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与君识 八

新野长相英气，一身翟衣，头上的七树花钗冠重的让她有些不适应。频频用手去扶冠子缓解头部带来的不适与疼痛，在凉州时她甚少穿这最为隆重的翟衣，多以骑服与常服示人，这一身郡主翟衣实在是让她难以适应。赫连川温言道：“我听殿下说，你在凉州擒了不少贼人。”

新野眼前一亮，兴致勃勃说道：“五叔，那一次我瞒着父王领兵前去剿贼，绞杀了山头的匪贼，将他们的人头悬首示众，这些匪贼杀人无数，实在是该死！”

赫连川满眼欣赏看着新野，可惜他已年老，早已不适合再掌兵上阵，通过与新野的谈话，心中不免惋惜。心中暗叹可惜，新野的性子并不适合做一个郡主，或许边塞的将军才是最合适她。

行至丽正殿门外时，赫连川和殿内出来迎接的太监温言道：“吾带汝阳县主前来拜见太子妃，请公公通传一声。”

吴公公行礼温言道：“太子妃早早就特地嘱咐老奴，若大王和县主一同前来，不必等传召，直接进殿便是。”

赫连川温和看向华峥：“幼宜，紧跟着爹爹就是，不要乱跑。”

华峥点头：“是。”

丽正殿很是热闹，未靠近主殿，便已听到笑声盈盈，从门外望去，依照服饰而辨，不少王妃，县主，命妇们聊的正欢，踏进殿内时。只见主位上的太子妃，面容温和，仪态端庄，身着青色翟衣，袖口阔大，衣身上绣有雉鸡，头戴九树花钿冠。

赫连川带着华峥行礼，三人齐齐向太子妃何氏行跪拜礼，太子妃温言道：“不必多礼，赐座。”

“谢殿下。”三人起身后，新野和华峥又向身边的王妃们行礼，又接受一些命妇们的回礼。华峥头上的花钗冠实在是压的头疼，耳边嗡嗡的行礼声，心中不免吐槽这封建社会的残余制度，真不把人当人，膝盖都要跪趴了。任何穿越剧女主若是卡在这个节点行错礼了，怕是已经全剧终了，幸亏自己多学了几年的礼仪，否则真露出什么异样来，真怕是要提前凉凉。

接受完行礼还礼，华峥刚刚落座，就见太子妃身旁最近的女子说话，华峥默默关注着那位女子的穿着，头戴花钗六树冠，那是太子良娣的装扮，心中猜测，这便是新野的生母了。

“幼宜，过来，我看看您。”太子妃温笑看着华峥，华峥得到父亲和母亲的眼神肯定后，起身行礼，迈向主座。行至太子妃身前，华峥又行礼，太子妃叫人赐座，示意华峥座下，太子妃看着华峥：“真是个标志的孩子，好孩子，我听说您身子弱，又要习马，射箭，真是辛苦了。”

华峥看清了这位太子妃的容貌，容色虽平淡，额间贴着金色的花钿，酒窝处点缀着精美的面靥，朱唇鲜红。一旁的良娣气质清冷，容色美艳，“谢太子妃关心，幼宜所学不过皮毛，幼宜还当继续努力才是。”说到这里华峥就默默低头，这弓马骑射实在是太难，每每下课，身上必要酸痛许久才能缓过来，母亲和青姨也替她买来不少缓解身体酸痛的药，连床幔都带着隐隐的药味儿。

“弓马骑射，县主不应该找太傅，应该找新野郡主学才对，我听说新野郡主在凉州多次擒贼，这骑马于郡主而言焉在话下？”话音刚落，只见座下的巴陵王妃眼神如毒蛇一般像华峥刺来，华峥也听过这位婶婶的一些事迹，传闻说她性子不好相与，为人严苛，命妇们大多都不喜与她相处

巴陵王妃语毕，原本热闹的气氛忽然变得安静起来，这时有人起身行礼，看着太子妃和华峥：“居次不才，愿意斗胆请求做幼宜侄女的老师，居次自幼在马背上长大，骑射不比族中的男儿差，教授县主也是足够了。”

华峥这才注意到她，这位九婶婶起身帮她化解尴尬，华峥瞥见母亲眼神的复杂，爹爹眼中的淡然，太子妃点头微笑：“居次妹妹好魄力，本宫钦服，不过本宫也需要询问幼宜的意见才是。”

赫连居次回礼：“谢殿下。”

华峥心中泄气许多，犹如架在火上烤，骑马射箭真的对她太过痛苦，不认真学又要被老师们责罚，起初能单手握笔罚写字帖，后续已经能双手握三支笔来应付老师们了。在这场合中，选与不选都是得罪人，华峥求助的眼光投向陈氏与父亲，父亲正欲起身，却被陈氏抢了个先，陈氏起身行礼道：“殿下，妾有一言。”

何氏微微颔首看着陈氏：“弟妹莫要客气，您说便是。”

陈氏满眼心疼看着华峥，幼宜虽非她所出，可毕竟是冯妃的唯一的血脉存世，这些年也养在膝下悉心照料多年，早已视如己出。孱弱的身子才略略好了些，若不是这祖宗家规摆在面前。她是真不想让幼宜太过辛苦练习弓马，“幼宜身子自出生后便孱弱，这骑射可适当减少些，方能达到强身健体之效，若是过了，怕是只会适得其反。”

华峥展笑,对着太子妃行礼：“殿下，幼宜愿意学习骑射。”

赫连居次在华峥的疑惑中投来感激的目光，看着有些萎靡的华峥，新野安慰她：“幼宜妹妹不要怕，我陪你。”

新野也起身行礼：“母亲，新野也想陪着幼宜妹妹一起。”

太子妃看了一眼身旁的张氏，才道：“新野，本宫也需询问良娣的意见。”

张良娣叹了口气：“罢了，你们姊妹之间有个好照应也好，只是您性子顽皮，需时刻修持自身，莫要带坏幼宜才是。”

新野目的得逞，向华峥投来得意的笑容，“新野一定会照顾好幼宜妹妹，让五叔和五婶婶放心。”

赫连川也起身行礼，道了一番感激的话后，毕竟丽正殿是太子妃所居之所，他是外臣实在是不宜多留。陈氏看出丈夫心思，一同辞行而去，赫连川的背影已不似当年挺拔瘦削，这些年府邸中也再未进过新人，赫连川也甚少在美色中沉溺。二人这些年的相处多是客气。

“玉仪。”赫连川行至石桥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你可曾后悔？”

陈氏看着他复杂的眼神，心中也大致明白所指何事，“大王，玉仪这一生最为后悔的事只有二件 ，其一，未能为纯熙妹妹觅得良医挽留其性命，二则，当年的孩子未能保住。妾不仅仅是王妃，更是一个母亲。”

赫连川听及此，心中疼痛翻涌，将她轻揽入怀中，轻轻抚其后背，语气轻柔：“玉仪，是我亏欠你太多，我时常觉得，我不配做你的夫君。”

“大王，妾不后悔嫁你，从不后悔。”赫连川将怀中的陈氏环的更紧，心中酸涩。

宴席开始，宴席置于东宫外景之中。众人依次而座，偶有宫人捧着酒食而来。流水，花木，假山，就连地毯上也置了娇艳的花、宫中乐师们置于花中吹奏，天籁之音借着微风携着花香直直扑人心脾。

乐师们有身着宝蓝胡服，亦有身着青蓝二色交领短衫，袖口宽大，腰系素色长带，下身着宽大而层叠的蔷薇色长裙，吹奏之时，红青彩色披帛与纱幔一起迎风飘动，在花木与纱幔的交叠中美得恍如仙人临世。

不知何位乐师启筝，指拂之处，筝声如溪间山水，溪水缓慢流动，萧声活泼清脆。华峥本是微醺之态，仙乐入耳，令她欣喜，在宫人的略略搀扶下，才重正了些仪态。华峥以音源去辨认演奏的乐师，可飘动的披帛和纱幔，时不时阻挡着她的视线，华峥心如猫抓，急于求证乐师的面容。许是有些醉意，华峥的目光有所限制，便将此重任交给身后的宫人，吩咐她打听这二位乐师的身份。宫人领命退下，华峥此举引起了新野的注意，新野又将目光投向乐师们，略有所思。

幼宜饮罢杯中的菊花酒，就听到父亲劝告的声音：“幼宜，少饮些酒。”

赫连哀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五郎，今日高兴，让幼宜适当饮用一些也无妨。”

这时新野敏锐察觉到，时常随侍祖父身边的章献之已经离席，心中似有所感，这个永襄侯兼任羽林卫右监的人，日后的作为必不会太差，这益州城日后怕是有些人会难以安枕了。

这益州城，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宴席结束后，新野闹着要和幼宜一起回府，何氏起先不允，良娣也因不胜酒力早早回殿休息，太子妃眼见有些劝不住，也打消了下了宫人去请良娣的念头。还是赫连哀出来笑着打圆场：“舜华，新野喜欢她妹妹。就让她一起跟着妹妹回去罢，五郎的府中也住的下。”

见圣人也允下了，何氏也不好出言拒绝，吩咐了两位宫人跟着新野出宫照料。

新野见目的得逞，神色欢喜行礼：“多谢祖父，多谢母妃。”

赫连哀许是被新野的活力感动，只得佯装叮嘱几句：“去你五叔府中，莫要给他们添麻烦，不准带幼宜偷跑出去玩。幼宜身子虚弱，是你五叔的掌心宝，磕了碰了，朕和你父王决不轻饶你。”

新野连连应下，身上厚重的华服和钗冠在此刻也不觉沉重了，步履轻快离去。

何氏担忧的神色被赫拉哀看出，“朕喜欢新野这孩子，她性格爽朗不做伪，也分得清缓轻急重，太子妃也宽心些罢，这里是益州，朕也相信她。”

何氏点头，福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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