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5章 事在人为事事圆

后山的放羊歌谣断断续续，顺着山风一遍遍飘进小院，苍凉平缓，却像一根细细的丝线，死死绷在杨筱心头。方才落空的情绪渐渐沉淀，余下的全是不甘与执拗。她不愿再被动揣测，也不愿再被老杨的表面模样蒙蔽，所有积攒的疑惑、积攒的怨气，都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既然人在后山，那她就亲自上山，当面问个清楚。

杨筱不再停留，转身踏出院门，顺着蜿蜒崎岖的后山小径快步冲去。山路陡峭，杂草丛生，布满碎石荆棘，她一路向上疾行，脚步又快又稳，心底的火气与疑虑支撑着她，丝毫感受不到路途的疲累。林间枝叶交错，遮挡了大半日光，光影斑驳地落在她身上，衬得她面色愈发清冷凝重。

歌声越来越近，羊铃声也顺着风断断续续传来，清脆细碎，是老杨常年放羊时独有的动静。

而此刻后山的山坡上，老杨早已慌出了一身冷汗。

不久前收到花采薇发来的消息，得知杨筱独自徒步回乡、已经直奔老宅，他瞬间心神大乱。他今日确实身在乡下，看似守着羊群安分放羊，实则心思早已飘向城里，暗中留意着各方动静，根本不是表面那般悠然闲适。更关键的是，他诸多隐秘布局、暗中周旋的痕迹，最怕被疑心渐重的杨筱撞破。

得知女儿突袭归家，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收敛所有心思，费劲力气收拢四散吃草的羊群，催促着散漫的羊群往山下赶。山路崎岖难行，他来回奔走驱赶，额角布满汗珠，气息紊乱，浑身都透着仓促与慌乱。

他心里无比清楚，杨筱这次回乡绝非偶然。连日来的诡异事端，早已让她心生疑虑，这次突袭老宅，摆明了是要来拆穿他的伪装。

慌乱之余，老杨迅速稳住心神，快速在脑海里梳理说辞。多年的蛰伏与周旋，让他早已练就极致的圆滑，哪怕心底慌乱失措，面上也能不动声色。短短片刻，他便想好所有应对的说辞，打定主意继续扮演安分守己的放羊农人，用最朴实无害的模样，搪塞过杨筱的所有追问。

当杨筱的身影出现在山道尽头时，老杨恰好赶着羊群走到半山腰的开阔坡地。

他立刻收敛眼底所有的慌乱，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上堆起憨厚质朴的笑意，动作自然地甩了甩手中的放羊鞭，鞭子轻响，模样闲散又日常，完美复刻出常年在山间放羊的普通农人姿态，仿佛从头到尾都安稳待在山里，从未有过半分异常。

“筱筱？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老杨语气淳朴，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与温柔，看不出丝毫破绽。

羊群在他身边慢悠悠啃着青草，羊铃声清脆作响，山野氛围平和静谧，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可杨筱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的疑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她太了解老杨了，这份从容平和，太过刻意，分明是仓促掩饰后的伪装。

杨筱快步走到他面前，站定脚步，目光直直锁定他，没有半分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冰冷又坚定，直接开启对峙：“爸，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从头到尾，所有事都解释不通。”

老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依旧嬉皮笑脸，故作无奈地摆手：“我还能干什么？天天在山里放羊，日出而出、日落而归，老老实实守着家里这点营生，安分得不能再安分了。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安分？”杨筱轻声冷笑，眼底满是不信，接连抛出积压心底的疑问，句句直击要害，“那我问你，大剧院那晚的蒙面人是谁？当时那场诡异的变故，全城都少见，偏偏就让我们遇上，真的只是巧合？”

话音落下，老杨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转瞬便消失无踪。他依旧挂着散漫笑意，慢悠悠开口圆谎：“那事儿我也说不清，估计是城里有人闹事，恰巧被我们撞见了。那天我比你还懵，纯粹是碰巧赶上，哪有什么特殊缘由。”

一句轻巧的碰巧，便想将惊险诡异的风波轻轻带过。

杨筱根本不信，继续追问：“既然你一直在乡下放羊，天天守着山村，那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学校门口，还陪我吃早饭？前一天你还说在乡下走不开，隔天就凭空出现在城里，来回奔波，哪里像是天天放羊的人？”

这个问题直指破绽，戳中了他行踪飘忽的核心疑点。

老杨早有准备，脸上笑意不变，说辞朴实又圆滑，滴水不漏：“放羊哪能天天死守山里？偶尔也要进城置办些生活用品、买点草料种子。那天刚好进城办事，顺路去看看你，想着陪你吃顿早饭而已，这不都是当爹的本分？你怎么还多想了。”

字字句句，都将自己的反常举动，归为普通农人的日常琐事，平淡得毫无波澜。

杨筱盯着他坦然自若的模样，心底愈发憋屈。她明明察觉到无数破绽，明明知道一切都是伪装，可面对老杨这套天衣无缝的朴实说辞，一时竟无从辩驳。

她深吸一口气，不肯就此作罢，继续逼问：“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每次怀疑你、想要查清真相的时候，总会有人出来阻拦？花采薇为什么专程来我们村口堵我，故意拖延我回家的时间？还有海摇百，他身份尊贵、气场不凡，根本不是普通人，为什么三番两次主动靠近你、牵扯我们的事？”

终于听到这两个名字，老杨脸上嬉皮笑脸的神色，悄悄淡了一瞬。

花采薇他心中有数，知晓对方是暗中相助，无需过多深究。可海摇百这个名字，却让他心底瞬间升起浓重的警惕与戒备。他素来谨慎，从不轻易与顶尖圈层的人物产生纠葛，海摇百的突然出现、莫名介入，绝对绝非偶然。

此人城府极深、手段莫测，暗中布局极广，无端掺和进他们父女的事，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老杨压下心底的警惕与忌惮，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没有丝毫正面回应，只是含糊其辞地敷衍：“花老板就是单纯来山里找花种，碰巧遇上而已，小孩子别想太多。至于那个海先生，我和他不熟，只是偶然见过两面，谈不上什么牵扯。”

轻飘飘两句，便将两人尽数带过，不肯透露半分真实关联。

杨筱看着他刻意回避、不愿直面问题的模样，彻底确定了自己的猜想。老杨不是无辜的，他只是在刻意隐瞒，用最朴实的外表，遮掩最复杂的秘密。

此刻的老杨，看似依旧散漫温和，心底却已然暗自记下了海摇百这个名字，牢牢刻在心里。他暗中思量，后续必须好好查清海摇百的底细，摸清对方的来路、目的与布局，弄明白对方为何屡屡介入自己的事，到底想要图谋什么。

山坡山风吹过，吹动老杨朴素的布衣，羊群依旧在身侧安稳吃草，画面静谧安然。可这片平和的山野之下，暗流早已悄然涌动。

杨筱的对峙没有得到半句真话，所有疑问都被老杨圆滑搪塞，可她心底的执念愈发坚定。她清楚，这场拉扯远远没有结束，老杨的伪装看似牢不可破，实则早已布满裂痕。

她抬眼静静看着眼前故作憨厚的父亲，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要撕开所有伪装，把老杨藏了多年的秘密，全部挖出来，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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