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业，伟业

“这让我想到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导师的结界。’后半句，福尔德在心中想。

女士专注于撑船的工作，没有注意到。不过她也同样注意到其中的有趣之处，笑着说到，“简直像是一堵墙！”

福尔德静静看着这个英姿勃发的女孩，脑海中一个身影逐渐清晰……

“我本生于过去，是你将我拉至现在，甚至未来……”

“嗯？”

“诞下子嗣吧！我是说——我们可以。”福尔德突地情绪激昂，站起身来，那迎风呼喊的样子，像是一位诗人。

他们还是去了炎国。这片传说中居住着神灵的古老土地上，似乎也没有出现不合时宜的挡路者，福尔德在拉普兰德的眼中却显得不怎么快乐。

他时时都在拉普兰德的眼中。

有时，或许双方都没有注意，如今的拉普兰德的眼中，已经满满的都是无法隐藏的爱意。

福尔德满怀心事地驾驭马车，拉普兰德却在想，他或许对自己隐瞒的事情。两人各怀心事，却默契地都没有开口。

更深露重。这轮月亮仿佛平等地照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无论大地古老与否。遥望着这轮满月，福尔德忽然想到:天空与大地是否同时存在？

令他不得不停止这项思考的是他十分确定并非是自己幻觉的那轮在眼中越来越大，此时已经近在咫尺的……

满月？福尔德肯定——绝不。

“没有特地会来贴近生灵的满月。”他轻声呢喃，对着眼前的“月亮”。

“的确。”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一个明显属于女性的声音在他对面响起，“外来者，这片土地不需要你。”

“你又怎知，它需要的是你？”福尔德反问。

“羲和不在，望舒就要守护这片大地。”

“上次听到这套说辞，她用的词还是‘天地’。”福尔德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那位自称来自“炎国”的小女孩。

而眼前的景象翻天覆地，一个磁性的声音说道：“你……和他不一样——这很好。”

福尔德怔了一瞬，看着眼前来人差点就要失去冷静——他心知肚明，他喉结动了动，对那个“人类”说到，“可你只是一个凡人，不是吗？”

有些事，无需言明也能懂。正如有些人，根本无需相见——那个在漫长岁月中，暴虐君主唯一的异族友人，也是那位大公唯一的白月光、意难平，他在一段时间里总会念起那个仿佛含有某种魔力的字符——知冬。

“我曾在某处见到过关于你的记载。”福尔德发出了足够年轻的声音，“看过你名字的来历……”

知冬教皇的父母死于那个寒凉的夏夜。据记载，这个名字承载着这对夫妻再也见不到冬天的遗憾与希冀，以及——新生的向往。而他还没开口，后者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我忘了。”那道影子笑了一般，微微跳动着，“太漫长了。我早已将那些过往遗落在某个……或许早已不复存在的角落里。所以你不必为我赘述，年轻的来访者。”

明明那张脸上一片空白，福尔德却分明感到他笑了。或许他——或者，它？真的还记着！

福尔德没有忍住。他藏起眼角的泪，不想让对方看到，而后者，显然不只是前来叙旧。

“我的建议是，无论你出于何种理由而来，不妨说明。吾之同僚想必不会为难。”

“凡事都要有始有终。”福尔德释然，也不知为何叹了口气，下定决心道：“他走了。”之后，他努力思索出一句久远得像一丝尘埃一般的一句话：“但他说过，要给你看看他的儿子。”

“所以我来了。”他努力挺直胸膛，想让这位名义上的长辈看到哪怕一点血族末裔的勇气与力量——却显然有些可笑。

诚然，他们并未敌对。因而可笑也便不可笑了，那个影子真的像个长辈关怀孩子似地，仅带有适当距离感地颔首。福尔德却不知怎地勇气爆发——“你笑了。”

光影不置可否。“若无要事，本君便归。”然后福尔德一脸见鬼地看着他化身一道流星——虽然是反向的，瞬间飞走，消失不见。

拉普兰德不知道。她当然不知，这个女孩从患病起，基本保持绝对的健康作息，基本夜幕低垂，就会休息了。除了那段痛苦得无法入眠的黑暗岁月——而那也已经远去。况且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夜里闭着眼”早成了他们之间，一种不成说的默契。

伟业——伟业。

伟业的终途是什么？

是走在平凡的街，蓦然回首，福尔德目光的角落中，瞥到一个红色眼睛的孩子……

一股恶寒陡然从脚尖蔓延到了发梢的尽头——“他的疯言疯语……竟然实现了？”他尽可能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带着拉普兰德回到了谢拉格。

在这里，拉普兰德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

“好——高！”

当然，这是后话了。

在这个寒风呼啸的夜晚，他们坐在一处相当安全的小屋里，老夫老妻似地讨论明天吃什么。而正当拉普兰德想到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烤羊腿时，福尔德忽然不由分说到：

“龙肉。”

拉普兰德沉默了。

当然，这也仅止于第二天正午时分，烈日当空，这“座”巨大的猎物出现在旅馆门前为止。之所以不是“眼中”，是因为一眼根本装不下。这头龙，就算五体投地，完完全全地摊平在地上，也有足足二十米高。而站在近前，视觉冲击力不是一星半点……

“介绍一下，这位，曾是我母亲的哥哥。”福尔德指着眼前这头……好吧，还依稀残留着几块蓝色鳞片的“肉山”，一脸自豪地说到。

拉普兰德当然是吃不下的。福尔德当场架火烤起来，手起刀落，没过多久，足有门板那么大的一块肉被烤得金黄澄澈、香味四溢。

最终，这么多肉被其分割，当做其他的瘦肉送给这家旅馆，老板娘双眼冒光，小手一挥免了福尔德一年的旅租。

可当夜，福尔德再次来到那个光影的领地。卸下全身力气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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