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大盗小偷（8）

“我们……”那女人声嘶力竭地帮腔，语气中满是绝望与怨毒，“我们也不想走到这一步！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我们身败名裂！”

上官飞瘫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眉头紧锁，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他。

就在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之际，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夜的寂静。十数辆警车如黑色的钢铁洪流，迅速包围了别墅。车门大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鱼贯而出，黑洞洞的枪口在夜色中闪烁着冷冽寒光。

“今晚小区的车流怎么会这么大？”欧阳娜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好奇地站起身，透过落地窗向外张望，嘴里还不忘嘟囔了一句。

大厅内死一般的沉寂，无人应答，只有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愈发浓烈。

正当欧阳娜疑惑地走向大门时，一道刺目的探照灯光束穿透门缝，直逼室内。她心头一紧，本能地折返，凑到丈夫耳边低语：“外面全是条子，怎么办？”

上官跳蚤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

“里面的人听着！警方已全面包围该别墅！立即放下武器，放弃抵抗！否则后果自负！”

扩音器里传来冰冷而威严的命令声，一男一女两位劫匪互相对视，眼中流露出乞求生路的卑微目光。

“慌什么。”上官飞神色淡然，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有我在。”

此时，上官跳蚤与欧阳娜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突然异口同声地哀求道：“大儿子，我们还有那么多钱没花完，还有那么长的日子没过啊……”

听着父母近乎崩溃的哭诉，上官飞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眼前这两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和女人。片刻后，他缓缓低下头，眼神深邃难测。

看懂了哥哥眼底的决绝，上官翔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寒芒。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那两个仍在苦苦哀求的雌雄大盗。

别墅外，无数特警屏息凝神，严阵以待。半小时的煎熬过后，厚重的雕花大门缓缓开启。两名被粗绳紧紧捆绑、动弹不得的劫匪被推了出来，而在他们身后，跟着神色平静的上官一家四口。

警方迅速接手了这两人。录供环节中，一家四口径词一致：完全不认识这两名通缉犯，是在发现二人潜入住宅后，将其当场制服并报警。

高杰米站在一旁，虽然目睹了全过程，却对真相守口如瓶。

直到四川警局的车辆全部撤离，上官飞才快步冲回别墅，指着高杰米的鼻子怒喝道：“是你报的警？”

“是。”高杰米回答得干脆利落。

“高杰，你真是个好孩子，不愧是我上官飞亲手调教的徒弟！”上官飞咬牙切齿，语气中透着几分诡异的赞赏。

此刻，门口站着上官跳蚤、上官翔和欧阳娜三人，静静聆听着这对师徒间的对峙。

然而，高杰米只是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从口袋掏出手机，轻轻举起屏幕。

为了压制心中翻涌的火气，上官飞刻意避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目光投向墙壁上滴答作响的时钟。

“叔叔，我承认我做了这件事。现在，您可以消消气了吗？”

“为什么？”上官飞终于转过头，眼神锐利。

面对疑惑，高杰米直视着上官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您曾经教导过我一句话。”

上官飞微微挑眉，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高杰米将手机收回口袋，抬起眼皮，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们‘大盗’行规第一条，最痛恨的就是人贩子和杀人犯。”

上官飞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沙发对面的小男孩说道：“这句话，你倒是记得比谁都清楚。”

“当然，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刻在心里。”

“高杰，如果今晚被困在这里的是我们一家四口，你会怎么做？”上官飞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报案。”高杰米做了一个拿起电话的手势，毫不犹豫。

“要是我们没有伤害那个未成年女孩呢？”上官飞挺直腰杆，审视着小男孩的反应。

“叔叔，新闻女主播在报道中明确指出，雌雄大盗在盗窃过程中，确实重伤了一名未成年人。”高杰米微微抬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不用跟我复述原话！”

“叔叔……”

“闭嘴，不用说了。”上官飞厉声打断。

高杰米立刻噤声，乖巧得像一只收起爪牙的小猫。

“事已至此，再生气也无济于事。”上官飞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下来，“明天我会教你真正的盗窃技巧。现在，回去睡觉。”

高杰米点点头，起身走向楼梯右侧的房间。

上官飞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抬起头时，只见那个矮小的身影消失在房门之后。

与此同时，警局局长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王国局长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神情专注。

“叮铃铃！”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宁静。王国按下接听键，声音洪亮：“这里是四川警局，我是王国，请讲。”

“局长，是我。”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王国立刻问道：“原来是刑侦队长。这么晚了，有什么紧急情况？”

“刚才我们在别墅区成功抓获了雌雄大盗。”

“可喜可贺！”

“局长，但在展开抓捕行动前，我接到了一通匿名报警电话。”

“肯定是热心市民提供的线索，不必大惊小怪。”

“也许吧。但在接通电话的那一刻，有些细节让我感到十分奇怪。局长，您不打算听听吗？”

王国瞥了一眼堆积如山的档案，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双手：“说。”

“在通话背景音中，我听到了一个孩子的声音。男性，年龄大约在九岁到十岁之间。”

王国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张稚嫩却异常冷静的脸庞：“不管是不是高杰米，查清号码归属者身份后，务必暗中保护。刑侦队长，这个任务你能完成吗？”

“保证完成任务。”

随着坚定的回应从听筒传出，王国伸出右手，挂断了电话。

夜幕褪去，晨曦微露，太阳从东方升起，终将落向西边。

清晨，高杰米被上官飞粗暴地叫醒，昏昏沉沉地坐进轿车副驾驶。

上官飞一边驾驶，一边不时回头观察男孩的状态。

高杰米感受到了投来的目光，费力地睁开惺忪的睡眼，揉了揉眼角。

轿车无声地滑入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并未阻碍人流。就在经过一名路人时，上官飞左手看似随意地伸出窗外，指尖如灵蛇般探入路人的外衣口袋，瞬间夹出一个钱包。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高杰米全程看在眼里。

上官飞漫不经心地摇上车窗，随手将钱包丢向后座，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弧度：“怎么样？简单不简单？”

“如果被发现了呢？”高杰米的声音依旧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静。

“不会。只要照我教你的去做，你终将蜕变为另一个‘我’。”

高杰米指尖轻捻着上官飞刚刚顺来的那只钱包，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轻轻颔首。

上官飞自诩阅人无数，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却微微眯起。他敏锐地捕捉到，在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并没有预想中的崇拜与狂热，反而透着一股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冷静与审视。高杰米端坐在后座，身形僵直，宛如一尊沉默的石像。

尽管心中疑窦丛生，上官飞面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试图用轻松的语调打破僵局：“徒弟，起初教你这门手艺时我便说过，入门靠师引，修行在个人。回想我幼年之时，不过是趴在我父母膝头，硬生生从那些行家里手的动作中‘看’出了门道。”

“叔叔，您真的享受这种刀尖舔血的生活吗？”

高杰米的声音不大，却如冰棱坠地。上官飞侧过身，目光并未落在眼前这个孩子身上，而是死死锁定了自己刚“借”来的战利品，那只正静静躺在高杰米掌心的钱包。

见对方久久不语，高杰米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如水，只是将双手向前伸直，递还了回去。

“拿着吧，徒弟。这是师傅今天的‘收获’，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和纪念品。”

“不必了。”高杰米摇了摇头，动作干脆利落，“对了，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上官飞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一抹苦笑。他重新坐正驾驶位，双手虚握方向盘，思绪仿佛飘回了那段晦暗不明的过往。他情不自禁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苍凉：“从我记事起，家中便贫寒如洗。父母为了让我能吃上一顿饱饭，竟伪装成古董鉴定专家混迹于市井。纸终究包不住火，事情败露后，他们不得不卷走一件最值钱的赝品，一边四处寻找买家销赃，一边带着我亡命天涯。”

“可是叔叔，我记得您说过，您的父亲持有正规的鉴定师资格证书？”

“是的。”

“既然有证书，为何还要逃跑？”

“那张证书的含金量，全凭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吹出来的。”

高杰米眉梢微挑，恍然大悟般惊叹：“原来如此！”

“后来，当我父亲终于将那件‘珍品’出手变现，找到了一份正经工作，立志要靠真本事养活我时……”上官飞沉浸在回忆中，声音低沉而连绵，“那时我已经长大了，而我弟弟也降生了。”

高杰米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问道：“哦？您的故事讲完了？”

听着这毫无波澜的反问，上官飞转过头，一脸茫然地打量着这个九岁的孩子：“你确定自己只有九岁？”

高杰米点了点头。

“我有些不信。”

“为什么？”

“因为你的言谈举止，太像个历经沧桑的大人了。”

“过奖了。叔叔，今天除了刚才那一招，您还要教我什么技术吗？”

“暂时没有了。”

“好吧。”

听到高杰米略显敷衍的回答，上官飞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感。他急忙追问：“徒弟，那你希望我教你些什么？”

高杰米陷入了沉思，车内一时安静得只能听见引擎的低鸣。

片刻后，上官飞摇摇头，自嘲般地笑道：“别指望我会教你开车，毕竟你还没到法定年龄，我可不想带个未成年罪犯上路。”

“没想到，您还是个懂法律的大盗。”

“不是我，是我们。”上官飞纠正道。

“我还在考虑，是否真的要拜您为师。”

“什么？”上官飞猛地踩下刹车，车身微微一顿，语气骤然冷冽，“当初是你帮我打掩护，才从那场晚宴上偷出那幅画的。从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

“是吗？”高杰米反问，眼神无辜。

“这件事你怎么能忘得一干二净？”

“哦，我想起来了。”高杰米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上官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的怒火。他右手熟练地拧动钥匙，启动引擎，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招牌式的微笑：“正是因为你当天那近乎完美的临场表现，我才破例决定收你为徒。”

“看来，以后不能再自作聪明了。”

一声极轻的嘟囔从高杰米口中溢出，上官飞耳朵一竖，好奇地问：“徒弟，你说什么呢？”

高杰米摇摇头，目光游移：“没什么，我只是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不急，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我有的是耐心等你。”上官飞笑着发动汽车，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高杰米不再看他，随手将那只钱包丢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车顶棚，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答案。

“我们出来很久了，饿了吗？”

高杰米没有回应。

“徒弟，别有什么心理负担，养父养母会理解你的苦衷的。”上官飞试探着说道。

“您确定？”

“确定。”上官飞一边点头，一边平稳地驾驶着轿车，“我小时候和你一模一样，总想着早点独立赚钱，摆脱家庭的束缚。”

高杰米闻言，心中了然。显然，上官飞对他产生了严重的误解，把他当成了一个聪明但缺乏专业素养、急于求成的小孩窃贼。

“总而言之，既然认了我做师傅，我就绝不会让你吃不饱、穿不暖。”上官飞的语气中多了几分作为长辈的责任感，却又夹杂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高杰米依旧沉默不语。

“大盗这条路，不好走。”上官飞瞥了一眼后视镜，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现在的犹豫是正确的谨慎，但最好尽快做出决定，时间不等人。”

高杰米听出了话外之音，眉头微蹙：“叔叔，怎么了？”

上官飞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坚定如铁，穿透挡风玻璃，直视前方未知的黑暗：“经过我们全家人的商议，我们同意采纳你的提议。十月一日那天，在上流社会举办盛大活动的同时，我们将把那幅画推上拍卖台，让它成为真正的焦点。”

“真的吗？”高杰米转过头，眼中第一次闪烁出真正的光芒。

上官飞点点头，视线始终未曾离开前方的道路，油门缓缓踩下，轿车加速驶入了城市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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