坐吧。”说完继续和另一个女孩儿边吃边聊，间中还不时偷偷打量几眼许伟和他的朋友。

许伟和姓聂的朋友也偷瞄到了，两人相视暗笑，有戏。许伟叫来了服务员，点了菜，递回菜单后，姓聂的朋友递话给许伟“头一次来这家店，人还真不少。”

“是啊，人真挺多，要不是这两位姑娘通情达理，咱俩今天就得再等半天才能吃上饭。”许伟顺势搭腔看向两个女孩儿“你们两位经常来这吃吧？”

刚刚说话的女孩儿看了眼许伟“也不经常，这儿刚开业没多久，我俩也是第一次来。”

“这么巧，我们都是头一次来，还能和你们两位同桌吃饭，缘分呐。”许伟开始套磁儿“二位好，我叫许伟，这是我朋友。”指了指姓聂的朋友，接着说“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请问两位，尊姓大名？”

两个女孩相视而笑，另一个没开过腔儿的说“都是江湖儿女，拽文？大可不必，咱们就别屁股后面插扫把了。”四个人默契的一起笑了。

刘芳走了好一会儿，总算看到停在饭店外许伟的摩托车，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粘牙，连走带跑那么多路，却没有感觉饿，只是隔着马路远远的望着他的摩托车，她打算看到许伟出来后走过去，尽最后的努力，求他回到自己的身边。

过了半个多小时，许伟和他的朋友从饭店里走了出来，刘芳刚想跑过去——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却看到后面跟出来两个姑娘，四个人有说有笑的走到路边，恰巧来了一辆出租车（此时出租车还很稀少），许伟上前拦下出租车，四个人先后上了车，走了。

刘芳望着出租车绝尘而去，万念俱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店门口，踌躇了半天，才鼓起勇气进去，望着躺在床上才出生三天的婴儿，刚刚的恐惧不再，但还是有些心虚，咬着牙给孩子喂奶，吃饱的婴儿再次沉沉睡去，看着怀中的婴儿睡着的脸，愣了半天才将他放回床上，拽过椅子挡住床边，喝了点水，找了一顶棉帽子带好，压低帽檐就又回到许伟停放摩托车的饭店对过儿——他早晚会回来取车的，刘芳暗下决心，从此时此刻开始，我要尽全力去跟着你，只为一件事——可以永远的和你在一起。

许伟回来取车时已经午夜了，他很兴奋，中午离开饭店以后四个人一起玩的挺开心，两个女孩儿都玩的很开。许伟看中了后说话的那个女孩儿，他们先去看了一下午的录像，之后吃了个饭，饭后去了舞厅，在舞厅昏暗的灯光下许伟上到了二垒。其间他们互留了地址，方便再联络，结束以后许伟送她回家，聂姓的朋友送了另一个，在那个女孩儿家的楼下又亲热了半天，并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许伟才兴高采烈地的回来取摩托车。

骑上摩托车，在回家的路上许伟盘算去哪户房子上三垒比较合适（家里有四所房产），除了和父母一起住的那户，挑一户近的比较好。接着他在回忆晚上与那个女孩儿厮缠时的一切，身材真是不错，他不禁有些心痒难熬。这一路上的想入非非让他完全没有发觉，在身后有一辆出租车一直不紧不慢的跟着他，直到他停好车走进楼道，还很高兴有汽车的大灯为自己照亮楼道。（尚无感应灯照明）

刘芳在出租车里看着许伟走进楼道，不一会儿三楼西侧的灯亮了，才吩咐出租车司机把自己送回成衣店。喂了早已经醒了，饿得哭得没有力气的孩子，背对着婴儿然后和衣躺下。第二天早上她出门为婴儿在附近的早市买了一张带护栏的小床，这样自己在跟踪许伟的时候，婴儿不至于掉下大床。

半年多，刘芳尾随着许伟，其间，远远的看着他换了几任女友，又看着他为了结婚和他的未婚妻逛商场，甚至有几次就在他的旁边听着他与他未婚妻聊天，最终目睹两个人在商场里众目睽睽之下大吵了一架，一直到远远的看到许伟从家里跑出来，刘芳知道——是时候了——这么长时间实施自己谋划的一切的时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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