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

皇上准了李太医来为我请脉，李太医把脉半晌，仍是那几个问题：“福晋近来睡得可好？”十四抢着替我做答：“她睡得还是少，一有动静就醒了，很不安稳，醒了便难再入睡。”说得倒也没错，我看了他一眼，原来他都注意到了，那他在我这里宿的时候，岂不是休息得不好？

“福晋饮食进得如何？”李太医又问。十四又答：“近日有我看着，让厨房多准备些她爱吃的，吃得倒是多了些。”原来都是他特地吩咐厨房的吗？

“福晋，湿冷天，腿还疼吗？”

又是十四答道：“疼！一到阴天下雨，便连走路都受影响。”

这怎么变成他和李太医一问一答了，他倒比我还要了解我的身体。我笑道：“倒没有十四爷说得那么严重，如今虽然还疼，但轻了许多。”一到下雨天，十四爷就嘱咐沉香给我的腿热敷，自然好了许多。我想到这里，心里一惊，原来他竟已如此丝丝渗透进我的生活，处处关心着我。

李太医道：“从脉象上看，福晋心绪平稳了许多，想来近日操劳少了，加上饮食进补，身体将养得好些了。”十四听了，紧绷的状态才缓和了一些，长出一口气。李太医照旧写了许多调养要注意的清单，迟疑了一下，交给十四：“虽说福晋的身体好多了，但当年臣写的这些，若是都能照做，福晋如今身子应该调理得更好，只怕……”

我有些歉疚：“对不起太医，我实在不算是个听话的病人。劳烦太医一片苦心。”的确也就是嫁进十四爷府这不到一年，我才能放下一些日日担忧，松快一些，当年李太医虽有医嘱，但我身处宫中，又在御前伺候，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很难真的遵照医嘱。

十四接过李太医的清单，说：“太医放心，此番有我盯着她，定叫她做一个听话的病人。”李太医笑着点点头，可又顿了一下，看看十四，又看看我。十四忧心道：“太医可还看出了什么，但说无妨。”李太医于是说道：“福晋当年，风寒，淋雨，久跪，终究是落下了一些病根，又没有及时养好，以至于寒气入体，如今福晋既已嫁给十四爷，臣多嘴一句，福晋身体可能不大容易受孕。不过福晋若身体养好了，心情好了，这也是水到渠成的事。臣不擅妇科，十四爷也可寻妇科圣手，为福晋调理一二。”十四闹了个大脸红，我的脸也红了起来。十四调整了一下表情，方虚作了个揖：“多谢李太医。”我也起身虚福半个礼，李太医回礼，被十四拦下，十四送李太医走到门口，着人恭送太医，又折返回来，对我说：“听到了吗？多吃多睡，少操心。”

我懒洋洋的眯着眼：“听到了。我从到这府里，不是吃就是睡，关起门来，有什么好操心的。”

十四似又想起了什么：“光在这院里吃和睡也不行，你如今太闷了，都不像我认识的若曦。找时间我带你去骑马吧。平时我若忙起来没时间陪你，你想出门，就多带几个侍卫。别像在宫里似的，还拘着自己。”

他能这么待我，我惊叹又感激，突然发现，不知不觉，他已经不是那个只会与我吵架的十四了。

十四要带我去郊外骑马，我便穿了一身淡蓝色的骑装，难得为了骑马装扮自己，十四爷看见我从屋里出来时眼前一亮，赞叹道：“真是好看，飒爽英姿！”

我夸道：“都是沉香的功劳！”

十四爷千挑万选，为我选了一匹柔顺的小马，我有点不高兴：“怎么？瞧不起我的骑术？我可是在草原上练出来的！”

“可别提了，究竟是谁教的你骑马，把你教得那样疯。你每次在草原上骑马，我都胆战心惊的。”

这话前半段问得我有些心虚，遂不答，只用腿夹一下马腹，催马慢慢走着。十四牵着我的马带我遛了一圈，确定安全，于是也翻身上马，在我身侧并肩而行。我只小跑了几圈，在十四的严密“看管”下，不敢跑太快，纵马跑了几圈，心里畅快许多，可这里毕竟是京城，怎么也跑不出一个圈，不过想想我能有马骑，已经很不错了。

十四给我准备的书看得差不多了，我跟他提了，他说让我去他书房里挑，若是没有，就陪我去买。我今日想起这事儿，问沉香：“爷回府了吗？”

沉香答道：“爷回来了，这会儿自个儿在书房呢。”我便泡了壶好茶，备了点心，往书房去。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要他的书，总要先把他的嘴堵住才行。

到了书房，小李子守在门口，见我来了，笑着打个千，道了声“福晋吉祥”，他接过沉香手上的茶盘：“爷刚出去了，吩咐说若福晋来了，便先进屋坐坐，若是福晋要书，您随便挑。”

我便随他进了书房，拿眼往书架上看，他这里的正经书多些，有史书，有梦溪笔谈，齐民要术，他看起来喜欢宋词，辛弃疾和岳飞的词旁边批注尤其多。我想要往上看，太高了，小李子已经退出去了，我便自己搬了把椅子，想想，安全起见，把花盆底给脱了，只穿着袜子站在椅子上看上一层。竟还有九章算术，物理小识这种书，还有些医书，黄帝内经一类的，看起来比较新。我刚要下去，触到了一个长匣，看这精致的派头，像是首饰，擦得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却不新，也不知道是谁的，我心里嘀咕。

“若曦！”只听十四爷带点怒气喊了一声，我心一虚，脚下一滑，眼看就要向后倒去，十四爷飞快地上前接住了我，我的背靠在他怀里，感受到他的体温，略微觉得有些烫，他一手揽住我腰，一手揽着我肩，将我整个人抱下来坐在椅子上，他手触碰到的地方现在已经觉得尤其地烫了，被他放在椅子上时转过来正面他，他的呼吸就在我耳边，但他立刻又松了手，待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半跪着在给我穿鞋。

“我自己来。”话还没说完，他抬起我一只脚，已经将鞋提好了，再扭捏也没什么意义，索性随他穿好了另一只鞋，他的手抚到我脚踝，又是一阵热，我胡思乱想，难道我们两个的体温差这么大？

“爬凳子这种事你也干得出来，想找什么，倒是让小李子他们去做，你要是摔下来怎么办。”

我心想，要不是你吓我，我也摔不下来，但看他这黑脸的样子，我可不敢这时候触他霉头。这才想到，我方才摔倒时胡乱把那长匣给抓下来了。

他给我穿好了鞋，正抬头看我，我心虚地把长匣还给他：“对不起，你让我找书，我不该乱翻的。”

他笑笑：“我倒是忘了把它收起来。你打开看看。”

我疑惑地打开，是枚簪子，但看起来是旧的，总不是要送给我吧。我询问地看着他，他一脸无奈：“你好好看看！”我又仔细看了看，这款式，好像有些熟悉：“呀！这不是我在塞外跟敏敏赛马，说要丢掉的金簪。你怎么留着？”

十四笑着摇摇头：“你对自个儿的东西，怎么都这么不上心。当日以为你不想要了，如今既然被你看见了，物归原主吧，早就擦干净了。”他说着，将金簪插到我头上，然后又拿起旁边的一摞书：“上次李太医来诊脉之后，我想起来，就去买了些医书，都是讲平日怎么调养的，这些我差不多都看了，也拿给你看看，你自己的身体，自己也上上心，养身体是个慢功夫。”

“知道啦，若曦遵命。”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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