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大盗小偷（7）

高杰米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推脱：“我可不是这块料，请您另请高明。”

上官飞对此置若罔闻，只是深陷在沙发之中，周身笼罩着一层令人窒息的沉默。

时针悄然指向七点整。欧阳娜将亲手烹制的佳肴端上餐桌，大厅内顿时弥漫起热气腾腾的香气，但这温馨的氛围却与屋内暗流涌动的紧张感格格不入。

正值用餐时刻，高杰米与上官一家四口落座。身为这栋别墅的主人，上官跳蚤全程一言不发，双眼紧闭，仿佛正沉浸在某种深邃的冥想之中，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死寂般的沉默持续蔓延。高杰米借着低头的动作，鬼鬼祟祟地掏出手机，目光快速扫过屏幕，电量尚余百分之六十。他心中稍定，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塞回口袋。

“小朋友，你祈祷了吗？”

欧阳娜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僵局。高杰米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掩饰住那一瞬间的慌乱。

“妈，问他做什么？我们可以开饭了吗？”上官翔不耐烦地插话道。

欧阳娜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高杰米抬起双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桌面上的筷子。然而，就在众人以为用餐即将开始时，上官跳蚤突然从身后的置物架上取出一瓶香槟，优雅地倒入晶莹剔透的高脚杯中。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高杰米满脸困惑，眉头微蹙。

上官跳蚤睁开眼，淡淡问道：“小朋友，怎么了？”

高杰米反问道：“今晚吃的是中式菜肴，按理说该配白酒或啤酒，为何要喝香槟？”

“之前喝的是红酒，现在必须喝香槟。”上官跳蚤的语气不容置疑。

“您高兴就好！”高杰米对着上官跳蚤挤出一丝微笑，目光顺势投向桌面，八菜一汤，丰盛得有些过分。

一直隐忍的上官飞终于开口，试图打破父子间的隔阂：“弟，这几天你都跟着爸，业绩如何？”

上官翔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如同聋子一般毫无反应。

高杰米一边暗中观察这一家四口的言行举止，捕捉着彼此间微妙的情绪流动，一边用筷子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

见无人回应，上官飞尴尬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接着说道：“我在你这个年纪时，早已单独行动，无需任何人协助。”

上官翔依旧一声不吭，直到抬起头，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口，才冷冷地吐出一句反问：“我们能一样吗？”

“你还是去贵族学校读书吧。”

“收了一名徒弟……”上官翔的话语被压抑不住的怒火截断，他重重地将水杯砸在桌上，“就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爸，您不管管吗？”

“食不言，寝不语。”上官跳蚤的声音低沉而威严，瞬间让空气凝固。

听到父亲的声音，上官飞和上官翔不得不低下头，尽管表面顺从，眼底却仍藏着未竟的争执。

对于餐桌上爆发的冲突，高杰米视若无睹，他认为这是豪门内部权力博弈的正常表现，明智地选择了置身事外。

“我思前想后，拍卖那幅画真的可靠吗？”欧阳娜忽然眼睛一亮，目光如鹰隼般直勾勾地盯着高杰米，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看穿真相。

话题猝然转向自己，高杰米放下碗筷，脑海中迅速复盘：视频并不在这张摆满饭菜的桌子上。

“小朋友，我的考虑有误吗？”

“没有。”高杰米回答得干脆利落。

欧阳娜死死盯着他：“既然你也认同我的想法，那么，拍卖画作的计划岂不是落空了？”

“不会。”

“小朋友，你为何如此自信？”

上官跳蚤一边倾听妻子与高杰米的对话，一边轻抿香槟，眼神深邃。

“因为……”

话音未落，上官飞便急切地打断：“妈，您怎么总是杞人忧天？不是还有我在吗？此事必能马到成功。”

上官翔不屑地“切”了一声，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上官飞强压下心头怒火，对着弟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饭菜都堵不住你们的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上官跳蚤终于忍不住斥责道。

“叔叔，您别生气！都怪我提出了多余的意见。”高杰米立刻站起身，走出桌椅之间的狭窄空间，恭敬地弯下腰。

“不关你的事。”上官跳蚤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大儿子、小儿子和妻子，最后停留在他们脸上，“你们还有完没完？”

“爸，对不起！”上官飞和上官翔异口同声地道歉。

欧阳娜沉默不语，余光瞥向客厅角落的液晶电视，屏幕漆黑，并未开启。但在黑屏的倒影中，她清晰地看到高杰米重新坐回了椅子。

上官跳蚤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今晚怎么没有月亮？”

上官飞闻言，下意识望向窗外。

“叔叔，刚才差点下雨，您可能不知道吧！”高杰米适时补充道，似乎在暗示天气变化背后的某种预兆。

“哦。”上官跳蚤应了一声，起身走向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一阵阴冷的风呼啸着灌入大厅，吹得烛火摇曳。

此时此刻，只有上官翔专注于眼前食物，趁着尚未凉透狼吞虎咽，仿佛在逃避什么。

“叔叔，我说的对不对？”高杰米再次问道。

上官跳蚤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依然凝视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神色晦暗不明。

当上官飞端正坐姿，注意到弟弟那近乎粗鲁的进食方式时，不禁长叹一口气。

上官翔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食物：“爸不让我说话，连哥也不让我吃饭吗？”

“吃有吃相，睡有睡相。这些规矩都要牢记于心，等到外人审视我们家族时，你就会明白其重要性。”上官飞语带训诫。

“哥，你为什么总是对我有意见？”

“因为你是我弟。”上官飞平静地说道，这句话看似温情，实则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控制欲。

上官翔感到一阵无语，胃口瞬间消失殆尽。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又碍于父亲的威严不敢离席。

“你少说两句。”上官跳蚤转过身，冷冷地瞥了一眼大儿子。

高杰米敏锐地察觉到，由于自己的介入，这家四口原本平衡的心理状态已被彻底打破。

上官跳蚤缓步走到餐桌前。

欧阳娜侧身向右，体贴地为丈夫摆正椅子，随后拿起碗筷，姿态优雅却透着一丝僵硬。

上官翔撅起嘴巴，眼神挑衅地看向哥哥，等待那句迟来的道歉。

上官飞选择无视，目光扫过桌面上剩余的八菜一汤，胃里翻江倒海，产生了强烈的退缩念头。

高杰米深知豪门惯例，吃不完的饭菜往往直接丢弃，但他此刻却故意表现出节俭的姿态，直勾勾地盯着上官飞：“叔叔，不能浪费粮食，我陪您一起吃完！”

“你的肚子还装得下吗？”上官飞挑眉问道。

高杰米展颜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虽然我只有九岁，但饭量惊人。”

上官飞虽已饱腹，但为了维护作为长辈教导新徒的尊严，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拿起筷子。

“不盛饭也可以，留着明天吃。”高杰米看似随意地说道，实则意有所指。

听着高杰米的话，上官飞转头问道：“妈，明天吃什么？”

“还没想好。”欧阳娜淡淡回答。

“阿姨，您会做蛋炒饭吗？”高杰米适时插话，声音清脆，却在每个人心头激起涟漪。

“你是说……鸡蛋和米饭混合在一起的那种？”

高杰米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迎视着对方。

欧阳娜脑海中迅速闪过昔日烹饪蛋炒饭的画面，短暂的迟疑后，她抬起头，语气坚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会做。”

一旁的上官翔对明日食谱毫无兴趣，他的注意力全在筷尖。只见他夹起一箸菜，瞥见其中并无荤腥，便毫不犹豫地将其放回碟中，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几分挑剔的冷漠。

“阿姨……”高杰米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若是不擅长蛋炒饭，也不必勉强。其实，用那八道小菜与米饭同炒以后，就变成了‘八宝菜炒饭’，风味也别有一番天地。”

这番话像是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进了欧阳娜敏感的自尊心中。尽管心中火气翻涌，她仍强压情绪，反问：“你的意思是，将那八道菜直接拌入米饭翻炒？”

“正是。”高杰米回答得干脆利落。

欧阳娜下意识地扫视桌面，目光游移不定。

“阿姨，您有多久没有亲自掌勺中餐了？”高杰米看似随意地问道，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欧阳娜沉吟片刻，抬眸时眼底多了一丝落寞：“自从我们一家四口过上这优渥的生活之后，中餐便成了禁物。”

高杰米轻吸一口气，似笑非笑地低语：“难怪。”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敲碎了欧阳娜最后的伪装。她咽下口中饭菜，直勾勾地盯着高杰米，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与警惕：“这个反应，似乎有些不对劲。”

“阿姨，您别多想，我绝无他意。”高杰米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却难掩心虚。

“是吗？”欧阳娜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高杰米不敢直视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低下头含糊应道：“嗯。”

“我还是觉得你话里有话。”欧阳娜身体前倾，压迫感骤增，“小朋友，是不是觉得我今晚做的饭菜不合胃口？”

“不……”

就在高杰米支吾难言之际，上官飞适时插话，打破了僵局：“妈，他不是那个意思。您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

听到大儿子的维护，欧阳娜紧绷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她放下早已见底石碗，转身走向沙发深处，背影渐行渐远。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高杰米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向着上官飞投去感激的一瞥，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骤然响起，“叮咚！叮咚！”

欧阳娜搁下遥控器，下意识看向墙壁上悬挂的监控显示屏。画面中，铁门外伫立着一男一女。两人衣着虽显华贵，却沾染了不少污渍，狼狈不堪。

“飞，在家吗？”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上官飞闻言，猛地扭头望向监控屏，瞳孔微缩。那是他生死之交的同行。

“老公，这个人真的可信吗？”女人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不安。

“放心，这可是跟我过命的兄弟。”男人安抚道。

得益于监控摄像头具备音频传输功能，屋内众人将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高杰米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蹊跷，但他未动声色，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如同一位冷眼的旁观者，静待事态发展。

上官飞放下碗筷，迅速起身。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大厅，推开别墅大门。走出门口时，他警觉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侧身让出通道。

不久，上官飞搀扶着那名受伤的男人进入屋内。鲜血顺着男人小腿蜿蜒而下，滴落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

与此同时，欧阳娜迅速关好大门，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神色凝重。

灯光昏黄，照亮了这一对男女狼狈的模样。他们踉跄着走到沙发旁，缓缓坐下。

“我老公受伤了……你……”女人欲言又止，目光紧紧锁定上官飞，眼中满是哀求，“家里备有纱布吗？”

上官飞转头询问母亲：“妈，我之前买的那个医疗箱放在哪了？”

欧阳娜并未言语，只是默默站起身。随着脚步声逼近木架，她从上面取下了急救用品。

高杰米依旧保持着沉默，静静观察着这一幕幕细微的变化，心中疑云渐浓。

此时，仍在用餐的上官翔突然停下筷子，目光一亮，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他试探性地问道：“二位……难道就是传闻中的‘雌雄大盗’？”

女人微微点头，算是默认。

上官跳蚤一边听着对话，一边伸手打开了客厅的液晶电视。

屏幕闪烁间，女主持人严肃的声音传了出来：“一直行踪诡秘的雌雄大盗，近日突然现身四川。据警方通报，二人在盗窃过程中，致使一名未成年女孩重伤。目前，该女孩正在医院抢救，生命垂危，家属寸步不离守在床边，期盼奇迹发生……”

新闻播报的内容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客厅中央。上官跳蚤、上官飞、上官翔以及欧阳娜四人瞬间瞪大了双眼，目光死死锁住面前这对男女，空气中的紧张感几乎凝固。

男人强忍着小腿传来的剧痛，急切地辩解：“今天早上，我们本打算干完最后一票就出国避难，从此金盆洗手。但是……”

女人注意到周围人怀疑的目光，眼泪夺眶而出，接过丈夫的话头哭诉道：“但在撬锁时，一个小女孩突然出现在身后。情急之下，为了不被发现，我们只好将她绑起来。谁知女孩剧烈反抗，向后倒去，头部重重撞在了地面……”

上官飞原本站在一旁，此刻却缓缓退后，坐到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眼神深邃而复杂。他沉声问道：“那你腿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男人一边卷起裤脚，露出狰狞的伤口，一边说道：“警方追捕时，我从一栋楼顶跳向另一栋，小腿不慎撞击到阳台边缘，差点坠楼身亡。”

上官飞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恰在此时，电视里再次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如有市民知晓‘雌雄大盗’的行踪，请立即联系受伤女孩的家属，必有丰厚酬谢。”

这句话让在场的气氛降至冰点。

“你们……不会真有这样的想法吧？”一男一女异口同声地问道，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上官跳蚤、上官翔和欧阳娜三人几乎同时转头，目光聚焦在上官飞身上。等待他的裁决。

“不会。”上官飞简短有力地回答。

听到这个承诺，夫妻二人如释重负，脸上浮现出极度信任的神情。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高杰米的手悄悄探入口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一条匿名信息已发送至四川警局：目标现身，锁定坐标。

这一对亡命鸳鸯浑然不知自己已陷入天罗地网，只顾着处理伤口。男人擦拭酒精时疼得倒吸凉气，女人细心地用纱布将他的小腿包扎得严严实实。

“对了，接下来你们打算逃去哪里？”上官飞看似关切地问道。

男人放下裤脚，深深叹息一声，满脸愁容：“现在国际机场和码头肯定已被警方封锁，我们只能躲进深山老林，避避风头。”

上官飞眉头微皱，追问：“身为惯犯，你们行事向来谨慎，为何这次如此鲁莽？为什么要绑架那个女孩？”

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户人家有个保险柜，我们本想逼问密码，没想到意外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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