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贩和骗子（2）

一楼大厅，死寂如渊。高杰米蜷缩在沙发角落，整整半小时未曾挪动分毫。直到一阵阴冷的穿堂风裹挟着寒意潜入屋内，激起他皮肤上的鸡皮疙瘩，他才惊觉窗户竟是大敞着的。

突然，女人从楼上下来，似乎对这股不速之风极为敏感，几乎是本能地冲向窗边，慌乱地将窗户死死扣紧。她的动作急促而神经质，脸上写满了警惕与担忧。高杰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试探性地开口：“阿姨，能不能……放了我？”

“不能。”女人冷硬地回绝，随即抬起右手，隔着几米的距离虚晃一掌，意图威慑。因鞭长莫及，这记空招显得滑稽而无力。

高杰米识趣地选择了沉默。

见男孩不再吵闹，女人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她掏出手机搁在三层的冰箱顶端，随后拖着略显蹒跚的步伐走回沙发旁，挨着高杰米坐下。尽管这孩子乖巧得异常，但毕竟年幼体弱，若任其跑出屋子迷失在茂密森林中，必将成为野兽的口粮，这是她们这种勾当的大忌。于是，女人解开束缚在高杰米手腕上的绳索，给予了他短暂的自由与陪伴。

片刻后，高杰米突然瘫软下去，脑袋歪倒在女人的大腿之间。女人吓得浑身僵硬，挺胸抬头，大气不敢出。约莫两分钟后，她低头瞥了一眼，发现那孩子已然熟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却诡异地夹杂着一丝廉价香水的甜腻气息。那味道闻起来像是某种劣质进口货，名字虽叫不上来，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陌生感。

看着高杰米蜷缩在自己腿间、身形渺小如婴孩的模样，那双纤细无力的双脚悬垂在沙发边缘，一种扭曲而复杂的母性情怀在女人心头悄然滋生。而在梦境深处，高杰米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虚幻的温暖，仿佛那是母亲真实的体温，让他不愿醒来。

夜色褪去，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在无声中降临。

高杰米睁开眼，视线扫过敞开的大门与窗户。出口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但他没有冲动行事，脑海中浮现出楼上那位被囚禁的女大学生的身影，那是他必须坚守的理由。

此时，院门外传来引擎熄灭的声音。一辆商务车稳稳停在院内，车门打开，李江湖走了进来。

高杰米掀开身上的薄被，站起身来，脸上挂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笑容，礼貌问道：“大叔，需要帮忙吗？”

李江湖满脸堆笑地走进大厅，随手将手中的塑料袋向前抛去，力道随意，并未瞄准。

高杰米手忙脚乱地试图接住，终究还是慢了一拍。几个包子滚落在地，沾染了灰尘。

下一秒，李江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狰狞。他指着地上的包子，厉声呵斥：“这是我辛辛苦苦买来的早餐！连个袋子都接不住？你就是个废物！”

高杰米此时需要假装柔弱，眼眶泛红，委屈地蹲下身，颤抖着手捡起那些脏污的食物。

李江湖不耐烦地伸出右手，一把将高杰米推回沙发上，动作粗暴却精准地让孩子坐稳。

正当高杰米小口啃咬着捡回的包子时，门口投进一道修长的女性剪影。高杰米抬起头，扬起笑脸：“阿姨，您吃吗？”

女人未置一词，径直上前，夺过高杰米手中沾灰的包子，随手扔在桌面上。

“是我弄掉的，拍拍土还能吃……”高杰米急忙解释，声音细若蚊蝇。

女人依旧沉默，眼神冷漠地掠过桌上的食物，仿佛在审视一件废弃品。

高杰米抖了抖身旁的塑料袋，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地问道：“阿姨，楼上的大姐姐呢？”

“自己去看。”女人淡淡回应，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得到许可的高杰米飞奔向楼梯。然而，当他冲上二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所有房门紧闭，死气沉沉。左侧房间里突然传来衣架倒塌的闷响，高杰米屏住呼吸，凑近门缝窥探。

透过狭窄的缝隙，他看见那位女大学生正五花大绑地躺在床上。更令他窒息的是，一名赤裸上身的男人侧卧在她身旁，四肢沉重地压在她的腿部，彻底断绝了她任何挣扎的可能。

女大学生的眼神空洞，满是绝望，仿佛灵魂已被抽离。门锁从内部扣死，高杰米深知，若此刻强行闯入，必然惊醒那个男人，后果不堪设想。

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高杰米默默退下楼梯，放弃营救计划。

楼下，李江湖与女人的对话仍在继续，字字句句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这个团伙残酷的内核。

“虽然贩卖人口犯法，但这正是我们生存的法则。”李江湖点燃一支烟，语气中透着麻木，“我从小跟着老大，从新手熬成老手，为了躲避警方追捕，甚至练就了一身反侦察的本事。”

“李江湖，你该怀着感恩的心。”女人冷冷打断，“若无老大收留，你早饿死街头，哪还有现在的安稳日子？”

“确实如此。自从被老大收养，我从未挨过一顿饿。”李江湖深吸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所以说，人不能忘本。我们要铭记谁是培育者。”女人语重心长，“懂了吗？”

高杰米躲在阴影处，竖起耳朵倾听。他发现，每当李江湖说完这番话，总会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对话陷入短暂的停顿，李江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我这人不善言辞，常惹老大生气。你能教教我该怎么说话吗？”

“别抬举我，我只是集团里的会计，最擅长的就是算账和闭嘴。”女人嗤之以鼻。

“我觉得你挺会聊天的。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好像忘了这段往事。”

女人目光变得幽深，缓缓道：“我也曾是个女大学生，出身平凡家庭。小学成绩优异，中学渐趋平庸，父母却执意要我考大学。为此他们借了高利贷，还不上钱的那天，他们被人活活打死在我面前。”

空气仿佛凝固。

“然后……”李江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你就加入了我们？”

女人点点头，突然反问：“成为‘货物’处理者的一员后，我很少打听你的过去。讲讲吧，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都是陈年旧事，大多已模糊不清。”李江湖望着窗外斑驳的光影，眼神逐渐涣散，“只记得一件事：农村出生，不到六岁就被拐卖。本以为遇到了好心人家，结果养父母嫌我太瘦又贪吃，将我赶出家门。流浪街头一个月后，我遇到了老大。”

高杰米听得入神，心中的恐惧与好奇交织成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李江湖与女人瞬间警觉，面色紧绷，迅速转身面向大门。

一个身影出现在视野中，那人穿着随意，眼神却锐利如鹰。“小朋友，别怕。我是集团里的探子，专门负责踩点，我叫张砉。”

听到自我介绍，高杰米本能地窜下楼梯，躲到沙发背后，瑟瑟发抖。

女人立刻出声制止张砉的动作：“别吓着他。这孩子是‘货’，老大吩咐我们要照顾好。”

“刘姐，我错了。”张砉讪讪一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女人的上半身，那是一件大胆的抹胸装，隐约勾勒出很深的事业线。

刘晓晓眉头紧蹙，眼底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与不耐。她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语气尖锐：“我有名字，叫刘晓晓。你到底有没有把这两个字刻进脑子里？”

张砉讪讪地点点头，眼珠骨碌一转，视线在屋内迅速扫过，少了一个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李江湖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漫不经心地开口：“别找了，老大还在楼上睡觉呢。赶紧去叫他下来吃饭。”

“好……好吧。”张砉挠了挠头，应声答应，但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情愿。

高杰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情绪变化。他从沙发后探出半个脑袋，目光追随着张砉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那脚步声极轻，像猫一样悄无声息，仿佛刻意压抑着某种情绪。

片刻之后，二楼传来一声沉闷而剧烈的关门声，“砰”的一下，震得餐桌上的碗筷都微微颤动。正在用餐的李江湖和刘晓晓吓得一激灵，连忙站起身来，神色警惕。

王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悠悠地走下楼梯。他那慵懒的姿态与刚才的动静形成了诡异的反差。“张砉，踩点工作做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当然，就在……”张砉跟在王强的身后，刚想脱口而出地址，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的高杰米。话锋一转，他只能凑到王强耳边低语几句。

听完汇报，王强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伸出左手，看似亲昵实则用力地拍了拍张砉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后者身形一晃。

回忆起之前的行动，张砉低声说道：“当时我要离开时，看见那四名兄弟走进了酒吧。我本有机会出手，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没有擅自行动。现在回想起来，我确实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干脆利落地把事情办妥，再回来向您复命？”

王强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暂且留他们一条性命吧，等我有空再慢慢收拾。大伙放心，绝对不会让他们抢了我们的生意。”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却冷静的声音插了进来：“叔叔，那位大姐姐能放走吗？”

是高杰米。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如同利剑。

王强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小朋友，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很聪明。你不吵不闹，也没有惹我们生气。这才过去一天一夜，你就这么沉不住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按理说，小孩才能卖出高价。那个二十几岁的女大学生，能值几个钱？干脆放了算了。”

“这一点你倒是说得很对。”王强话锋一转，眼中流露出贪婪的光芒，“不过……这位女大学生姿色出众，身材更是火辣至极，从头到脚白嫩如雪。如果当货物卖出去，简直是暴殄天物，亏大了。不如留下来，供我自己‘享受’！”

“哦？可是叔叔，其他人的想法也和你一样吗？”高杰米眨了眨眼，看似无意地抛出了这个问题。

王强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阴鸷：“小朋友，我虽然没跟你说过几句话，但我听得懂什么是挑拨离间。要不，我把你关到另一个房间，让你好好反省一下？”

“不用，我只是说说而已。”高杰米立刻示弱，语气轻柔，然后去沙发的后面躲着好，“女大学生关在您屋里挺好，非常安全，谁也别想伤她一根汗毛。”

“是吗？”王强眯起眼睛，审视着她，“等一下，今天你的话有点密啊。是不是想要尽快脱离我们的魔掌？”

高杰米从沙发后面缓缓站了出来，姿态恭敬却暗藏锋芒：“没有的事。我和那位大姐姐一样，都想留在您的身边，为您效力。”

“所以说，你这是在吹捧我，还是在拍我的马屁？”

“老大，这两个说法没什么区别。”李江湖在一旁提醒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王强瞪大眼睛，慢慢悠悠地走向餐桌，对着高杰米招了招手。

高杰米故作震惊地问：“我吗？叔叔，我刚才已经吃过包子了，现在饱得很。”

“那就好！其实你不用再吃东西，只要坐在我身边就行了。要是发生意外的时候，我随时可以保护你。”王强的话语看似温情，实则充满了控制欲。

“这里能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高杰米明知故问。

王强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餐桌四面摆放着椅子，上面坐着王强、刘晓晓、李江湖和张砉四个人。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桌面，他们开始埋头进食，气氛诡异而压抑。

高杰米最终还是选择了沙发。他乖乖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精致的木偶，一动不动。这种顺从使得这些人贩子放松了警惕，却也掩盖了他眼底深处那一抹冷静的算计。

正当众人吃得热火朝天时，二楼时不时传来压抑的哭声，透过楼板隐隐约约地飘下来。

高杰米突然抬起头，问道：“叔叔，那位大姐姐吃东西了吗？”

王强停下筷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刘晓晓：“现在就去送饭。”

刘晓晓扫了一眼桌面，发现饭菜已所剩无几。她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老大，我需要去集市一趟补货。为了这点事浪费这些时间，值得吗？”

王强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的情景：虽然没有得到那个女大学生，但她如玉般的身子依然完好无损。但他不能让她饿死，毕竟要保持住那副火辣的身材，那是他的玩物。想到此处，王强叹了一口气，对着刘晓晓点了点头，示意她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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