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学生和家长（2）

陈帅的双眼被一条猩红的布条死死蒙住，双臂僵硬地垂落在身侧，宛如一具早已冷却的雕塑。床头下方并排摆放着两个枕头，左、右各一，原本蓬松柔软的填充物此刻已被彻底压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塌陷形态，无声地诉说着生前最后的挣扎与终结。

男人的目光顺着那死寂的身躯缓缓下移，瞳孔骤然收缩。只见陈帅的下半身血肉模糊，殷红的血液早已浸透并染红了洁白的床单，在惨白的布料上晕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真的不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杨妃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噩梦。

“嗯……”男人下意识用手捂住口鼻，试图压抑住翻涌的恶心感，声音颤抖而低沉，“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杨妃伫立在父亲身侧，由于身高悬殊，她不得不仰起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直视父亲，再次冷冷地陈述事实：“是我杀了老师。”

男人猛地凝视着女儿，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急切地追问：“你是怎么杀死陈帅的？过程究竟是怎样的？”

杨妃的目光重新落回床上，直勾勾地盯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面部肌肉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讲述一件极其简单的家务事：“很简单。我割掉了他的命根子，他就死了。”

“女儿，你的动机是什么？”男人满脸错愕，大脑一片空白。

“爸爸，您真的要听吗？”杨妃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还是别问了吧，否则以后的日子，您恐怕再也无法安眠。”

“你是我唯一的掌上明珠，我怎么能不管！”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儿，随后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陈帅的尸体。此时，一只不知从窗户缝隙钻进来的蚊子，竟大胆地停落在了那具尸体的脸颊上，这种荒诞的细节让现场的氛围更加压抑诡异。

“我知道您关心我，但唯独这件事不能细说，要不然我……”话未说完，杨妃突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书包带勒紧了她瘦削的肩膀。

男人也站在女儿身边，两人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连成一线。他转动眼珠，无意间瞥见床铺的全貌：那张由厚重木材制成的床架显得陈旧而笨重，旁边的柜子上立着一盏台灯，还有一台积满灰尘的电风扇，扇叶静止不动，像是某种停滞的时间符号。

看到这里，男人立刻向右踱步，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是一张书桌，上面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黑屏，反射出两人扭曲的影子。

杨妃神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露出制止的手势，担心父亲触碰任何可能破坏现场或引发意外的事物。

男人突然转过身，语气变得严厉而急促：“女儿，详细说一下！你是如何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杀死的？”

“好。”杨妃一边缓缓后退，一边开始叙述，声音机械而连贯，“放学以后，老师给我打电话，叫我去学校一趟。然后我来到老师的房间，门关上的时候，我以为会有重要的事，并没有急着离开。”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我就站在玄关处，一边脱下沉重的书包，一边说等下要回家。”杨妃退到了门口后方，语速加快，连绵不绝地说道。

“你为什么要脱下书包？”

“因为太沉了。”杨妃深吸一口气，“正当我放下书包的时候，老师从背后靠近，一把将我抱起。刹那间，大脑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我在老师怀里剧烈挣扎，绝对会被重重摔在地面。出于对安全的本能判断，我没有反抗。然而，老师一直没有把我放下来，而是抱着我慢慢靠近木床。那一刻，我看到了老师脸上猥琐的笑容。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我刚想大声呼救，就被老师狠狠扔在床上。因为极度的害怕，我坐在床上一动不敢动。接着，老师的双手伸向我……”

说到此处，杨妃露出了难以启齿的表情，目光紧紧锁住父亲，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你还是没有说出你怎么把陈帅杀死的呢！”男人急切地提醒道，心跳如鼓。

“是这样的。当老师的双手伸向我时，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让我瞬间爆发。我直接冲下床去，从书包里掏出一把小刀，冲着老师的下半身捅了过去。”

男人陷入沉思，眉头紧锁。

“我真的没想杀人，是老师想要欺负我。”杨妃说着，眼神轻蔑地扫过床上的尸体，“冲到老师面前后，我用尽全力捅了下去，大概二三十刀。”

“女儿，关于杀人的行为，我暂且相信你是出于防卫，毕竟在极度危险时刻，任何人都能爆发出惊人的潜力。”男人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但是，单纯的‘自卫’似乎不足以解释如此决绝的手段。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事？”

杨妃无法直视父亲的眼睛，低下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老师强迫我和他发生关系。”

“什么？”男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杨妃再也没有发出声音，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男人忍不住女儿的遮遮掩掩，大声吼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在你身边！大胆讲出来！”

“自从上了初中，我每天每夜接到老师的电话，心里清楚那是骚扰。”杨妃终于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倔强无比。

男人睁大眼睛，惊讶不已：“陈帅怎么会是这种人！”

“是真的，我没有骗您。”杨妃掏出手机，递到父亲面前，“爸爸，您看，这一年半的通话记录我都有保存！”

“陈帅不是人民教师吗？”这个面容俊美的男人瞥了一眼女儿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咬牙切齿地骂道，“真是一个禽兽。”

“在我的记忆里，老师说只要我每天去他的房间，就会辅导我的功课。”杨妃说话时，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旁边的一把椅子，仿佛那里残留着当年的阴影，“当时我就坐在那里，老师从背后抱住我，强迫我和他发生关系！”

男人没有任何动静，只感觉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他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举起颤抖的双手看了看，指尖因愤怒而发白。

“我当时真的在反抗。但是没有用。不是因为老师力量大，是因为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师说，如果我不照他说的做，就不会辅导我的功课。而且……”杨妃死死盯着父亲，“你根本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么绝望！”

“我……”男人的视线再次移向床上的尸体，陈帅已经彻底死亡，永远闭上了嘴。

“爸爸，我还没说完！”杨妃的情绪愈发激动，“老师还说，如果我不顺从他，就会修改我的学习成绩。”

“陈帅真的这样做了吗？”男人紧张地问。

杨妃摇了摇头。

看见女儿否定的动作，男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不用担心后续的影响。”杨妃接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老师的确遵守了诺言，因为我后来又和他发生了关系。”

男人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重物击中，他缓慢地、沉重地看向女儿，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凉与复杂。

“爸爸，您不是想知道我的杀人动机吗？”杨妃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游丝，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她一边反问，一边自问自答：“当我和那个男人发生关系的时候，他嘴里一直骂我是贱货。”

“不，你不是。”父亲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试图从女儿冰冷的眼神中找回一丝理智。

听到父亲的声音，杨妃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身后。那里躺着一具逐渐僵硬的尸体，也就是她的老师陈帅。此刻，那具躯体再也无法对她施加任何影响。“是他，”杨妃的语气中透着一种病态的解脱，“需要我的时候，就像阴魂不散一样。无论几点钟，电话铃声总会准时响起，围着我转来转去。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被当成垃圾，晾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

男人静静地倾听着，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心疼与震惊。他缓缓靠近女儿，脚步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良心上。

杨妃依旧站在玄关处，背对着没敞开的门，距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但她似乎已经放弃了逃离。

“女儿！”男人急切地叫了一声，声音微颤，“我承认我不是一位好父亲，但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

“随便。”杨妃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那是彻底放弃求生的信号，“现在我把老师杀了。虽然没有人看见，但我还能怎么办？”

面对女儿的绝望，男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超想象。作为父亲，此刻的他必须扛起责任。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你是怎么杀死陈帅的？告诉我细节。”

“刚才我已经说了。”杨妃面无表情，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如果你想活下去，一定要把事情的原委毫无保留地告诉我，好吗？”男人的语气近乎哀求，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低声问道：“我杀死老师的这件事情，真的不会有人知道吗？”

“只要你老老实实说出来，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掩盖过去。你杀人的事实，绝对不会暴露出去。”男人给出了承诺，尽管这违背了法律与道德，但在父爱面前，原则显得苍白无力。

“我……”杨妃犹豫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冷漠，开始讲述案发经过，“今天下午五点四十五分，放学时间。我刚走出校门，就接到了老师的电话。”

男人点了点头，迅速拿过女儿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认真核查通话记录，确认她说的是实话。

“他命令我去他的办公室。不过，我没有原路返回。”杨妃的眼神变得幽深，“我先回家了一趟，往书包里塞了一些‘工具’，然后再去学校。到了附近的岔路口，年轻的保安正坐在亭子里发呆，我只好绕道而行，从学校后门的铁栅栏翻了进去。爬上教学楼的台阶没用几分钟，我终于站在了老师的房间门口。进去之后，他又开始骂我贱货！那一刻，我想杀死他的念头达到了顶峰。为了不留下指纹证据，我从书包里拿出乳胶手套，偷偷戴上。与此同时，我将事先准备好的小刀藏在胸口内侧，手里紧紧攥着一条红色的布。”

“没事，继续说！”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然后，我慢慢靠近床铺，跨坐在老师身上。我用那条红布蒙住他的眼睛，转过身，掏出藏匿的小刀，狠狠捅向他的下半身要害。老师来不及发出惨叫，鲜血便喷涌而出，我连续捅三四十刀，他瞬间变得奄奄一息，再也没有力气反抗。”

男人看着女儿的表情变化。

此时此刻，杨妃低下头，看着自己看似干净的手掌，喃喃自语：“爸爸，杀人的感觉真的很奇怪。我明明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呢？”

“我也不知道。”男人喉咙发紧，声音沙哑。

杨妃的视线再次移向那具尸体，目光聚焦在他逐渐凝固的血泊上：“其实，在捅刺的过程中，我确实感受到了他最后的挣扎。但那没有用，因为我连续补了几十刀，确保他彻底断气。”

听着女儿如此冷静地描述血腥场面，男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追问：“后来呢？你做了什么？”

杨妃向前迈了一步，正好停在父亲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男人伸出双手，颤抖着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顶，温柔地说道：“别怕，大胆地告诉爸爸，剩下的部分。”

杨妃微微点头，语调平稳得令人心悸：“等到老师彻底没了动静，我站起身，在床上站了很久，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这时，您的电话响了。我挂掉电话后，从书包里拿出新的裙子。在进入浴室洗澡之前，我特意脱掉了鞋子，以免留下脚印。大约半小时后，洗完澡的我重新戴上了洗净的手套，穿好鞋子。之后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是的。”男人点点头，脑海中飞速梳理着逻辑链条，突然抛出了两个关键问题，“关于两件事，我心里特别想知道，你能如实回答吗？”

“什么？”

“第一个问题：蒙住陈帅眼睛的那条红色布，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

“啊……”杨妃张了张嘴，似乎在回忆，“我们家对面的那家小卖部。”

“哦。”男人若有所思地点头，“我知道那家小卖部因为经营不善，并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如果警方调查起来，确实是死无对证。”

“是吗？”杨妃反问，“爸爸，您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你在洗澡的时候，有没有留下自己的头发？”

杨妃抬起眼帘，直视着父亲的眼睛：“我用塑料袋包住了脑袋。”

“聪明。”男人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个词在此时此地显得格外讽刺。

听到父亲的夸赞，杨妃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是一副冷漠如冰的模样。

男人摸了摸下巴，眉头紧锁，陷入了更深的推理之中：“女儿，在杀死陈帅之前，你没有戴上手套。那么，在那段裸露接触的时间里，你还碰了哪些地方？”

杨妃毫不犹豫地回答：“只有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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