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因为没有更多的线索被发现，刘旺凶杀案停滞了下来。他的生活一如既往，餐馆也照旧营业着，并没有因为员工中有人被谋杀而有任何影响。

他每个月有两天假期，这两天的假期是由自己决定的，除去每周的周五周六餐馆忙的时间，都可以申请休息。他并不喜欢休假，因为休假在家也无事可做，所以每次他休假都是因为需要去买日常生活用品。他不喜欢逛街，日常用的东西例如卫生纸、洗漱用品等等，他都有自己固定使用的牌子，所以每次去买这些东西都是去固定的超商，固定的货架，装进购物车就去排队结账。

这天他请了假，睡醒后给自己做了早点，因为平时上班的时候吃饭都是在餐馆里吃工作餐，所以家里很少开火。吃过早点洗完了餐具，他开始收拾屋子，他的家异常的干净整洁，家什虽然不多，但每件物品都严格的被摆放在固定的地方、固定的位置、固定的朝向。做完家务，已经快上午十一点了，他拉着超市搞活动时送的带有购物袋的小拖车，去了离家步行要二十分钟，离工作的餐馆不远一家中型超市采买生活必需品。

当他结完账走出超市时，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了。超市是在一条商业步行街的入口处，由于是饭点时间，人很多，人来人往的。超市临街的出口处，几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小混混儿正围着一个女人推搡。

那个女人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在双肩上，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的小皮包，脚上一双红色的高跟鞋，背影看上去身型娇小，被那几个小混混儿中的一个推了一把，向后退了两步，但女人不甘示弱，用肩上的背包抡向那个混混儿，被混混儿一把夺过，扔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脑子一热，扔下了小拖车，冲了过去，挡在了女人的身前。

几个十六七岁的小混混儿，个头比同龄人高，身体看上去都挺不错，营养跟得好，穿着肥肥大大，其中一个看上去应该还是个在校的学生，腰间系着一件校服。为首的那个留着过耳的长发，与港产的电影《古惑仔》中郑伊健的发型一样，穿着一件粉色大号的西服，敞着怀，嘴上叼着烟，左手的大拇指塞进左耳中转着。几个年轻的混混儿用这个年纪特有的对成年人不屑的眼神望向了他，围拢过来。

“操，出来个英雄救美的，哼”推人的混混儿轻蔑的看着他。

“最烦这种装逼得，仨鼻子眼，多出一口气。”旁边的混混儿附和着。

他回头看了眼女人，年纪不大，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岁，一米六左右的身高，身材瘦弱，长得不难看，圆脸，妆化的很重，脸上带着和年龄不相符的一股气质——有股风尘的味道，和她的穿着大相径庭，更和自己的母亲完全不一样，只是背影相似而已，冲过来时的冲动立刻便烟消云散，于是转身想走。

几个混混儿看出来了“哈哈~~，操你妈的，原来是个怂包。”推女人的混混儿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道。

他立刻站住了“你骂什么？”

“操——你——妈，听清楚了么？你个怂货，装他妈什么大尾巴鹰，谁没提裤子把你漏出来了？嗯？”骂人的混混儿凑前了一步挑衅地扬起了下巴。

他迅速的飞出一脚，一个正踢命中那个男孩儿的腹部，男孩儿被这一脚踢得双腿离地，飞出了两米多远，趴在地上一口气没上来，背过气去。

他参过军，也学着练过一点军体拳，但并算不上会拳脚，只是他平时的锻炼让他拥有非常棒的身体素质，普通人很难禁受得住他的打击。

另外几个混混儿被他这一脚震住了，他们虽然也打过架，但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一脚把对方踢得飞起来，还飞出那么远，看着躺在地上的同伙儿一动不动，几个人都傻傻的呆愣在原地。

他看着几个小混混儿的样子，心里感觉好笑，于是作势向前冲了两步，几个孩子这时才反应过来，吓得当场钻出围观的人群作鸟兽散。围观的人群中发出“欧~~”起哄声音响成了一片，这时躺在地上的混混儿缓醒过来，趴在地上呕吐了一大口，抬头看看就剩下了自己，顾不得自己身上沾着吐了一地的污秽，也跟着跌跌撞撞的爬起来钻出人群，跑了。

被推搡的女人，捡起了被扔在地上的包，凑过来道谢，他没搭理转身走开，走回自己的小拖车旁，拉起倒在地上的小拖车准备回家。

被推搡的女人叫赖云娥，东北人，是个小姐。小时候家里孩子多，初中没毕业就被迫辍学，为了让弟弟能继续上学，被家里逼着出来工作，刚开始打了两年零工，但挣得实在太少，连养活自己都困难，更别提补贴家里了，于是就和几个同乡的小姐妹一起离开家乡，去外地打工。人在他乡，打工的收入微薄，时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日子过得挺苦。后来认识一个老乡大姐，是坐台的，在对方的怂恿下，最终也干上了这个行子，想着挣几年好钱，还能帮帮家里，自己也可以攒些钱，等攒够了钱就回老家寻个人嫁了，安安稳稳的过以后的日子。

赖云娥还有两个月才满二十一岁，干这行已经四年了，从事这种行业让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多，这四年间她到过很多城市，每个地方呆几个月，之后就会被中间人介绍到别的城市，转给特定的一波儿人管理，管理她的那些人被称为鸡头，他们负责提供住的地方和出卖身体的场所，也负责处理辖下管理着的女人遇到的麻烦，然后从这些女人的每次的交易中提取很大一部分佣金。赖云娥来到这个城市已经三个月了，照管她的是本地道儿上的一个流氓，手下有四五个小弟，绰号“二青”。

今天她特意挑了一条平时没怎么穿过的白色连衣裙出来逛街，是为了散心，最近这两天她因为钱的事和“二青”吵了一架，“二青”打了她——没打脸，这样的事她已经习以为常，作为色情产业链的最底层，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二青”还减少了她出台的机会，算是另一种惩罚，今天她自己一个人出来是想用逛街来消解郁闷的心情。正走到步行街入口时遇到了那几个小混混儿，他们冲着她打了声口哨，赖云娥没搭理这群小屁孩儿，自顾自的走着，其中的一个混混儿却追了上来，无礼的将右手直接搭在了她的肩上，嬉皮笑脸的问“姐们，自己一个人逛呐？多没劲啊，哥儿几个陪陪你啊？”

赖云娥心里正有火没地方撒，一巴掌打掉了对方的手“滚你妈的，别惹我，没功夫搭理你这样的傻逼。”

“操，一看就知道是个出来卖的，还跟我在这儿装他妈的处儿？真你妈给脸不要脸。”混混儿骂了一句转身要走。

赖云娥对这样的辱骂早就麻木了，往常根本不会往心里去，但今天心情烦躁正无处发泄，便回骂“小兔崽子，你骂谁呢，你个傻逼、讨吃要饭的货。”——对方人高马大她不敢动手。混混儿见没讨到便宜本想离开，听见女人开骂，不干了，转回身就推了赖云娥一把，正要接着动手却遇到了挡横儿的，挨了一脚跑了。

赖云娥很感激这个为自己打抱不平的男人，走上去道谢，人家却不搭理自己，但她没在乎，又追上去“哥，谢谢你帮我，我请你吃饭吧，好不好。”

“不用”他拉着小拖车继续走。

赖云娥小跑儿着跟上“哥，你帮了我，得让我感谢你啊。”

“不用”

“那、那我给你钱，你看好不好？”

“不用！”他的声音提高了，看也不看赖云娥继续走。

“哥，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在哪工作，我给你写个感谢信什么的，行不，你慢点，我快跟不上了。”

他突然站住，脸色难看的瞪着赖云娥“别跟了，不用，不，用。听懂了吗？”

赖云娥心里一颤，感觉身上突然一寒，这个男人的眼神很吓人，声音中的冷漠让她不敢再追了，只好望着这个男人转身离开，男人背影渐渐远去她才踮起脚尖儿冲着背影喊了一声“谢谢啊！”

当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很累，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嫖客中的一个还骂骂咧咧的说她像一块儿木头，连点反应都没有，清晨收工回住处的时候她想明白了——该找个人嫁了，这样的日子过得够够的了。

赖云娥小睡了三个小时，匆匆的起来化了个淡妆，就又来到步行街，她希望能再遇到那个替自己撑腰的男人，漫无目的一直逛到中午快一点半，一无所获，于是在路边随便找了家餐馆，走进去点了菜，打算随便对付一口，下午再转转，万一再遇到呢？那不就是缘分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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