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人贩和骗子（7）

饭桌上，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王强放下碗筷，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对面那个叫高杰米的九岁男孩，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小朋友，别藏了。你的手机到底藏在哪儿？”

“我没有。”高杰米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清澈得不像话。

王强眯起眼，身体前倾，语气带着诱导：“真的吗？据我所知，绝大多数父母给孩子买手机，初衷都是怕孩子走丢。你既然落到了我们手里，没理由不带个通讯工具吧？”

“那是别人家的孩子。”高杰米耸耸肩，一脸无辜，“再说了，在我被打晕之前，你们不是已经把我的书包翻了个底朝天吗？”

王强微微颔首，并未反驳，而是话锋一转，直指下一个疑点：“那你的智能手表呢？总不可能连手表都凭空消失了吧？”

“叔叔，您是不是近视加深了？”高杰米抬起手腕，展示着光洁的皮肤，“如果我戴着智能手表，手腕上怎么可能没有勒痕？”

“说得也是。”王强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一旁负责观察的刘晓晓迅速扫视了一眼高杰米的手腕，压低声音向王强汇报道：“老大，确认过了，确实没有佩戴痕迹。”

经过这一番心理博弈与逻辑排查，高杰米被暂时判定为“身无长物”。他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咀嚼着食物，仿佛刚才那场对峙从未发生过。

“没事了。”王强突然开口，语气柔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高杰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反应，王强那双粗糙的大手便已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抚摸着。那触感不像是在安抚孩子，更像是在把玩一件即将出手的商品。

半小时后，众人都已饱腹。

“跟我走！”刘晓晓猛地站起身，一把拽住那名女大学生，眼神凶狠地瞪着她，强行将其拖向楼梯。

高杰米眼睁睁看着女大学生被带走，拳头在桌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却因实力悬殊而无能为力。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二楼深处，屋内重归死寂。此时，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刺眼而冰冷。

紧接着，李江湖起身，粗暴地将陈美丽的双手反绑在身后，连同高杰米一起推上了二楼。路过关押女大学生的房间时，门内传来了沉闷且急促的撞击声。

高杰米停下脚步，对着紧闭的门缝低声喊道：“大姐姐，别怕！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哎呦喂，这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跟在后面的李江湖发出一声刺耳的嘲笑。

走在前面的陈美丽始终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是默默听着身后两人的对话，内心充满了恐惧与无奈。

将高杰米和陈美丽关进房间后，李江湖折返大厅。王强刚进门，就听见张砉问道：“老大，那个女大学生……真的不卖？”

王强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缭绕的烟雾：“嗯，这事我已经强调过两遍。说实话，这娘们长相不错，身材火辣，皮肤也白。直接卖了，你不觉得可惜吗？”

“有点。”张砉附和道。

王强大笑起来，笑声中透着绝对的自信：“放心，谁也救不走她。因为根本没人知道我们住在这里。”

此言一出，大厅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傲慢气息。然而，刘晓晓心中却隐隐不安，她知道，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暴露的风险就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再者说了……”王强继续说道，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那女大学生也不想被卖到不知名的地方去。只要她愿意乖乖跟着我……跟着‘我们’，咱们这个人贩子集团不就又壮大了一点？不好吗？”

听到这番自以为是的话，李江湖、张砉和刘晓晓三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就在这时，天花板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跺脚声。

“你看，这娘们脾气暴躁，而且学历高，脑子灵活。我一定要把她驯服为止，这对日后集团的发展绝对有好处。”王强指着天花板说道。

张砉看了一眼王强，心领神会：“老大，我明白了。”

“懂就行。我并不是想独占她，一切为了集团利益。你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张砉应道，下意识抬头望向天花板。虽然跺脚声仍在持续，但动静极小，显然对方已经精疲力竭。

坐在椅子上的刘晓晓作为女性，本能地感受到了楼上那份绝望。她想象着女大学生在隔音极好的房间里无声呐喊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老大，那两个小孩什么时候出手？”张砉的问题层出不穷。

“还没找到买家。”王强的语气开始变得烦躁。

一旁的李江湖不敢直视王强，只是瞥了张砉一眼，提议道：“那我们还坐在家里干嘛？出去找啊！”

随着几人商议妥当，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随后渐渐远去。

二楼房间内，高杰米早已悄悄解开了陈美丽手上的绳索。听到商务车离开的动静，他刚想从床边站起，动作却一顿。

“那些人走了？”陈美丽好奇地问。

高杰米没有回答，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他按捺住内心的焦急，从口袋深处掏出一串钥匙，那是他从刘晓晓身上偷来的战利品。趁着躺在刘晓晓怀里装睡时，他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和手法完成了这次窃取。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门口，双手伸出门板上的透气孔，将钥匙插入锁芯。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钥匙与锁芯同时脱落。幸好他眼疾手快，在它们落地前稳稳接住。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立刻奔向隔壁，也就是关押女大学生的房间。

再次掏出第二把备用钥匙，高杰米熟练地操作着。又是“咔哒”一声，这次他更加谨慎，确保没有发出多余噪音。

门缓缓打开，眼前的景象让高杰米瞳孔骤缩。

女大学生蜷缩在床头，双手双脚被冰冷的铁链牢牢束缚。她瑟瑟发抖，长长的秀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尽管那件蓝色的连衣裙依旧干净，却掩盖不住她双腿两侧隐约可见的淤青与伤痕。她纤细的双手交叉护在身前，紧紧并拢的双脚勉强遮挡住下半身，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脆弱却又充满抗拒的姿态。

听到动静，女大学生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高杰米，仿佛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存在。

“大姐姐，我来救您了，不用再害怕。”高杰米一边迈步走进房间，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然而，女大学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机械地向床头退去，最后唯一做出的动作，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别担心，这把钥匙是我从刘晓晓身上偷来的。就在她抱着我睡觉的时候。”高杰米试图用事实唤醒她的求生欲。

女大学生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空洞。

“请您放心，她不会发现的。毕竟她的钥匙太多了，就算丢了几把，她也未必能在第一时间察觉。”高杰米再次强调，同时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未完全关闭的门。

女大学生不想搭理他。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反抗往往是徒劳的。

高杰米急切地说道：“大姐姐，我们可以逃出去！只要您肯用力撞开那扇窗或者门，制造混乱，我们就能趁乱逃走！”

“然后呢？”女大学生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她终于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高杰米愣了一下，随即坚定地说：“然后，我们就可以彻底自由了。”

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女大学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高杰米，焦躁地来回踱步。

“只要逃出去，我有办法穿过那片茂密的树林，绝不会在山里迷路！”他的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质疑。女大学生停下脚步，目光中透着深深的戒备与不信任：“这里荒无人烟，插翅难飞。更何况，你现在可是那些人贩子眼里的‘大红人’。我凭什么相信一个满嘴谎言的孩子？”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高杰米心上。他终于理解了对方积怨已久的愤怒，毕竟，在面对王强及其三名手下时，自己总是卑躬屈膝、笑脸相迎，那副谄媚的模样，确实像个彻头彻尾的叛徒。

“大红人，你走吧。”女大学生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高杰米没有再强行辩解。他意识到，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轻手轻脚地后退，指尖触碰到门把手，随即无声地将门带上。

站在门外，高杰米凝视着紧闭的门扇，久久未能移开视线。直到左耳传来一声低语，才将他从沉思中猛然拉回现实。

“喂，傻站着干什么？没听见车子的引擎声吗？”是陈美丽的声音。

高杰米浑身一凛，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他迅速闪身回到屋内，反手将门锁扣紧。

“现在还想救人？吃瘪了吧。”陈美丽又一次压低嗓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高杰米屏住呼吸，脚步轻盈如猫，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坐下。

“对了，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钥匙？”陈美丽一边爬上床铺，一边好奇地问道。

沉默了片刻，高杰米才低声回答：“刚才吃饭时，我故意靠近李江湖，从他腰间悄悄摘下来的。”

“如果他发现钥匙丢了来质问我们，怎么应付？”陈美丽的眉头微微皱起。

高杰米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不会被发现的。”

见高杰米如此笃定，陈美丽忍不住提高了些许音量：“为什么？”

“因为李江湖有两把一模一样的备用钥匙。即使丢了一把，他也只会以为自己粗心大意随手乱放，根本不会联想到失窃。”

“你很有把握？”

“嗯。”高杰米瞥了陈美丽一眼，“你不信我？”

陈美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那双灵动的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房间四周。

就在这时，高杰米突然抛出了那个困扰他的谜题：“既然你也是女孩，那你觉得，那位大姐姐为什么不跟我一起逃走？”

陈美丽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高杰米的肩膀，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因为在她的眼里，你就是那些坏人。”

高杰米陷入了深思，表情困惑不解。他时而点头，仿佛抓住了某种逻辑；时而摇头，似乎又陷入了新的迷雾。

看到这一幕，陈美丽忍不住轻笑出声：“高杰米，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说。”

陈美丽指了指门口：“像个真正的坏蛋。”

高杰米猛地从床边站起，脸上写满了震惊：“别开玩笑了！我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哪有什么坏心眼？”

“在我眼里，你可不像个普通孩子。”陈美丽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实话实说，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时，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做事的风格，你都像个伪装成小孩的大人。而在大姐姐眼里，这种‘成熟’恰恰是最危险的信号。她怀疑你有其他目的，懂了吗？”

这一番剖析如醍醐灌顶，让高杰米愣住了。他挠了挠头，一脸不可思议：“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好了，人贩子回来了。我们需要保存体力，才有机会跟他们周旋到底。”陈美丽打了个哈欠，“先睡个午觉吧。”

“你先睡，我不困。”高杰米坚持道。

“哦。”陈美丽钻进被子，听到高杰米补充的那句“我可不会给你盖被子，感冒了别怪我”时，她像是左耳进右耳出般毫不在意，嘴角却扬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和翻身的细微声响，高杰米知道陈美丽已经进入了浅眠。他僵直地坐在床边，不敢有丝毫动作。

此时，一阵微风透过窗缝悄然潜入，带来了一股淡淡的幽香。高杰米的大脑飞速运转：这香气并非来自身旁的陈美丽，而是源自隔壁房间那位女大学生。那股清冷的气息，似乎在暗示着什么未解的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大厅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但隔着楼板，内容模糊不清。那股熟悉的香气再次萦绕鼻尖，伴随着极度的疲惫感袭来。高杰米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意识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瘫软在木床尾部，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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