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包围

易经金因周身剧痛难忍，蜷缩在阴冷潮湿的牢房角落，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游离。恍惚中，他瞥见一道猩红身影伫立在木栅之外，手中利刃高悬，寒光凛冽，杀意透骨。

与此同时，韩复元正疾步冲入大牢区域。一股浓烈的杀气扑面而来，令他心头一紧，凶手竟是来杀人灭口的！

距离迅速缩短，韩复元已至牢门前。电光石火间，他拔出三尺青锋，精准地格挡住了那红衣人劈下的利刃。

“铛”的一声脆响，红衣男子被巨大的反震之力弹开，脸上的面具险些脱落。他见状不敢恋战，转身便向大牢外逃窜。

韩复元余光扫过左侧，只见牢内的易经金正因极度惊恐而瑟瑟发抖。若此时不追出去制服凶手，神志本就恍惚的易经金定会误以为又有刺客来袭，恐怕难以恢复清醒。

“莫怕，我来救你！”韩复元高声安抚，随即身形一闪，冲出大牢，“在此等候佳音！”

然而，易经金听闻此声，非但未安，反而如坠冰窟。他僵立在墙角，浑身僵硬，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罩住，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惊骇。

大牢之外，红衣男子左手前探保持平衡，右手紧握利刃，纵身跃上一处屋檐。正当他立足未稳之际，身后风声骤起，回头望去，只见韩复元紧随其后，步步紧逼。

红衣人刚欲迈步逃离，韩复元的三尺剑已如闪电般架在了他的肩头，剑尖距其颈侧大动脉不过毫厘之间。

“终于让我逮到你了。”韩复元目光如炬，义正辞严地说道。

红衣男子双眼死盯着前方，虽心生退意，但那冰冷的剑锋紧贴肌肤，透出一丝凉意，令他不敢妄动分毫。

就在这僵持之际，远处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驾车者乃是一名腰间佩着“永乐剑”的男子。韩复元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即放声大喊：“来人啊！凶手已被我拖住！”

马车应声而停，驾车男子翻身落地，急忙掀开车帘。因距离尚远，看不清车内之人的面容，但依稀可见一男一女相继下车，二人年岁相仿，气度不凡，看似极为般配。

韩复元再次高呼：“来人啊！凶手已被我拖住！”

红衣男子神色慌乱，粗犷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明……”

“少说废话！”韩复元厉声打断。

红衣男子咬牙切齿，不再言语，目光死死锁定那辆马车。随着车旁走近两男一女，他似乎辨认出了其中熟悉的身形，眼神微变。

屋檐之上，气氛紧绷。

“还不束手就擒？若能坦白从宽，或许还能从轻发落。”韩复元沉声喝道。

红衣男子恶狠狠地瞪着韩复元：“休想！只要牢里的易经金还有一口气，我手中的刀便绝不会放下！”

韩复元瞥向地面，继续施压：“你也看清了，走来的那三人是谁，难道还不打算投降吗？”

红衣男子沉默片刻，右手暗中蓄力，缓缓提刀，冷冷道：“我只管杀人，不管来人是谁！”

韩复元眼疾手快，瞬间后退至一米开外。就在对方准备突围的瞬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韩复元抓住时机，再次迅猛冲上前去。

此时，太司懿终于赶至屋前。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蒙着黑布的男子正与红衣人缠斗在一起。他急忙问道：“方才我听见韩复元的声音，你们哪位是韩复元？”

听到问话，那蒙面男子停下挥剑动作，一把扯下黑布，露出了真容。

太司懿目光一扫，确认正是韩复元，随即向身旁的朱臻递了个眼色。

朱臻心领神会，飞身跃上屋檐，与韩复元形成夹击之势，将红衣男子困在中间。

太司懿沉声道：“此刻正是良机，务必拿下凶手。否则，下一个遭殃的便是牢中的易经金。”

站在太司懿身后的孔泶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他心中疑云丛生：凶手为何换了红衣与面具？尤其是那把刀，看着竟有些眼熟。

太司懿忽然灵光一闪：“等等……易经金不是关在大牢里吗？如此说来，这凶手并非为了直接杀害易经金，而是荷花教会派来的刺客？”

孔泶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红衣男子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推理不错，我便是二十年前婴儿失踪案的主谋。”

孔泶神色愈发凝重，偷偷打量着红衣男子，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低声道：“神探，他在撒谎。”

红衣男子低头瞥了孔泶一眼，高举的刀刃微微向右偏转。

孔泶顿感杀气逼人，本能地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

“别怕。”太司懿转过身，双手轻拍孔泶的肩膀，温言鼓励，“有我在，有话尽管说。你为何断定他在撒谎？”

屋檐上的朱臻与韩复元闻言，也连忙点头示意。

孔泶反问：“他说自己是二十年前婴儿失踪案的主谋。神探，你可曾查证，他的左肩上是否有荷花图案？”

太司懿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对啊！杀人名单上共十四人，已有十二人遇害，仅剩易经金尚存活于牢中。但开封近期发生了一起无名二十一岁少年被杀案，我本欲将其列入名单。如今这红衣男子突然出现，恰好凑齐了十四人之数。若他也是荷花教会的目标，为何至今未被灭口？”

“不知。”孔泶摇了摇头。

“罢了，暂且不论他是否在名单之上。但凡受害者，肩上皆印有荷花图案，且遵循‘男左女右’之规。”

此时，杨卿本领着一群衙役赶到，大声喝道：“包围此处！这凶手胆大包天，竟换了一身红衣，莫非以为天色漆黑，我们便看不见他不成？”

太司懿问道：“杨捕快，马尚大人可安好？”

“正在大牢内保护易经金。”杨卿本抬头看了一眼屋檐，“故而我带人来此擒拿凶手。”

就在太司懿与杨卿本对话之际，一名衙役不慎移动脚步，恰好挡在了飞袭而来的刀气路径上。只听“噗”的一声，刀气正中其左臂，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袖。

杨卿本定睛细看，见那衙役伤口渗血，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净手帕，动作利落地为其包扎止血。随即，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厉声喝道：“简直是不把我们官府放在眼里！给我拿下！无论死活，我都要将他擒获！”

对面那名身着赤红长袍的男子静静伫立，目光并未聚焦于杨卿本身上，眼中虽无凛冽杀意，却透着一股难以平复的愤懑与不平。

杨卿本忽觉一道幽深的视线投来，侧首望去，正对上太司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下意识问道：“您的人呢？”

太司懿抬手指向高处屋檐，淡淡道：“在上面。”

杨卿本心中疑窦丛生，轻叹一声，语气转而柔和：“您若是不解也无妨，我只再问一遍，朱小将去了何处？”

与此同时，尚未踏入客栈门槛的朱小将领口一紧，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吓得紧随其后的朱小君身形一颤，险些摔倒。

太司懿听闻动静，压低声音对杨卿本说道：“他许是歇息去了。但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擒拿真凶。只要护住易经金的性命，凶手便算任务失败。”

杨卿本微微颔首，神色凝重。

太司懿一边警惕地扫视屋檐上方，一边沉声嘱咐：“总算将凶手逼入死角，绝不可让他逃脱。朱臻、韩复元，你们可有把握？”

朱臻昂首挺胸，大声应道：“属下绝无问题！”

立于左侧屋檐之上的韩复元却默然不语，只是冷冷地瞥了太司懿一眼。

“你在犹豫什么？”太司懿察觉异样，随即放缓语调以稳军心，“韩复元，莫怕，你有朱臻相助，我也在此坐镇。”

此时，街道上传来的喧哗声令杨卿本愈发焦躁。他四下张望，急切地寻找攀爬屋檐的路径，口中喃喃自语：“附近并无百姓，除了大牢稍近，凶手又能挟持谁作为人质？”

太司懿与身后的孔泶对视一眼，同时点头示意局势可控。

然而杨卿本寻遍四周也未找到借力之处，只得直勾勾地盯着那红衣男子，忽然开口：“有一事令我百思不得其解，喂，你能否告知一二？”

红衣男子依旧沉默，宛如一尊雕塑。

杨卿本索性厚起脸皮，自顾自地说道：“我便当你默认了。我只问一件事，你可是那杀人名单上，被墨迹刻意抹去之人？”

太司懿双眸微眯，透出犀利寒光，抬头望向屋檐，似在审视：“他猜得可对？”

杨卿本满脸疑惑地看向太司懿：“神探，您难道不信我的推论？”

太司懿轻轻摇头：“非也。我是在质疑他，你莫要多心。”

正当二人言语交锋之际，屋檐上的韩复元终于开口，声音冷硬：“我再确认一次，只需将其缉拿归案，便算大功告成？”

杨卿本无奈，偷偷叹了口气，强颜笑道：“正是。刚才神探之言你未听进耳中？他一直在为你与朱臻鼓劲，此次务必将凶手绳之以法。”

躲在太司懿身后的孔泶此刻探出头来，神色谨慎：“恐怕没那么简单！”

“无妨。”杨卿本一边出言安慰，一边懊恼地跺脚，“只恨我轻功拙劣，帮不上忙，真是气煞人也！”

孔泶不再理会杨卿本的抱怨，借着太司懿抬起的手臂遮挡，目光锁定屋顶的朱臻与韩复元，沉声叮嘱：“切勿勉强，若觉不敌，即刻撤退。保全自身要紧，明白吗？”

杨卿本瞪大双眼，心头火气更盛，脱口而出：“贪生怕死，永远抓不到真凶！”

话音未落，那红衣男子发出一声嗤笑。因面具遮面，众人虽看不清其面容，却能感受到那份轻蔑。

太司懿敏锐地捕捉到红衣男子肩膀的微颤，好奇问道：“何事令你如此愉悦？”

“就是。”杨卿本一脸不屑，抬手指向屋檐，“在将你缉拿归案之前，我先告诉你一个秘密！开封城外马场之中，易经金发现了一具尸体。死者胸口粉碎性骨折，左右心房俱毁，全身遭受马蹄践踏，竟无一处完好肌肤！”

太司懿适时补充道：“死者名为聂胜。”

红衣男子语气平淡：“人非我所杀，告知我有何用？”

“是吗？”太司懿满脸不信，仰头直视对方，步步紧逼，“我接你一掌，我绝不还手。敢下来吗？”

杨卿本大惊失色，瞬间闪身挡在太司懿身前：“啊？他若下手不知轻重，又非铁砂掌高手，您岂不是白白送命！”

太司懿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我尚有一法，可验明他是否为系列命案的真凶。你可信我？”

杨卿本急问：“何种办法？”

“方才孔泶所言极是，这红衣人在撒谎。”太司懿重拾话题，拍了拍肩头灰尘，“她断定此人并非荷花教会成员。如何证明？只需令他脱下上衣，真相自会大白。”

孔泶未发一言，只是默默点头印证。

就在气氛凝固之时，屋檐北侧突然飞来密密麻麻的黑衣人，手中利刃寒光闪烁。

韩复元瞥见朱臻身后涌出的敌群，本能地向后退去。

刹那间，屋檐之上空间骤宽，给了红衣男子可乘之机。只见他身形一晃，纵身跃入巷弄深处，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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