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以妻抵租

5以妻抵租

犹记九月满地黄，

谁料春来桃更芳。

笑天不把风一处，

也令白雪作花香。

大管家梁尘风和账房先生梁玉奴及家丁梁二狗子离开梁家后，客厅里仅剩下了梁震威和祝老五二人。

“祝老五交不上租，梁震威年三十令家工唤至厅内训斥，大约是为了对已交过租的佃农封口，也做做样子给管家梁尘风和账房梁玉奴看的吧，若是这样，梁震威大官人确实是一位既精明，又慈善的好东家。”

威尔逊猜想着梁震威的行径，躲在花缸边沿没有走出，静观着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屋子里一时沉寂，祝老五慢慢给梁震威跪下，扇起耳光，惭愧说，“俺交租的期限早过了，如今您才提及，节下收账也合规矩，这都是俺的错，俺的错。”

梁震威上前扶起祝老五，“就咱俩了，你还给我客气啥，何必跪着，起来说话。”梁震威把祝老五扶起，请到客位，随即唤家仆端来几样刚炒好的小菜，他说，：“祝贤弟何必站着，坐着说话。”

祝老五何敢落座，只是硬生生立着身子，低首眼观盘里热菜的雾絮，不知怎样做好。

“坐呀，坐呀，大冷天，我俩先喝上两杯，暖暖身子再说别话不迟。”梁震威写了酒。

祝老五端的不知怎么好，感激涕零，携杯大口焖下，说，“幸有您这样的东家，俺种地户遇到饥年才可活下。”

祝老五喝着酒，感恩着东家，暗忖，“既然这大年三十梁震威把我请来，绝不是让我喝茶吃酒简单，我和东家打交道多年，很了解梁震威的性情，梁震威虽不太冷面，对佃农并非总都横鼻子竖眼睛，农忙季节，有时也参加些劳动，并且偶尔还与工友或佃农坐下一起喝个小酒，道个长短。但他面善心狠，有‘梁上君子’的虞称。”祝老五还是记于心底的，他思虑着当下交不了租，东家果真绕过他这一节？”

“不可能，不可能，决不可能。”祝老五警惕着，思忖着，等待着不可预期的结局。

梁震威饮过酒，一时脸红，说，“贤弟，过去您家也欠过我家地租，比如道光六年，你家交不上租，用了一只花瓶抵了赋租，那时是我爷爷当家，老爷子念在咱们有梁山伯与祝英台之旧好的姻缘份上发过慈悲没和你家计较，睁只眼闭只眼收了你家一个瓶子抵过全年租子也就糊涂了帐。”

祝老五十分感恩，说，“祝家忘不了梁家的厚德，若不然，我家焉能活到今天，如果梁家那时狠心，怕我祝老五今日也站不到东家这门槛内，再说如果梁家不把土地租种给俺祝家，俺根本没有活路。”祝老五说话间给梁震威深鞠一躬，说，“东家大人大量，高抬贵手，小的才能过得去，借东家的酒，敬东家一杯。”

二人喝起，“老辈的话不提了，祝兄家现在还有那瓶子吗？”梁震威像酒喝高了，不经意冒这么一句。

祝老五摇头，“如果再有一只，俺日子就不会这么囧。”

“没有瓶子，没有粮食，并不代表你没有其它财富，你家还是有别的法子抵上地租。”看来梁震威还是抓着祝老五欠租的问题不放。

祝老五苦笑说，“俺家那只花瓶是前人传下来的，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老祖抵了您家赋银，如今俺家粮缸空空，茅屋三间，我祝老五实在想不出家里还有啥值钱的物件。”

梁震威端起青花茶盏缓呷一口，说，“有，有，你家肯定有比这花瓶金贵，粮食满仓的东西，如果祝兄肯割爱，兄弟定当豁免你家这一年的租子。”

威尔逊听着二人的谈话内容，心中一惊，自忖，“看祝老五穿戴不整，家徒四壁，他难道故作贫穷，仰惑隐瞒了家中资产？”继续躲在花缸下细听二人的相叙。

“如果俺家真能如梁大官人所言，家下有比那花瓶金贵，比粮食满仓的东西，末若门前三尺厚的白雪了，那白雪可充作赋租么？”祝老五似是戏言，回首院外，但见大雪依旧不紧不慢下得很紧，他多么希望老天眷顾穷人，空中撒下的不是冻寒片片，而是可饮，可含，可餐的白面。祝老五幻想着笑了笑。

梁震威顺着祝老五的面容笑起，说，“春风吹，雪花飘，新年来到，枯木发，枝儿青，梅花妖娆。祝贤弟观飞雪突地悟道，确实，您家门前的白雪可作玉珠玛瑙。”

祝老五十分不明白梁震威买的什么妖娥子，心内自忖，“我家还会有什么金贵的东西能让梁震威动心的，家里除去三间土屋，儿子，老婆。”

祝老五想到土屋，梁震威不屑一顾，想到儿子倒无甚牵挂，因为儿子一定是一个壮小伙子了，但想到老婆，倏然一惊，因为祝家虽贫，他祝老五娶得妻子祝氏倒招人喜爱，梁震威的娘子在世时曾和他祝老五有换老婆的调侃，今日难道梁震威打起自己妻子的点子不成？一个可怕的念头油然从祝老五心头跳出。

这时候，天空猛然响起一声艮雷，随着雷响，狂风陡然北来，吹得梁家大院迷迷茫茫，祝老五心里十分紧张。

梁震威不自然一笑，端起酒杯再次喝下，说，“想必贤弟已经领略为兄的意思。”

祝老五故作摇头，说，“不解东家所言。”

“难道贤弟真的不解为兄之意？”梁震威再次问。

祝老五蹙眉依旧摇头。

梁震威颇具诗情话意说，“看南山杨柳青青，观北海水面蒙蒙。贤弟装作糊涂，也难怪竹筒有节理不通，祝兄实在不知变通，才走到如此困穷的地步。”

“梁爷有话直说，咱们石对头兑石对窑子——实对实，不必绕弯弯。”祝老五忍耐着，啜酒入喉。

“好，贤弟，我就直说，不过贤弟也不要生气，俺就想让嫂，嫂夫人到咱家过个年，如果贤弟成全，今年的租子全免，另外为兄我在送您十担白面过新春，贤弟你看这不是十担白雪变成十担银吗？况且，节后嫂夫人依然是贤弟的夫人。”

祝老五紧闭嘴唇，黯然不语。良久说，“东家玩笑了，您刚娶了一个美貌如花的小夫人，何须眷恋俺那猪狗不如的老妻。

梁震威笑说，”小夫人和贤弟秀妻不可同日而语，万望贤弟成全。“

祝老五叹气摇头，眼望飞雪，十分懊恼。

梁震威见祝老五拒绝他的要求，死皮赖脸说，“这两全其美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贤弟应该同意”梁震威总觉得说出来的话上牙碰下牙，便使劲喝酒充作醉话。

适才因为吹过一阵风，雪烟挡着了视线，威尔逊未能看到梁震威的兴奋表情及祝老五的脸色变化，但二人的对话他是听到了，原来梁震威赶走大管家，账房先生，家丁二狗子，对祝老五热热情情又让座又递茶又奉烟又以酒款待，是说要用祝老五的妻子作陪睡抵消祝家的赋租，人心不古。

威尔逊自忖，“看来是我错估了梁震威的品端，他到底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伪善人，祝老五能答应他吗？”他继续往下听，等待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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