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枕

十四爷约了九爷十爷去郊外打猎，十爷要带着福晋，十四便问我想不想去，我欣然答应。虽说是打猎，但我又不会射箭，猎不到什么，所以是他们打猎，我与十福晋骑骑马而已。十四千叮万嘱：“十嫂，您可千万要看着若曦，骑马的时候不许她跑太快。”十爷和明玉哈哈大笑，明玉道：“怎么嫁给了十四弟，若曦好像变成小孩儿了。十四弟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外推他：“快去打猎吧，你再继续说下去，我怕是要一辈子在十福晋面前抬不起头。”

明玉笑得更大声了：“瞧瞧瞧瞧，这还是当初和我打架那个拼命十三妹吗，原来若曦的弱点在这里啊，真可惜她没早点嫁给十四弟！”

几个爷终于被我催着走远了，他们的笑声还隐隐传来。明玉也收敛了一些：“算了，放过你了。咱们骑马去。”

山中绿草悠悠，树木郁郁葱葱，天空上坠着几缕白云，我与明玉一路轻声笑谈。

明玉赞道：“我看十四弟待你真是不错。你自打嫁给他，人也活泼了许多。”

是吗？我心里暗叹，抚了抚脸颊，不知道怎么回答。

忽听到轰隆轰隆的声音，像是什么动物在飞快奔跑，夹杂着惊呼声，我心里有些不安，还没来得及跟明玉说，只见前方冲出来几匹壮硕的公鹿！

“明玉！”“若曦！”十爷和十四爷的惊叫声同时传来。

我与十福晋立刻调转马头逃跑，只听身后众人箭矢的“嗖嗖”声，和鹿被射中的倒地声，明玉已经脱险，剩下一匹鹿却向我穷追不舍，十四正向我策马而来，那匹鹿已被射中了一箭，却没有倒下，反而因为疼痛而野性大增，它一低头，用它粗壮的角掀翻了我的马，我眼看着要从马上摔下来，十四跳下自己的马，抱住我摔在地上，他紧紧抱着我滚了几圈，却没有起身，而是将我箍在怀里，用他自己的后背对着即将踏来的鹿蹄！

“嗖！”“嗖！”又是两声，不知是九爷十爷还是跟着的侍卫，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那匹鹿终于也倒了下去。十四确认安全了，才松开我坐起来。我慌忙去看他：“你没事儿吧？”只见他后背大片的血迹，我急忙问：“伤到哪里？”九爷十爷也赶了过来。

“方才摔下来的时候被石头割到了。不碍事。若曦，你没受伤吧？”

我摇摇头：“没有，你的伤口需要处理。咱们赶紧回去。”九爷十爷赶紧扶起他，带他回帐篷包扎。

随行的大夫做好包扎，又嘱咐了我一些注意事项，明玉估计也吓坏了，十爷回去陪她了，九爷见这里没事了，也先回自个儿营帐了。我心有余悸地拉着十四的手坐在他身边，十四爷说：“大概是我们打猎，惊了鹿群，那几匹落单的鹿四处乱跑，才冲撞了你们。吓到了吧。”

我说：“是要吓死了，一开始以为自己要死了，后来是因为你被吓得半死。”

十四皱眉说：“下次这么危险的事情还是不带你来了，没想到打个猎也会出事。”

这伤势必要报给皇上知晓的，满人是马背上的天下，康熙本就喜欢狩猎，也希望阿哥们精于骑射，不要丢了祖宗本事，这些对他们来说已经见怪不怪，只怪我不是个真正的满族女儿，骑马都学得马马虎虎：“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十四侧脸看向我：“胡说什么呢，我要带你出来玩，却还让你遇到危险，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护好你。”

他伤在右肩，吃晚饭也抬不起胳膊，小厮要喂他，他将眼神向我看着，我也觉得男人给他喂饭我实在看不下去，丫鬟给他喂饭……我也看不下去，还是亲自上手吧。

今日天色晚了，还是要在这里住一宿再回程，我与十四爷当然要住同一间帐篷，本来他要打地铺，可他伤成这样，我决定还是让他睡床上，我打地铺。十四不依，我说：“你如今动弹都费劲，怎么可能躺在地上，我对付一晚不碍事的。”

“不行，地上太凉，你忘了太医的话了，你不能睡地上。”说着便要阻止我：“啊！”

“怎么了？”我焦急地问，他左手扶着右肩膀，一脸痛苦：“扯到伤口了。”

“算了算了，你睡床上，我也睡床上行了吧？”我拗不过他，不愿再与他争。

他一愣，指着地铺还想逞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睡这儿真的没事儿……”

我松开他，气道：“没人扶你，你连坐下都费劲儿吧？还想着睡地上！”他试着想坐到地上，地铺太低，他想扶一下又无处着力。

“行了。”我把他扶到床边，又扶他趴下，他也只好放弃了挣扎，由我摆布。他伤在后背右侧，只能趴着或向左侧卧，连翻身都难。我熄了灯，在他旁边躺下，他侧过的脸正对着我，盯着我看，我被他盯得别扭，手往他眼睛上一捂：“别看了，睡吧。”他笑了笑，乖乖地闭上眼。

本来以为我只要小心些别碰到他伤口就好，谁知他很快睡熟了，许是趴着难受，就开始无意识地翻身，我怕他压到伤口，他每次一动我就赶紧去扶他的背，把他转回来，一次，两次，三次……这人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偏偏怎么折腾他自己还都不醒！我想抱着他胳膊，又怕太紧了抻到伤口，干脆一手握住他的右手，另一只手虚抱着他右胳膊，让他保持在侧卧的姿势，终于困得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我醒来时，仍然抱着他胳膊，因为睡梦中抱得很紧，我整个人挨他更近了些，这个姿势，好像他抱着我……我偏头看去，才发现他睁着眼睛，已经醒了。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松开手：“醒了怎么不出声？”

他耳朵又红了：“醒来发现你在我怀里，以为在做梦，不忍心出声。”

我扶着他坐起来，吩咐外面的人打水：“还说呢，你昨儿半夜一直翻身，我怕你压到伤口，只好抱着你胳膊。害得我半宿都没睡好。”

他看起来倒挺开心的：“我竟不知受伤还有这样的好处，让你这么用心照顾我。”小李子打了水已经进来了，我瞪了十四一眼，他才不说了。

回府之后的第一日，他干脆一日三餐都在我这里用，要我喂饭。我心里嘀咕：这府里这么大难道还找不到一个能照顾他的人了？晚上他还赖在我这里不走，嘴上说：“万一我半夜翻身没人管我，伤口岂不是要裂开了？”

我忍不住提醒他：“府里这么多人值夜的。他们都警醒着呢。”

十四却耍起无赖来：“难道我能让小李子在我胳膊上拴根绳？让他一晚上进来几次盯着我别翻身？他们和你怎么能一样？”我气得牙痒痒，他故意的吧。他却露出一副可怜的表情：“若曦，我这可是为了救你受的伤，救命之恩，你不能不管吧。”

好吧好吧，我一定是欠了他的。于是养伤期间，他都和我睡在一张床上，一开始还觉得尴尬紧张，他的呼吸都喷得我耳朵痒，他没睡着的时候我决不肯抱他的胳膊，可是每每他睡着以后又要翻身，我还是不能不管，早上醒来时就变成我抱着他的右胳膊，他右胳膊搭在我身上搂着我。不知不觉倒也习惯了，不知怎么，躺在他身边我反而睡得很沉，夜里也不怎么惊醒了，有时候一觉能直接睡到天亮。

八爷九爷十爷送了许多外伤药来，就连四爷听说了，也送了药来，在众人关心下，十四的伤好得倒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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