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4章 心头成喜反落空

山间的风裹着野草的腥气，狠狠刮在杨筱脸上。她甩开所有牵绊，沿着荒坡小径一路狂奔，脚下碎石簌簌滚落，两侧杂草被身体撞得纷纷倒伏。剧烈的奔跑让她呼吸急促，胸口不断起伏，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线砸落在泥土里，晕开点点湿痕，可她丝毫不敢减速。

方才村口花采薇刻意阻拦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愈发显得诡异。一个常年在城里开花店的女人，凭空出现在偏僻山村，借口寻花种拖延时间，态度温和却步步设防，处处透着刻意。这份突如其来的干预，让杨筱心底的疑云彻底炸开，再也无法压制。

不止是花采薇。

这段时间积压在心底的细碎疑点，此刻全部串联起来，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困住她的思绪。大剧院旁那场无人能解的诡异变故，夜色里骤然现身、气场深不可测的海摇百，还有老杨长久以来的言行不一、行踪成谜。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无声推翻她二十年来的认知。

若老杨真的只是单纯放羊的农夫，何以能牵扯入海摇百的圈层？何以让城府极深、心思缜密的花采薇专程赶来乡下为他拖延遮掩？城里的风波、暗处的较量、旁人的忌惮与周旋，通通和一个普通放羊人格格不入。

狂奔数百米，熟悉的土墙黑瓦终于撞入眼帘。

杨筱脚步猛地放缓，踩着最后几级土阶走到院门口，抬手轻轻推开木门。

老杨果然不在家。

她一路的怀疑、猜忌与紧绷，终于有了实打实的印证。老杨口口声声说留守乡下、日日上山放羊，全是谎话。他根本没有安分守己守着山村与羊群，而是常年在外游荡，借着放羊的名头遮掩行踪，刻意对她隐瞒所有真相。

倘若他真的安分务农放羊，家中必然常有烟火气，院内会有羊群踪迹，人也不会凭空消失。可眼前的空荡小院，直白地揭穿了他所有的谎言。只要她追问，老杨便百口莫辩，再也找不到半句敷衍的借口。

可就在这份窃喜与笃定悄然蔓延的瞬间，后山深处，忽然飘来一阵悠远沙哑的歌声。

是老杨的声音。

她听得清清楚楚，这熟悉的唱腔、独特的语调，绝对是老杨没错。

方才一路狂奔求证、层层推理得出的破绽，瞬间被这一阵放羊歌声轻易击碎。小院空荡，不是因为他刻意隐瞒行踪、在外周旋，只是他如常上山放羊，不在家中而已。

山风穿过院门，轻轻拂过庭院，后山的歌声还在断断续续飘荡，苍凉平缓，一如老杨平日里温和寡言的模样。可此刻听在杨筱耳中，却莫名多了几分刻意的平淡，像是一场精心上演的表演。

就算老杨真的在后山放羊，也不代表所有疑点都能一笔勾销。

他依旧解释不清，为何花采薇会专程来乡下替他拖延时间，解释不清他与海摇百之间隐秘的交集，解释不清他为何屡屡行踪诡异、言语躲闪。

短暂的落空过后，杨筱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坚定的执拗。她站在空荡荡的小院里，抬眼望向林木幽深的后山方向，歌声依旧遥遥传来，却再也安抚不了她心底的疑虑。

她要等，等老杨放羊归来。

空山寂寂，牧歌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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