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追赶

杨卿本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索性不再理会韩复元，只是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向官刀坠落之处，眼疾手快地将其拾起。

那红衣男子并未见后续攻势，心中顿生轻蔑，居高临下地扫视四周。只见朱臻、杨卿本与韩复元三人呈三角之势，分别据守屋檐三角，唯独他身后的那一角空缺无人。

就在此时，韩复元突然高声喝道：“大侠，捕头，可都准备好了？”

红衣男子闻声，心知纠缠无益，身形一晃，径直掠向身后屋檐边缘，随风一跃，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朱臻大惊失色，目光在韩、杨二人身上快速一扫，竟不顾自身安危，提气疾追，死死咬住那道红色身影。

韩复元从檐角踱步至中央，望着下方深邃的胡同，面露犹豫之色。

杨卿本急忙开口：“务必抓住凶手！我去衙门搬救兵，速去速回！”

话音未落，韩复元已勘好路线，长叹一声，硬着头皮纵身跃下，稳稳落在胡同青石板上。

月华如练，一轮圆月高悬天际，清冷的光辉洒在两道狂奔的身影之上。前方是红衣男子，后方是紧追不舍的朱臻。

韩复元原本以为难以追上，谁知转过街角，竟瞥见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仍在视野尽头。此时，朱臻耳畔传来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虽相距百米，却清晰可闻。韩复元早已顾不得先前记下的路线，只知拼尽全力，向着前方狂奔而去。

半个时辰的追逐过后，三人来到一座古朴的石桥之上。红衣男子退无可退，被朱臻与随后赶到的韩复元前后夹击。

左侧桥头，朱臻步履沉稳，一步步逼近红衣男子；右侧桥头，韩复元见朱臻发动，亦放轻脚步悄然移动，直至桥心，与那人仅距一米之遥。

朱臻缓缓抽出腰间永乐剑，寒光凛冽。

韩复元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并无埋伏后，直视红衣男子问道：“那群黑衣人呢？为何迟迟未到？莫非你已被荷花教会抛弃？”

桥上风声呼啸，却掩不住韩复言语中的嘲讽。红衣男子神色淡然，冷冷回道：“什么荷花教会？我只在处理私事，与旁人无关。”

韩复元自知多说无益，手中三尺长剑骤然抬起，剑尖直指对方要害，脚下步伐随之微调，蓄势待发。另一侧，朱臻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红衣男子的神情，只要对方稍露杀意，永乐剑必将雷霆出击。

恰在此时，一阵狂风从侧面席卷而来，吹得三人衣袂翻飞，发丝凌乱。风中，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韩复元与红衣男子同时警觉。然而，那红衣男子心思缜密，眼角余光瞥见杨卿本正率领两队人马赶来支援，当即不再恋战，纵身一跃，足尖轻点水面，如蜻蜓点水般向河面深处掠去。

杨卿本立于桥头，眼睁睁看着那红衣人第三次逃脱，心中懊恼不已。

见此情景，朱臻嘴角竟勾起一抹笑意。他甩了甩右脚的袍摆，大步冲向石桥护栏。杨卿本瞬间领会其意，不仅未加阻拦，反而向两侧人马使了个眼色，主动让出一条通路。

朱臻飞身跃下石桥，精准地落在一艘夜间运货的小舟之上，借船势继续追击。

桥上，韩复元伫立不动，陷入沉思。他的视线中，朱臻与红衣男子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

朱臻体力几近透支，但见前方红衣人加速，他咬紧牙关，猛地跺脚，强行提振精神再次提速。红衣男子边逃边回头，目光从朱臻身上移开，向上方望去。虽然估算出距离石桥已远，且见韩复元静止不动，杨卿本带着人马不敢下水，但他仍未完全放松警惕。

河面上，朱臻手持永乐剑，剑尖划破水面，留下一道笔直的水痕，两侧浪花飞溅，弧度壮观而凌厉。

前方河面渐宽，红衣男子踏上早已备好的竹筏，双手负后，腰佩长刀，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见对方停歇且毫无惧色，朱臻也停下脚步，跃上同一竹筏，与他对峙。

“你的轻功，不错。”红衣男子淡淡赞道。

朱臻并未因这句夸赞而松懈，目光锐利地环顾四周，确认岸边并无伏兵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即，他手腕一转，潇洒地将永乐剑收入鞘中。

红衣男子愕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臻平静说道：“上次你放过我，这次我放过你。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客栈雅阁内，烛火摇曳。孔泶趴在桌案上，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困倦或沉思。

太司懿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目睹此景，并未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守护在一旁，确保她的安全。

片刻后，孔泶忽然抬头，疑惑道：“神探，您在这里做什么？”

太司懿一边掏出折扇，一边云淡风轻地答道：“无事。”

孔泶抿嘴一笑，重新趴回桌上。太司懿展开折扇，轻轻挥动，送来一阵微风。

见孔泶始终维持着趴伏的姿态，太司懿低声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想不通？”

孔泶抬起头，轻声道：“嗯，我已在此坐了一个时辰，脑中依旧混乱不堪。”

太司懿倚在门边，温和地说道：“不妨说来听听，或许我能为你解惑。”

孔泶面露犹豫，片刻后再次抬头，转身坐在凳子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太司懿的背影，缓缓说道：“是关于你的事。”

太司懿微微一怔：“我？”

与此同时，石桥之上，杨卿本并未立刻带队离开，而是与韩复元并肩而立，望着河面远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杨卿本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沉声喝道：“你啊！我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让你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眼睁睁看着凶手从指缝间溜走，这算怎么回事？”

“在下已尽力。”韩复元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暂且不论你的武功造诣，单说轻功，总该在我之上吧？你明明有能力追击，却故意按兵不动，摆明了是不想配合朱臻。如今，我真的对你失望透顶！”

“我何时说过不想追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方才那是千钧一发之际，你为何犹豫不决？”

“我不是留下来保护您吗？”

“这话听着倒是冠冕堂皇。但你睁眼瞧瞧，我身后站着两排精锐护卫，那凶手敢动我分毫？再者，当我们将凶手逼至屋檐死角、实施围捕之时，你并未使出十成实力，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韩复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描淡写道：“我这是在给朱臻留机会，不好吗？”

杨卿本警惕地扫视四周，压低声音道：“他虽是皇上身边的贴身护卫，但也不必如此刻意抢我们的功劳吧？”

韩复元反驳道：“他如今追随神探左右，若不给他表现的机会，何以固宠？一旦失势，对他并无好处。”

杨卿本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地盯着身旁的韩复元，突然拔高音量：“我发觉你变了个人似的。怎么，你是嫉妒朱臻，还是嫉妒那位神探？难道这其中，还牵扯到我的事不成？”

韩复元只是轻轻摇头，未置一词。

杨卿本半信半疑：“当真？”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韩复元反问，神色坦然。

杨卿本面色凝重，陷入沉思，终究不再多言。

此时，远处传来一声询问：“捕头，还需追赶吗？”

话音未落，另一侧的河岸上，朱臻身形潇洒地掠上岸边，衣袂翻飞间，已朝着客栈方向悠然走去，仿佛刚才的激战从未发生。

夜色渐褪，残月西沉，一轮炽热的红日冉冉升起，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开封城。

朱臻睁开双眼，抬手拭去额角的细汗，起身更衣。他换上一袭洁净的新袍，提起桌上的永乐剑，缓步走向客栈后院。

井台旁，朱小将早已恭候多时，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朱臻上前一步，俯身看向井底，随手提起木桶打了一瓢清水。冰凉的水泼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

朱小将好奇地问道：“大侠，您没事吧？”

朱臻并未直接回应，而是神色肃然地说道：“我只说一遍。如今开封局势动荡，你带着朱小君外出查访时，务必小心谨慎，决不能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朱小将郑重地点头：“在下明白。大侠，您还有何吩咐？”

朱臻目光落在井边的永乐剑上，淡淡道：“这几日教你的武功与轻功，不知进展如何？不如，我们切磋一番？”

朱小将一脸天真无邪，脱口而出：“好啊。”

朱臻单手提起永乐剑，向后撤出几步，沉声道：“我会点到为止。你准备好了吗？”

朱小将反手拔出背后的宝刀，抱拳道：“请大侠赐教！”

刹那间，朱臻神色一凛，手中长剑如龙吟般出鞘，直刺而去。

与此同时，开封繁华的街道上，太司懿与孔泶正悠闲漫步。

“还在纠结昨晚的事？”太司懿目光深邃，紧紧盯着孔泶。

“不了。”孔泶微微一笑，转移话题道，“神探，咱们买点什么带回去？”

太司懿斜眼瞥向左侧，只见摊位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各式珍珠首饰。他忽然压低声音，戏谑道：“要不要给你挑一件？”

孔泶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这才展颜笑道：“那就买两个。”

太司懿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出门素来不带银两，只得故作镇定地问道：“为何要买两个？”

孔泶笑意盈盈地答道：“一个是我的，另一个是给朱小君的。”

话虽如此，太司懿囊中羞涩，一时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孔泶站在摊前，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晶莹剔透的珍珠，却不见太司懿掏出荷包，不禁大声问道：“神探，您的钱袋莫不是被偷了吧？”

太司懿无奈地点点头，用折扇轻拍腰间，叹气道：“不错。方才有个十来岁的孩童撞了我一下，想必就是那时下的手。”

孔泶二话不说，连忙掏出自己荷包，付了银钱给摊主，顺手挑了两枚最为精致的首饰。

太司懿侧身而立，暗暗松了口气，掩饰住内心的窘迫。

客栈后院，剑气纵横。

朱臻身形飘忽，轻松避开朱小将的攻势，双手负于身后，永乐剑顺势贴背而行，姿态从容不迫。

朱小将察觉异样，心想刚才还气势汹汹，此刻为何只守不攻？他猛地停下脚步，疑惑道：“我们这算是在切磋吗？”

朱臻借势后退，身形轻盈地跃上屋檐，高声回应：“自然算！”

朱小将无奈地将宝刀归鞘，摇了摇头：“罢了，今日就到此为止。我和小君还有事要办，大侠，您继续晨练，在下告退！”

望着朱小将离去的背影，朱臻抬头望向天际。原本明媚的阳光被层层乌云遮蔽，洒下的光线不再刺眼，空气中竟泛起丝丝凉意，预示着一场风雨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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