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舍命保瓶

6舍命保瓶

雁无东西行，

与君意融融。

间距阔万里，

倾诉有信风。

待到桃花开，

归鸿系我情。

祝老五虽是脸皮薄的人，秉性也刚硬，听说梁震威欲用自家妻子陪他过年以此免去租子，心扉气炸，但自有把柄捏在人手，可依然保持了和气，强忍侮辱，勉强给梁震威双手作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梁大官人好田千里，骏马万匹，家大业厚，人俊潇洒又有小夫人作陪，怎么会看上俺小门小户的丑媳妇子，梁爷玩笑，怕是醉了。”

梁震威颇认真说，“为兄没醉，不玩笑，确实当真。”

祝老五低首不语，使劲抽着旱烟。

“为兄十分情思夫人。”梁震威说，“我想得到夫人的心病之痛犹如贤弟一时还不上梁家的租子一样无可奈何，希望贤弟救我则个。”梁震威和祝老五彻底摊牌。

祝老五气得浑身嘚瑟，慢慢思索，深刻明了，家里已经一无所有，儿子大了自有他的生存法子，妻子才是他的唯一，唯一拥有的生命财富，也许就是妻子的存在才给了他活下来的勇气，尽管揭不开锅，吃糠咽菜，但每一顿他都尽可能给妻子碗里多盛些治饿的食物，有些时候，他怀里揣些盐巴，舍不得吃，自己喝淡汤，只给儿子妻子暗暗放在碗里，他知道妻子爱面子是个争强好胜的女人，常常紧紧手再穷也给自己心仪的女人扯上几尺蓝布，但他了解妻子，她尽管爱说爱笑爱打扮，一辈子想排场，但穷苦几十年妻子和他相依为命从没有给他丢过脸。

祝老五爱妻子胜过爱自己，他也体会出妻子也十分爱他，体恤他，更把他祝老五当作家主，顶天立地的刚强男人，妻子在他身后或者人前从没有显露出嫌弃祝家贫穷男人没本事的抱怨，只是一味夫唱妇和简朴过活。

也许是妻子喜欢言语外露，也许是妻子过于孝顺公婆，也许妻子过于照顾自己引起了梁震威的嫉妒，他要粉碎这个家庭，破坏这个家庭。

祝老五岂能容忍梁震威对妻子亵渎，宁死不从，一时脾气没有发作，再次容忍着梁震威的话，等待东家能收回自己的可耻请求。

梁震威见祝老五沉默，以为所予条件不够优厚，说，“贤弟，为了嫂夫人，除上述给你的实物外，我在给你豁免三年租子。”

祝老五拼命摇头，吸得烟台锅里的烟灰入肚，连续咳嗽，双眼爆出泪水，牙齿咬得嘴唇出血，希翼梁震威不要在讲下去。

“加上那支你家抵来的梅瓶一并归你行吗？”梁震威再加筹码。

祝老五心中烦恼，对梁震威的无耻要求，非常反感，脸色阴沉，终于忍无可忍，怒喝，

“放屁，你梁震威就是许老子一个天，老子也不会让你碰我家婆娘一点灰尘。”祝老五愤怒的心一如江河决堤咆哮开来。他重重锤了桌面，怒吼，“你，你梁震威怎么这么跋扈，欺人太甚！”

梁震威原想在这个骨节眼上，提出这个请求，看似过分，但对祝老五并非过分，谅祝老五也不敢灰他的面子，祝老五给他当头一棒，断然拒绝，令梁震威没有想到。

梁震威被扇耳光，酒薰的脸色如猪肝黑赤，狼像瞬现，怼言，“有本事现在交租。”

祝老五使劲拍大腿，脸色发紫，浑身发颤，“唉，我，我，我、”

“使性子有啥用，没本事就得用老婆顶债。”梁震威酒高着原形毕露。

“你，你，你，”祝老五被噎得说不出话。

“哈，什么我，我，我的，你，你，你的，支吾啥，不交租我现在就派家丁抢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梁震威理直气壮。

祝老五怒不可遏，愤叹，“莽莽大雪从天降，片片寒粒把俺伤。你明知俺今年交不出租，设下圈套要俺用妻挡。你个給鸡拜年的黄叔狼，心比蝎子毒辣臧，你不让我有路走，我也不让你过桥梁。”

——祝老五被逼得挤到墙角，自觉这日子再没法过下去，怒发冲冠。

“我，我，我祝老五用命把租子给你还上。”祝老五说话间饮尽酒，捏碎酒杯，挥拳向梁震威打来，只想一拳结束梁震威。

威尔逊见祝老五动手打梁震威，心内喜极，暗暗称赞祝老五做得对，是个爷们，人就得有刚性。

梁震威早有预防，见祝老五挥拳而至，便斜身让出祝老五的拳头，两人过招厮打。

中原百姓尤其明清时期到民国，社会动乱，为了自保，各地成立团练，梁祝村素有练武的习俗。

梁震威和祝老五二人自然都会些拳脚功夫，因为双双都有功夫，一时半会很难胜出，但祝老五经年务农，伸手相当敏捷，加着他恨怒交加一心想把对方置于死地，所以招招见很。

梁震威养尊处优，修得福胖，平日里缺乏锻炼，起开始并没有把打架放在心头，几招过后，梁震威见对手招招紧逼，拳拳相扣，况每一招都是致命出击，梁震威落了下风。

梁震威想结束这场战斗，在斗下去对己不利，梁震威左右躲闪，大声说，“祝老五你疯了，停下拳脚咱们有话好说。”

“有什么话好说，既然你不让我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老子废了你。”祝老五打得眼红，梁震威害怕起来，他想窜出屋外，但已是不可能，因为祝老五人在桌子外，梁震威在桌子内，祝老五已经封闭了他外逃的通道。

不得已，梁震威只有向案几上跳跃，两人厮打，踢翻香炉，打碎茶盏，茶壶，扯毁咸池中的梅花鹿画像，但梁震威脚下还是尽量不碰条案上的那对蝴蝶瓶。

祝老五越战越勇，头脑里形成了刻骨仇恨，大有不打死梁震威誓不罢休，祝老五跃上桌子，起身一个兔子蹬鹰，狠劲朝条几上的梁震威的胸口处踢去，如果这一脚踢中梁震威，梁震威必死无疑，再说梁震威的身后是墙壁，前面是祝老五踢出的腿脚，左右是那对梅瓶，面对祝老五所来一脚实在无处躲身，情急之下，为了保命梁震威豁出去了，他上身顷斜，足尖微沉一个玉女托婴便用全脚的力量点起一只身边的梅瓶，很，准，稳的向祝老五头部砸来。

梅瓶离开了条案，它只有一个归宿，要么落地自碎，要么击中祝老五的头部被撞碎。

当威尔逊看到梁震威踢出梅瓶的那一刻，当梅瓶飞出的那一刻，如同梁震威用梅瓶砸向了他，心口一阵剧烈疼痛，口内不自觉高喊，“不要，不要啊！简直是暴殄天物！”要纵身从花缸后面跳出向梁家客厅内冲去，但，他的隐身处花缸位置离厅堂甚远，他不可能救得了梅瓶仅是威尔逊怜惜梅瓶一厢情愿，事实威尔逊只是心动而身未动。

在这关键时刻，祝老五的脑子没有空白，他的思维十分明晰，如果他不顾飞来的梅瓶，身子略微倾斜，让过梅瓶，腿上功夫继续传递下去，他的足尖只要触碰到梁震威，梁即刻毙命，但祝老五的脑海中闪现出了晋朝时期，梁山伯与祝英台三年红罗书院求学的情景，闪现出了梁山伯与祝英台十八里相送的情景，闪现出了千年后明朝崇王朱见泽来梁祝村祭祀梁祝传说后特命景德镇瓷工烧制这对瓷瓶并且瓷瓶入窑前崇王朱见泽又亲笔绘画了瓶上的蝴蝶，最终御赐给祝家一只，梁家一只的荣耀光景。

祝老五暗忖，“难道这梅瓶经过一千年后，星月飞度，日光流转，花开花落，竟至毁在我和梁震威的殴斗劫难里，如果是那样千年的梁祝先辈保存梅瓶的心血算白费了，朱明先帝的恩赐算白赠予。不，不，我的生命微不足道，老祖宗的脸面才是重要。”

祝老五只上过短短私塾平日里没有什么认识，半辈子风里来雨里去只懂种地活命，攸关之际他却舍身取义了。

祝老五想到这里，在不容思，瞬间一脚制地，另一支脚虚回，单手接过飞来的梅瓶。

梅瓶上的蝴蝶似乎受到惊吓已经从梅瓶离开条案的那一刻，便离开了蛰伏地，从青花瓶中飞出，它们要寻觅另外的栖息地，一旦两只蝴蝶飞至门外把雪白误以为杨花柳絮，那么它们死亡的命运不可逆转。

祝老五稳妥接了梅瓶，两只蝴蝶看到了梅瓶的安全，十分感激祝老五一样，在祝老五身边打了个旋，既又飘入青花瓶上。

梁震威不得已踢出梅瓶，心也碎过，蝴蝶从梅瓶上飞出，欲到雪地僵死，许是梁震威一种心疼梅瓶的幻觉。

朦胧里梁震威赋就一词《蝶恋花》

落雪濛濛天苍茫，生机奈无，恨俺腿脚伤。遥瞻佳娥飞一双，

瓷色青翠身难藏。

此怨东风万里遥难觅故乡，火魂梦转醒。如若能有仙思量，唤取春来草木香。

梁震威踢出那只蝴蝶瓶后，也是后悔不跌，暗自叫苦，“完了，完了，如今我成了梁祝罪人。”

但，他看到祝老五接着了梅瓶，收回了踢来的脚，便放下心来，欣喜之余，他却没有放过祝老五，也就趁祝老五收回拳脚保护梅瓶之际这个空当节口上，他站在条案上，祝老五站在桌面上，两人有高下之分。

梁震威自知如果他不自置于祝老五死地，祝老五一定让他死，再说，梁震威打死祝老五又何惧哉，无毒不丈夫，随转身一个流星赶月，跳起身子，双脚腾空江河咆哮，一招黑虎掏心使劲双掌拍向祝老五的胸口。

可怜祝老五正是心系梅瓶安危的时候，手接了梅瓶再无法阻挡梁震威的奇袭，只能眼睁睁承受梁震威的击打。

噗通一声，祝老五从桌案上被打出丈外身子越出梁家门槛，硬生生摔在雪地之上，直滑到影壁墙处被墙壁阻挡才停下，但他的身子已经拧成弓形，祝老五口吐鲜血，五脏俱裂。

悠悠然，过了半柱香的功夫，祝老五才睁开眼，看到梅瓶仍然托在自己手上，安然无恙，他才把梅瓶缓缓放在身旁的雪地上，满足的笑了笑，眼前晃动着妻子的娇美，他想极力抓着妻子，拥抱妻子，亲吻妻子，可是妻子的娇美由清晰变得模糊，且他自感妻子离他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祝老五没有合眼，却再无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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