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

纵使年轻的女士尚喜欢刺激，也不可能永远做一只没有脚的鸟。而显然，她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不，福尔德便跟“萨鲁”面对面杠上了。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神奇的氛围，明明谁也没有道出对方身份，谁也没有自我介绍，可仿佛早已相互了解似的，两人间的空气都诠释着“剑拔弩张”一词。

“哼。”对视良久，福尔德嗤鼻，表示自己的轻蔑，却不想对面的老先生依旧风度不减。

“小伙子，从哪里来？”他表现得仿佛真是个平凡的老农，但方才的对视中早已将锋芒与教养展露无遗，不光换不来福尔德的“礼贤下士”，反而令他更加反感。

“在询问他人之前，是否应该先介绍自己？”

对面之人并未动摇，他轻笑一声，风度翩翩、儒雅随和地轻声说道：“吾乃凯撒·帝·安贝拉纳·迪萨鲁泽布，是你的父亲。对面的可是吾之子——福尔德？”

福尔德就像一块黄连卡在喉咙里。他犹犹豫豫地答道：“我是。但您或许听不到我呼唤您的名了——D。”

……

几天后。

他们共游一片湖，行至中心，拉普兰德直觉得一股困意袭来，不由竟在这无法确定安全之处陷入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

“亲爱的。”船快靠岸，福尔德一手搂着拉普兰德的肩膀，轻吻了她的侧额。

“我们上岸吧。”听到福尔德的话，拉普兰德浅笑一声，点了点头。

……

“你跳吧。”

皓夜如海。

风卷残云，

街道蒙昧着血味的薄雾，

哭声不止——

王之手轻轻拂过。

有几名妇女在街角合掌祈祷。

“噢，老天——不要！”

治安官在楼下大喊。“小伙子你怎么不阻止她？！”

“看在神明的份儿上，拜托了！”

福尔德慵懒地斜倚在边缘的墙面，侧脸倒映红蓝闪烁的灯火，眼神明灭、态度不屑。

“神明？”他嗤笑，接着用只有身边小女孩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在这里，吾即正义、吾乃真理。你——去吧。不要害怕。”他的声音仿佛贴在耳边，令她耳朵一阵痒。

拉普兰德站在楼宇角落的阴影中，没有出面。

只有她看到，只有她明白:福尔德的善良，不辨黑白、不论善恶，罔乎道德、没有底线。

福尔德眼看着女孩跳下天台，一言不发地转身走来，拉普兰德也没搭腔，他们像一对深夜游荡的亡灵，两两沉默着，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但是，他真的不在意吗？福尔德酝酿了很久。

“有些事，本就自然而然，对吧？”

“嗯？”拉普兰德对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感到莫名其妙，她瞬间有些期待进展会如何。

“我们在一起了，就该尽可能地没有隐藏。”福尔德说着，却没有看对方的眼睛。

“但……”拉普兰德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是睚眦欲裂的恐怖和疯狂，反而流露出暴风雨后第一滴露珠般的羞涩与腼腆，她轻笑一声，说道:“没什么，你继续。”

“我曾想过，若注定受制于人、东躲西藏，那还不如早早结束。”

突然的四目相对，令拉普兰德有些震惊——她从未如此想要努力将面前这个男人看穿，至少，再看懂一点。

可是。至少现在，他们并不是那样的关系。至于明天——

明天会如何来到？谁也不知道。

但是，总有人忽然想起:

“天呐，我这是在做什么？”

“度蜜月（新婚旅行）啊——亲爱的。”

仿佛是德克萨斯在耳边呢喃。但她十分清楚——是幻觉。

那该死的幻觉——拉普兰德捂住额头。显而易见地，她十分痛苦。自福尔德将其治愈以来的。这令她无法从幻觉中走出，甚至发出“呵呵”的轻咳。

福尔德不在床上。甚至不在屋里，他碰上了一件十分头疼的事，或者说是收到了这样的信息，为此他走出房门去淋雨，况且，也不想让拉普兰德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于是，当他总算调整好状态，回到屋里时，她也已经走出了困境。劈头盖脸地，她说到，“够了，凯撒。”在福尔德不明所以之时，又继续道:“我们做了什么啊……一切都搞错了，不是吗？”

“醒醒吧！你不爱我，而我也不是你寻找的……”

“理想的妻子。”

“分手吧。”福尔德仿佛被一桶冰水突然浇醒，直到拉普兰德跳下床来到他的面前，才对此做出反应。

“你在说什……”他又转变话题道:“外面有一片草原，一起走走吧？你说的话我会考虑的。”

一位老人在对一块石头说话。隔着老远拉普兰德觉得还是不要上前打扰，福尔德却已听了个清清楚楚。

听内容判断，这是一位年迈的骑士。地处卡西米尔，正在对着石头，寄托自己对亡妻的思念。他说:

“这是第一个年头了。卡西米尔的草原又绿了，你知道吗？虽然你睡觉打呼、磨牙，放屁还说梦话，但有时候，我觉得那也正是你的特点。在每一个漆黑似墨的夜晚，在沉寂如水的黑夜里，它让我从没感到过孤单。”

他笑了一声，继续说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炎国吗？那个时候你才17岁。我记得当时学了一个词，叫朱砂痣。刚明白了它的意思，就兴致昂昂地跟你说，你就是我的朱砂痣！还说要同年同月同日死，呵呵。”说到这，他叹了一口气，最后说了一句:“唉！我太老了。不久后就去见你。”

福尔德竟一字不落地复述出口而不自知，听得拉普兰德一阵恍惚。他俩总算回过神时，互相惊觉竟一脸温暖地望着对方。瞬间的尴尬过后，又别过脸去，丝毫未觉远方的老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突地，福尔德脸色一沉。

“我们要回乌萨斯去。”

“怎么了？”拉普兰德不解。

“此前未提……罢了。”他突然一脸诚恳地看向对方——“等一切告罄，我会说给你听。但不是现在，好吗？”

拉普兰德微笑，微微点头，彼此便不再多言。或许正是因此，他们才能够相安无事地相处这么久，对于福尔德的想法，拉普兰德总是不差分毫地给出同样理解。若非种族、出身以及年龄不同，甚至仿若一对孪生兄妹。

“这次你撑船。”福尔德不解风情道。不过他又加了一句：“累了就叫我。”然后在拉普兰德的眼中，他开始“睡觉”。从呼吸频率中，她能听出来，这个人根本没有放松警惕。

于是女士独力撑过了整片湖泊，当实则闭目养神的福尔德再次睁开双眼，已是寒风凛冽——难以想象在一片湖泊的中间地段，自然而然地跨过了一个国家跟另一个国家的边界线。而它们之间根本无从划分，实则也并未划分。说是“这头”、“那头”，其实在湖的中央，气候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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