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马上就是新年了。

提前几日，沉香已张罗着把我的小院布置得热热闹闹的，她使劲了浑身解数将上上下下布置得喜庆，这些日子以来，皇上娘娘赏的东西，分一些拉拢下人们也是绰绰有余的，是以人人都很卖力气。大家都见不到自己的家人，便权当这小院是一大家子，互相取暖。

“挂高点，再高点！”沉香煞有介事地指挥着小贵子，我在下面看着，只是笑。十四爷走过来：“老远就听见笑闹声，你这儿可真热闹。”众人俯下身去请安，小贵子灯笼还没挂完，急急忙忙从梯子上爬下来行礼，十四爷拿过他手里的灯笼，问我：“要挂到哪？”

“要挂到那个房檐上，越高越好。”我指着屋顶。

“好。”十四爷应了，就去爬梯子，小贵子他们赶紧扶住，爬到梯子最高处，却还有一段儿距离。只见十四爷往上一跳，单手便把灯笼送了上去，我一声惊呼，他已经借着一旁的柱子蹬了两脚，平稳落在地上。我的心放回肚子里，迎上去：“竟不知你还有这等好身手！”

“你不知道的事儿，还多着呢。明日就是三十儿了，说好了今年一起守岁，屋里还缺什么吗？”

“不缺，一切都有。你真不用去嫡福晋那里吗？”

“好歹是你进门的第一个新年，我跟如彬说过了。”

看我脸色还是有些凝重，十四爷故意逗我：“还是你其实不是很想要我陪？”

“十四爷这么抢手，肯屈尊降贵来陪陪我，若曦自然感激不尽。”最后几个字我故意拖着长音，惹得他哈哈大笑。

宫中晚宴，我本无意凑热闹，可康熙点名要见我，这种场合，他总会特意过问我，我真是想躲也躲不了。

三十儿这天，我便打扮了一下随十四爷和嫡福晋向宫里行去。

春节宫宴一向人多热闹，十四如今又是炙手可热的人物，除了几位爷和福晋，前来敬酒的大臣和妻眷也不少，敬得我昏头涨脑，到最后只机械地笑着，说着吉祥话，借着更衣的借口，拉着明玉躲了出去。有了前车之鉴，我一定要拽着一个四爷不能轻易赶走的人，免得他找上我。

明玉今日却也提不起兴致，八爷还是病重，八福晋和姐姐都未进宫。我们两个一起对着月光长叹短吁，各愁各的。

十爷和十四爷寻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十爷笑道：“十四弟跟我说你二人许久未归，火急火燎地要找若曦，我以为若曦在宫里待了这些年，还能丢了不成，却原来你们在这里躲清静！”

我起身道：“是我不好，让十四爷着急了。”他怕不是和我担心得一样，怕我又撞见四爷，我却忘了知会他。

“你……”十四爷急急赶来，有些火气未消：“我可真是自作多情。”说完转身就走，十爷懵了：“这是怎么了？”我赶紧去追，可我穿着花盆底本来也走不快，十四爷人高马大快步而行，我怎么也追不上。

“哎呦！”我情急之下扭到了脚，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十四其实没有走出多远，听见我叫，立刻折了回来：“若曦，伤在哪了，怎么样，还能走路吗？”

我试了试，摇摇头：“扭到脚了，只怕走不了路。”

十爷和十福晋闻声也赶了过来，十四爷一把抱起我，对十爷说：“十哥，麻烦你帮我跟皇阿玛说一声，再跟如彬说一声，马车在宫外等她，若曦受伤了，我先带她回府。”十爷应声去了。

十四看我蜷在他怀里很疼的样子，加快了步子：“对不起，我方才看四哥离席，心里想着怕他又遇到你，着急了些。”

“我只是在想姐姐……”

他将我抱得更紧了些：“都是我的错……不说这些了。”

我可真是竖着进宫横着出来。十四爷抱我回到府里，沉香他们见了又是一通大呼小叫，这大过年的，幸而皇上知道后派了太医，不然都不知道要去哪里请大夫。太医给了些外敷的药酒，十四爷盯着沉香给我上药，可沉香的手劲儿不够，十四爷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我来吧。”从沉香手里接过我的脚。

他温热的手触上我脚踝，我一阵颤栗，感觉全身都绷紧了。

他皱眉道：“你脚怎么这么凉。”说罢把我的脚往他怀里带了带，才开始推药。“咝……”他手劲儿倒是大得狠，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没办法，太医说了上药的时候要将淤处推开，你且忍忍。”他带着心疼说。

“没关系，我还忍得住。你继续吧。”我搅着手里的帕子，说不好是因为疼还是因为什么别的感觉。

等把药上完，大半夜已经过去，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炮竹声，十四给我盖上被子，说：“子时了，睡吧。左右皇阿玛知道你受伤了，早上不用进宫了，你可以多睡会儿。”我拽住他：“那你岂不是一早还要入宫，睡不了几个时辰了。”我拍了拍床榻：“你就在这对付躺一下吧，别折腾了。”反正又不是没躺过。十四想了想：“那我去小榻上就好。”我仍然拽着他没有松手：“别了，你这么大个子每次在小榻上窝得腰酸背疼，我再看不见怕是要被你骂没良心了。”十四笑笑，终于肯躺下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觉得十四在抱我，动了动，模糊中听见他说：“我进宫去了。”等我清醒过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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