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戏院

随着话题渐隐，太司懿收声不语，只默默走路，足下行云流水般又行了一时辰。

行至一处朱红门扉前，杨卿本驻足向内探视，眼中顿时亮起光彩：“竟是戏院！此刻正演着热场戏，咱们且寻个座头歇脚。”

闻听此言，太司懿并未多言，带着孔泶跨过门槛。这是一座双层结构的戏楼，内里人声鼎沸。戏台上，伶人们手持花枪，身姿矫健，在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中翻腾跳跃，好一番热闹景象。

青龙冷眼旁观，见店小二如穿花蝴蝶般在堂间穿梭奉茶，忽地沉声喝道：“杨卿本，你身为开封府捕快，理当带头搜查，还愣着作甚？”

“得令！”杨卿本应了一声，目光扫向二楼，“幕友，一楼交予你查探，比比谁更细致迅捷。”

韩复元微微颔首，随即隐入戏台下方的阴影中。

杨卿本拾级而上，目光如炬，细细审视着每一位宾客，心中却不禁泛起嘀咕，低声自语：“那等穷凶极恶之徒，真会踏足这种喧嚣之地？”

太司懿敏锐地捕捉到杨卿本的情绪波动，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凝神望向前方。宽敞的过道两侧，桌椅错落有致，宾客满座。

孔泶立于众目睽睽之下，压低声音问道：“神探，我们是否找错了地方？”

太司懿淡淡吐出二字：“并未。”

此时，杨卿本缓步移至二楼护栏旁，瞥见楼下太司懿与孔泶距离极近，唇齿微动似在低语，不禁再次腹诽：“这究竟是来办案，还是来幽会？”

另一侧，青龙对周遭环境毫不在意，死死盯着楼下的韩复元，高声喝问：“找到目标了吗？”

韩复元在戏台下转身，嗓音洪亮如钟：“没有！”

与此同时，城外义庄方向。

因案情紧急，马尚命衙役驾马车疾驰，将仵作火速带至案发现场。见仵作一路小跑进屋，马尚神色焦急：“神探断定这四具白骨无毒，你速速查验，看此推断是否属实！”

仵作忙不迭应道：“遵命。但验尸需静室，能否请诸位差爷退至院中？”

马尚点头，挥手示意围在棺材旁的衙役散去，自己亦先行退出屋外。

然而，韩复元方才那一嗓子太过响亮，瞬间引得满堂死寂。无论是看客还是台上的伶人，皆面色骤变，惊疑不定地望向韩复元。

青龙素来不耐这般拖泥带水，当即掏出金牌厉声道：“四大职位办案，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太司懿刚欲开口阻拦，却见满堂宾客已如受惊之鸟，纷纷起身，慌乱涌出戏院。

孔泶依旧轻声问道：“神探，人都跑光了，还能揪出凶手吗？”

太司懿沉默未答。

青龙却冷笑一声：“无妨。方才我已暗中观察，这群人中并无杀气，亦无血腥之气。”

太司懿虽未理会孔泶，却转头看向青龙，挑眉问道：“大人，戏班伶人不可驱赶，我说得可对？”

青龙目光投向戏台，神色微凝。

韩复元见气氛剑拔弩张，一边退至门口，一边低声道：“是否需要属下控制那些伶人？”

太司懿瞪了韩复元一眼，轻叹一口气，径直走向过道。青龙紧随其后。

行至半途，太司懿忽然停步转身：“韩复元，我们是来破案，并非来逞凶斗狠。去，将班主请来，我要问话！”

韩复元点头，随即面露难色：“遵命。但若伶人借机逃散，神探，这责任在下可担待不起。”

太司懿瞬间领会其意，朝二楼的杨卿本招了招手。

杨卿本心领神会，翻身跃过护栏，稳稳落地，大步走向韩复元。

韩复元抱拳笑道：“明白了。有他在后台镇守，谅他们插翅难飞。”

太司懿淡然一笑，抽出腰间折扇，“唰”地展开，悠然入座。

待韩、杨二人步入后台，脚步声消逝后，孔泶才缓缓挪步上前。

太司懿见孔泶立于身侧，语气柔和了几分：“青尤大人，也请坐。”

青龙摆手拒绝，目光紧锁戏院两侧的小门：“此刻非闲暇之时，神探，我可没你这般从容淡定。”

太司懿肩头微颤，轻笑出声：“您就这么怕找不到凶手？”

青龙一怔，略显尴尬道：“明知故问，你这是故意捉弄本官？”

太司懿摇头否认：“非也。韩复元引我们来此，确是因凶手衣着奢华，符合此类场所的消费层级。”

青龙点头称是。

太司懿继续分析：“若我所料不错，韩复元认定凶手乃富家子弟，必常来此种风月之地消遣。”

青龙略一迟疑，在太司懿对面坐下：“难道不对？”

太司懿笑而不语，目光落在桌上满溢的茶盏上。

未见回应，身后却传来三道沉稳的脚步声。青龙猛然回头，太司懿与孔泶亦随之转身。

只见一名男子缓步走来，头戴毡帽，身着黑袍，唇上留着八字胡，下巴光洁，年约五旬。

随着距离拉近，太司懿与青龙不约而同起身行礼。

“小人乃是这戏院的班主。”男子见状吓得连退数步，慌忙说道，“两位大人折煞小人了！有何吩咐尽管问，小人定知无不言。”

太司懿冷眼打量，见那班主站在一块地板上瑟瑟发抖，畏缩不前。

青龙迈出半步，逼近班主，身后的杨卿本与韩复元则默契地后退几步，留出空间。

太司懿率先开口：“班主，你可还记得五年前，那一家四口灭门惨案？”

班主茫然摇头。

太司懿沉吟片刻，追问道：“那么，这五年间，可有一名衣着奢靡的男子常来看戏？”

班主一边努力回忆，一边紧张地瞥向门口。

太司懿大步上前，立于青龙与班主之间，声调微扬：“班主，仔细想想！”

一旁的孔泶静坐未动。

太司懿手中折扇轻挥，激起一阵微风，夹杂着些许寒意，吹得人面颊生凉。

证物房内，烛火摇曳，气氛肃穆。朱臻伫立于那只珍贵的花瓶前，左手始终紧按在永乐剑的剑柄之上，因长久用力，掌心的汗渍竟将剑柄磨得锃亮。

正当他凝神戒备之际，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自衙门大门方向传来，打破了室内的死寂。朱臻猛地睁眼，透过窗棂上糊着的薄纸，隐约瞥见马尚领着一众差役正疾步逼近。他心中疑窦丛生，未等对方靠近便隔门问道：“大人，神探为何未与您一同归来？”

马尚脚步一顿，神色匆忙地答道：“他带着孔泶去追查凶手下落了。”

闻言，朱臻这才推开房门。马尚一边警惕地扫视屋内，一边沉声问道：“此处只有你一人守着花瓶？”

朱臻微微颔首：“正是。”

马尚似乎想起了什么，好奇地追问：“那朱小将和朱小君二人呢？”

朱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并未作答，只是沉默以对。

与此同时，开封街头熙熙攘攘，尽显繁华风韵。朱小将与朱小君漫步其间，正欲领略这古城的风土人情。忽地，朱小将目光上移，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屋檐之上，一道熟悉的身影飞掠而过。定睛细看，竟是那名戴着面具的神秘男子！那人手中紧握一柄利刃，刃口鲜血淋漓，滴落如雨。

朱小将心头一震，当即运足中气大喝一声：“站住！我要盘问你！”

那面具男子却置若罔闻，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奔逃。

一旁的朱小君见朱小将心急如焚，面色紧绷，伸手推了他一把，急声道：“快去！”

朱小将虽有一瞬犹豫，但脚下已本能发力，左脚猛蹬地面，身形如箭般射出。

面具男子只觉劲风扑面，一道身影稳稳挡在身前。他冷喝一声：“小子，你涉世未深，少管闲事！”

朱小将未待对方挥刀，便迅速后退一步，摆出防御架势，周身气势凛然。

面具男子勃然大怒，手中长刀呼啸而出，直取朱小将面门。朱小将反应极快，反手拔出背后宝刀，“铛”的一声脆响，精准格挡。

一击未中，面具男子吃了个暗亏，收刀而立，抬眼打量道：“身手不错，使的可是朱家刀法？”

朱小将朗声一笑：“好眼力。”

面具男子手腕轻抖，刀尖朝下，残血顺势滑落，在青瓦屋檐上绘出一道刺目的血红细线。

朱小将毫无惧色，语气中反而多了几分笃定与威严：“既然认得朱家刀法，还不束手就擒，随我回衙门受审！”

面具男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傲然将刀归鞘，不屑道：“小子，我今日不想再添一条人命，滚开！”

此时，四周百姓已被这屋顶上的对峙吸引，纷纷驻足围观，目光紧紧锁定二人。

面具男子不愿久留，猛然挥刀劈下，凌厉的刀气破空而来。朱小将察觉不妙，急速后撤，虽避开了致命一击，但衣襟仍被划开一道口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小君高声喊道：“我未婚夫正在抓捕凶手，各位乡亲，快去报官！”

面具男子心知事态不妙，纵身跳下屋檐，混入人群之中企图遁走。

朱小将收刀入背，健步如飞冲至人群前方。然而眼前人头攒动，早已不见那人的踪迹。他焦急大喊：“他是凶手！切勿放他走了！”

百姓们闻言哗然，陆陆续续散开让路。

此时，那面具男子已逃出百米开外，回头嘲讽道：“小子，后会无期！”

朱小将拔刀再追，怒吼道：“我定要抓到你！”

面具男子飞身跃上路边摊位，转身戏谑道：“还是回去陪你那大几岁的未婚妻逛街吧！恕不奉陪！”说罢，身影一闪，消失无踪。

朱小将气得顿足：“有本事别跑！”

朱小君快步上前，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朱小将，眼中满是关切：“刚才太危险了！”

朱小将长舒一口气，余悸未消却难掩赞赏：“不过，你确实机智，懂得利用民心震慑于他。”

朱小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我是担心你打不过，才灵机一动大声呼救。”

朱小将微微一笑，刚想宽慰几句，朱小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腹部，紧张地问道：“那一刀可伤到了要害？有没有流血？”

“并无大碍。”朱小将拍了拍肚皮，神色骤然凝重，“对了，我们须立刻将此消息告知神探，凶手肯定又作案了！”

朱小君点头应允，随即面露茫然：“可神探与孔泶身在何处？茫茫人海，我们要去何处寻找？你可有头绪？”

朱小将立于原地，环顾四周。街道上人山人海，喧嚣鼎沸。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担忧：在这错综复杂的开封城中，若找不到太司懿，只怕连身边的朱小君也会在这洪流中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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