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人贩和骗子（9）

意识在混沌中沉浮了不知多久，当高杰米再次睁开眼时，视野仍是一片模糊。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这才惊觉自己正躺在商务车宽敞的第二排座椅上。透过车窗玻璃的反光，他看见身边坐着一个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的女孩，也就是陈美丽。她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惊恐。

“睡得挺香嘛。”

正驾驶传来张砉戏谑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高杰米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天真的弧度，抬头问道：“三位叔叔，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你别说话！”陈美丽拼命摇着头，压低声音警告道，生怕引来祸端。

“没事，别担心。”高杰米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这些人是职业人贩子，他们的生意讲究‘货’的完整性。只要不反抗，他们不会对我们动手动脚，更不会打伤我们导致贬值。”

“我不相信……”陈美丽绝望地望向窗外流动的风景，“你看，那些影子……他们已经找到了买家，正准备把我们像牲口一样卖出去。”

“这样吧，我向你保证，今天我们会安安全全地回去。”高杰米轻声安抚着，目光却迅速扫过车内空荡的前排座位，心中暗凛：刘晓晓和那位女大学生不见了。

“你们当我不存在吗？”

副驾驶突然炸响王强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震得陈美丽浑身一僵，缩在后座不敢动弹分毫。

高杰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随后抬起下巴，指向陈美丽被勒出红痕的双手：“叔叔，既然您特意把我们带出来办‘大事’，让她这样出去，路人见了恐怕会立刻报警吧？这可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

“哎，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王强眯起眼睛，审视般地看了一眼高杰米，又瞥向陈美丽。片刻后，他动作缓慢地解开了陈美丽的绳子，随手将绳索扔到了车厢角落。

重获自由的陈美丽并未感到庆幸，反而忍不住低声咒骂：“高杰米，你是不是傻？我们就这样被绑着出去，肯定会引起路人的怀疑！一旦报警，我们不就得救了吗？”

听着耳畔近乎歇斯底里的低吼，高杰米只是微微一笑，压低嗓音回应：“难道我不知道？但大姐姐还在这帮畜生手里。如果我们现在闹腾着脱身，那姐姐怎么办？让她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些人渣吗？”

此时，王强吐出一口浊气，神色变得阴沉而玩味：“今天出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带你们见见世面。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小女娃，你就乖乖留在车里！”

“好吧，我也不想出去。”陈美丽冷哼一声，狠狠瞪了高杰米一眼，随即仰头看向车顶，“跟你们这种人贩子走在一起，只会丢尽我的脸。”

王强根本不在乎孩童的脾气，他利落地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胶带，粗暴地封住了陈美丽的嘴巴。紧接着，他重新将她的双手反绑，甚至连双脚也紧紧束缚。做完这一切，他示意高杰米下车。

随着车门关闭，四个人背影逐渐远去。陈美丽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并没有流露出恐惧，反而透着一种决绝的冷静。她死死盯着车窗外的街道，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嘶吼：“救命！”

然而，厚重的隔音玻璃和贴满的黑色防爆膜隔绝了一切声音与视线。路过的人只看到一辆普通的商务车静静停在路边，完全不知道里面关押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绝望。

广场中央，人流如织。李江湖和张砉分立左右，形成一道无形的包围圈。高杰米表现得异常镇定，甚至还在好奇地向王强提问：“叔叔，除了带我出来见见世面，还有什么具体的安排吗？”

王强站在最前方，目光掠过熙攘的人群，最终定格在高杰米身上：“我知道你很聪明。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把你打造成为一名顶尖的扒手，怎么样？”

这句熟悉却又陌生的话让空气瞬间凝固。高杰米沉思了几秒，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困惑的神情：“是小偷吗？”

听到这个一针见血的词汇，王强连忙捂住他的嘴，语气却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别说那么难听。这是老祖宗留下的‘传统技艺’，你根本不知道它能养活多少人。”

高杰米抬眼看向王强，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说话时眼球不自觉地向左上方飘移的微表情，那是典型的撒谎反应。

“小弟弟，我是认准了你的天赋，才决定收你为徒。不愿意吗？”王强松开手，继续诱导。

“那么，您能把大姐姐和陈美丽放了再说吗？”高杰米反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王强瞪大了眼睛，缓缓蹲下身，直视高杰米的双眼，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探究。

高杰米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情绪波动，故作天真地问道：“您是不是觉得我很会做交易？”

王强没有回答，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细节，刚才下车时，高杰米少了一个书包。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高杰米的身后，脸色微变。

“您怎么不说话了？”

王强强压下心中的疑虑，挤出一丝微笑，转头对李江湖吩咐道：“他的书包还在车里。你去拿回来，顺便看一眼那个陈美丽，是不是还在那里闹腾呢！”

“好。”李江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张砉叔叔，您不去帮忙吗？”高杰米看着李江湖迈出脚步，立即追问。

“我？”张砉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王强。

“照他的话去做。”王强站起身，动作慢条斯理，但眼神却如铜铃般锐利，死死锁住张砉。

伴随着两串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人群中，高杰米才收回目光，淡淡地问道：“我刚才的提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有点亏。”王强直言不讳。

“不会啊！以我的智商，要是真做了扒手，你觉得我‘进货’的数量会少吗？”高杰米自信地挑眉。

“这个说法，倒确实没毛病。”王强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叔叔，那您还在犹豫什么？其实在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猜到您们的意图了。您看，我是不是很聪明？”

听到高杰米这番自卖自夸的话，王强虽想发笑，但心底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的可怕洞察力。他突然开口：“你的确是一块璞玉，稍加雕琢，就能成为上等物件。”

高杰米沉默不语，静静等待着下文。

“扒手是个技术活，不仅仅需要聪明的头脑，更需要极致的速度。能不能从别人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东西，这才是关键！”

“您可以教我啊。”高杰米为了不暴露自己早已练就的手疾眼快，故意装作求知若渴的样子。

此刻，王强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表情，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满意的成果。

“等一下。”高杰米突然打断，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周围的电线杆上到处都是高清监控，您确定要我在这里动手？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可以。”

高杰米早就摸清了广场的布局，每一处摄像头的死角他都了然于胸。他一边询问，一边偷偷瞄向各个角落的镜头：“真的？”

王强点点头，似乎并不在意。

高杰米心中疑惑丛生，暗自琢磨：王强究竟是看中了他的智慧，还是想利用未成年人的法律豁免权，把他彻底推向深渊？

“你在发什么呆？”王强皱眉问道。

高杰米抬起头，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偷东西以后，我要是被抓了。叔叔，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其中的风险。”

“当然，我还知道另一件事。”王强冷笑一声，“小孩子偷东西不会受到法律的严惩。一旦发现，警方通常会先保护起来，而不是惩罚。是不是？”

“对。”高杰米一边点头，一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但是，您知道这样做之后的结果吗？”

“什么？”

高杰米脑海中迅速闪过那些在电视新闻里屡见不鲜的报道，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惊惧：“如果我们这些孤儿被送进福利院……最终也不过是成为大人们手中待价而沽的交易筹码罢了。”

然而，王强对此置若罔闻。他神色淡然，甚至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从容，因为在他心底深处，那座看似平静的福利院里，大半的孩童命运皆是他亲手编织的棋局。

此时，高杰米警惕地瞥向头顶那枚冰冷的监控摄像头，随即侧身挪动半步，刻意避开了王强的身影。

“呵！”王强轻笑两声，身体顺势一转，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高杰米看着王强彻底背对镜头的背影，脚步略微加重，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怎么跟陈美丽那丫头一样，总爱乱动？”

听到这话，高杰米愕然抬头，只见王强不知何时已蹲在自己身前，竟是将他当成了遮挡视线的肉盾。

高杰米眼中满是无奈与斗不过对方的挫败感。王强却浑不在意，继续问道：“准备好了吗？”

这一问，让高杰米瞬间清醒。尽管四周密布着无数双电子眼，但王强的心机远比这些机器更深不可测。

王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别怕，出了事我替你担着。干吧。”

“叔叔，您还没给我做过任何培训呢……要不，先回去？”高杰米试探性地提议，试图拖延时间。

王强摇了摇头，不由分说地将高杰米推出了阴影区域。

高杰米踉跄几步，跌跌撞撞地混入熙攘的人群，险些被行人撞倒。站在这股人潮之中，逃跑的念头如野草般疯长，却又在瞬间被某种莫名的冲动压制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远处，王强蹲在原地，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高杰米身上，低声喃喃：“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置身于流动的人海，眼前飞速掠过的男女老少构成了复杂的动态背景。但对于自幼便拥有敏锐观察力的高杰米而言，这并非难事，反而成了一种本能的适应。

就在高杰米犹豫不决之际，李江湖和张砉快步走来。

王强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问道：“那个小女孩没事吧？”

两人齐齐摇头。

王强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语带深意地说道：“你看，真正聪明的人从不轻易出手。就像潜伏的雄狮，死死盯着猎物，等待一击必杀的时刻。”

李江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张砉却一脸困惑，忍不住问道：“老大，咱们集团向来不收小孩，您为何对这个孩子如此上心？”

王强沉默不语，思绪却飘向了那张女大学生的脸庞。显而易见，那是他执意收高杰米为徒的隐秘动机之一。

“老大肯定是看中了他的天赋和机智，对吧？”李江湖适时开口，打破了僵局。

“我看人，向来很准。”王强话音未落，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但在即将触及人群边缘时，他又生生止住了步伐，静观其变。

人群中，仍在挣扎的高杰米忽然想起了被绑架前的种种遭遇。眼神一凛，他故意撞向身旁一位衣着考究的女人。

“对不起！”高杰米连忙道歉，姿态谦卑。

就在那女人低头查看的瞬间，他的右手如灵蛇出洞，悄无声息地探入对方皮包，再收回时，指间已多了一物，紧紧攥在拳心中。

远处的王强目睹了全过程，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对着正前方轻轻招了招手。

高杰米捕捉到了这个信号，迅速将拳头塞进口袋，加快脚步走出了人群包围圈。

当高杰米来到王强面前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没想到你小子这么厉害！初战告捷，身手不凡。对了，还需要我教吗？”

高杰米拍了拍依旧平稳的胸口，伸出紧攥的右手。手掌展开，一枚戒指赫然出现在掌心。

王强接过戒指，借着光线仔细端详了片刻，爱不释手地把玩道：“纯金的，成色不错。不过尺寸似乎有点偏差……小弟弟，你是不是偷错了目标？”

“啊？”高杰米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既然拿错了，那就错了吧。叔叔，您是想让我还回去吗？”

王强当然不愿意，疯狂地摇着头，随即向身旁的李江湖和张砉使了个眼色。

二人会意，点了点头，迅速靠近高杰米，一左一右将其夹在中间，朝着停放商务车的方向走去，消失在喧嚣的街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