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大盗小偷（9）

高杰米原以为拜师学艺能得真传，未曾想所谓的教学不过是坐在轿车后座，冷眼旁观上官飞如入无人之境般从定格的行人身上顺手牵羊。待那辆沾满一路狂奔扬起尘土的轿车缓缓停稳，二人回到别墅大厅时，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荒诞的戏谑感。

沙发上，上官跳蚤、上官翔与欧阳娜正悠闲地享用着水果。见父子二人归来，上官跳蚤放下果盘，目光扫过高杰米，问道：“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大儿子，课程教完了？”

听到问话，高杰米脚步微顿，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上官飞。后者神色淡然，语气中透着几分自信：“父亲无需担忧，我自有我的教法，定会将这孩子培养成独当一面的大盗。”

“哦？愿闻其详。”

“这个……”上官飞眼神闪烁，似有难言之隐。

未等解释，上官跳蚤已起身走到大儿子身侧，不动声色地将高杰米挤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狭小缝隙里。此时，一直沉默的欧阳娜突然开口：“早餐用过了吗？”她目光流转，先是大儿子，继而落在满脸渴望的高杰米身上，后者正盯着上官飞手中那个刚洗好的苹果，喉结不自觉滚动，眼神直勾勾地等待着施舍。

上官飞摇了摇头，却随手将苹果递向高杰米。“谢谢！”高杰米接过果子，点头哈腰间，竟连皮带肉囫囵吞下，动作粗鲁却透着一股子饥不择食的狠劲。

“大儿子，我并非质疑你的能力，只是好奇高杰究竟学到了什么实质性的技巧？”上官跳蚤追问，此时妻子已转身走进厨房，只留下父子二人的对话声回荡在大厅。

上官飞瞥了一眼旁边，笑道：“爸，回想儿时，我也曾跟随您左右，全凭自学成才。如今我对高杰亦是如此，他聪明伶俐，确是可造之材。”

“看来你颇为看好他。”上官跳蚤的目光投向墙上的全家福，若有所思，“虽我未曾察觉，但这孩子口齿倒是利索。”

一旁，上官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但父亲与兄长沉浸在对话中，并未留意到这位二少爷微妙的情绪波动。

“爸，眼下我们家虽富甲一方，却权势寥寥，必须创造机会打破僵局。”上官飞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

高杰米默默听着，不敢插嘴，只顾咀嚼着口中的苹果渣滓。此时，上官翔视线飘忽，透过门缝看见母亲正在厨房煮面，心中那股无名火愈发旺盛。

“爸，看这是今日的‘战利品’。”上官飞从外套口袋掏出一个钱包，随意抛了抛，“不过，我已经把它送给高杰了。”

上官跳蚤满意地点头，认可这种传承式的教学手段。然而，一直压抑情绪的上官翔猛地站起，冲上前一把夺过哥哥手中的钱包，转身便往二楼跑去。

高杰米心头暗喜，面上却强装镇定，低头不语。大厅内的动静惊动了厨房里的欧阳娜，她探出头来。上官跳蚤笑着安抚：“老婆，没事，小孩子闹脾气。”

欧阳娜没有回应，只是淡淡扫视沙发，原本四人落座的区域，此刻只剩三人，气氛略显尴尬。

二楼房间内，上官翔坐在床边，急切地翻开钱包夹层，却发现里面仅有一百块钞票。“真穷。”他咒骂一声，随手将钱包扔在一旁。

楼下，上官跳蚤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坐的位置本是留给外人的，连忙起身让出沙发，示意高杰米入座：“坐吧。”

高杰米摇摇头，恭敬地问道：“叔叔，为何要将赃物送给我？”

上官飞略作停顿，解释道：“这是我们家的规矩。收徒之时，师父需将自己的第一份战利品赠予徒弟，以此立信。”

“原来如此。”高杰米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应声附和。

这时，欧阳娜系着围裙走出厨房，手上还带着水珠，问道：“大儿子，那幅画打算拍卖多少？”

“参与上流社会活动的皆是富豪，保守估计，五千万不成问题。”

听到这个数字，欧阳娜震惊之余竟忘了身后炉火正旺，脚步虚浮地向前挪动。而上官跳蚤则笑得合不拢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虽然可以加价，但要懂得适可而止。爸妈，您们觉得五千万如何？”

“好！”夫妻二人异口同声，目光死死锁定长子，毫不犹豫。

“那么，这次拍卖的主持人由谁来担任？”

此言一出，上官跳蚤瞬间收敛笑容，畏缩地靠在沙发上陷入沉默。欧阳娜目光转向右侧，试探性地提议：“大儿子，不如让你的徒弟试试？毕竟这主意是高杰提出的。”

上官飞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站立的高杰米，眉头微皱：“我认同妈的建议，但我认为不妥。”

高杰米敏锐地捕捉到了上官飞眼中的不信任，但他依旧保持乖巧姿态，静默地察言观色。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上官翔气势汹汹地跑下来，高举着那只被夺回的钱包，自信满满地喊道：“我来主持！”

“小儿子，别胡闹，这不是儿戏。”上官跳蚤皱眉斥责。

“爸，请相信我！我要让哥哥对我刮目相看！”上官翔目光坚定，随即转向高杰米，原本高昂的头颅在触及对方身影时微微低垂，眼底闪过一丝不自信的阴霾。

上官飞抬起眼皮，看着弟弟紧握钱包的手，冷冷道：“若你真要表现，便别让我们失望。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爸，我知道。”上官翔再次抬起头，目光灼灼地迎上父亲审视的眼神。

然而，唯有上官飞深知这个弟弟究竟几斤几两。看着那张写满倔强却空洞的脸，他心底泛起一丝无奈，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该如何讲述那幅画的来历吗？”欧阳娜柔声询问着小儿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知道！”上官翔挺起胸膛，下巴微扬，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狭小的空间里站得笔直，仿佛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

“哎呀，我的小儿子真是出息了。”母亲眼中满是慈爱与期许，“妈妈相信你一定办得到。”

听到母子二人的对话，上官飞的心瞬间揪紧。要不要出手阻止？理智告诉他，这不过是弟弟一时赌气脱口而出的狂言，背后毫无逻辑支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上官翔突然转头，眼神锐利地刺向上官飞：“哥，您怎么不为我加油打气？”

上官飞没有言语，只是缓缓举起双手，指尖慢慢收紧成拳，随即在空中轻微晃动了一下没，这是一个无声却充满意味的动作。

“谢谢哥哥！”上官翔咧嘴一笑，似乎读懂了什么。

“不用客气。”上官飞淡淡回应，不再理会那个被虚荣心冲昏头脑的弟弟。他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向高杰米递去一个眼神。

高杰米心领神会，脚下轻移，离开原本站立的位置，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就在房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抵住了门板。上官飞踏步而入，动作干脆利落，随后反手轻轻将门关严。

玄关处光线昏暗，上官飞靠在门边，神色凝重。高杰米好奇地打量着他：“叔叔，您特意把我叫进房间，有什么事吗？”

“我……”上官飞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您需要我帮忙？”高杰米一针见血。

上官飞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锁定着眼前这个男孩：“是。”

高杰米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从容地坐到床边：“说吧，什么事？”

“就是……”上官飞转过身，警惕地检查了一下门缝是否关严，确认无人窥探后，才压低声音道，“关于那位拍卖师的事。”

“我能帮什么忙呢？”

上官飞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抗拒求人办事的神情。为了能让弟弟在那场闹剧中体面收场，他不得不放下身段：“我知道你聪明伶俐，所以才来找你。”

“直接说重点。”高杰米不耐烦地打断。

“徒弟，你能不能代笔，写一份那幅画的来历说明？”

“可以，我愿意帮忙。”高杰米答应得爽快。

上官飞心中感激万分，但碍于长辈的面子，这句话始终卡在喉咙，没能说出口。高杰米心里跟明镜似的：大人们总是这样，即便受了恩惠，也绝不会抹开脸皮说一句简单的“谢谢”。

房间大门紧闭，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在外，屋内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人对峙般的沉默。

片刻后，上官飞突然问道：“徒弟，你知道该怎么下笔吗？”

高杰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床边站起身，反问道：“既然您知道这幅画的来历，不妨告诉我，它出自哪位名师之手？”

“新人。”上官飞吐出一个词。

高杰米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叔叔，这位‘新人’总该有个名字吧？”

“夜。我只知道他的笔名。”

“您了解这位画家的生平事迹吗？”

上官飞摇了摇头，上前一步，踱步至床尾。

高杰米感到一阵无语，差点忍不住爆粗口，最终只能冷冷地说道：“叔叔，您连画家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把那幅画偷出来？”

“那天下午你也看到了。”

坐在床边的高杰米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得当时的混乱场景。

“徒弟，想要偷出那幅画，其实很简单。”上官飞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只要你摸清画家的时间作息规律。”

高杰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促销活动那天，他是不是根本没在店里看护那幅画？”

“对咯。”

“难怪！”

上官飞忽然正色问道：“徒弟，你觉得我很卑鄙吗？”

高杰米毫不留情地回答：“是的。”

面对这般直白的指控，上官飞竟没有丝毫掩饰或恼怒，反而坦然接受。

“叔叔，难道我说错了吗？”高杰米追问。

听着这句质问，上官飞换了一种更为深沉的回答方式。他笑着走近落地窗，语气中透着过来人的沧桑：“没错。但是你别忘了一件事，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顺手牵羊的小偷了，现在你是‘大盗’。如果在外人面前不会撒谎，你的身份就会暴露！后果只有一个，我去局子里把你赎回来。”

“那可不一定。”高杰米反驳道。

“话别说得太满！”上官飞脚步不停，从床尾走到窗前，背影显得格外高大，“徒弟，我这是在教你为人处世之道，你必须牢牢记住。”

高杰米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好了，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上官飞一边走向门口，一边补充道，“明天早上七点，我带你出去一趟，正式传授你偷盗的技术。听明白了吗？”

“好。”

随着高杰米清脆的回应落下，一阵劲风猛地灌入敞开的落地窗，吹得窗帘翻飞，也将上官飞刚刚离开的房门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仿佛为这场密谈画上了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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