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中医与西医

13中药与西药

西学治表把病除，

中郎固本挖根出。

两厢文武走江湖，

各有千秋莫嫉妒。

斗败顽疾非独行，

彼此融合是出路。

威尔逊也凝视了这位叫红儿的幼女好一阵子，看到小女孩脸色猩红，有气无力，出气呼气不匀，知她病得不轻，想要向前问候。红儿见威尔逊注视了她，心情烦躁，又害怕，急忙把头插入奶奶怀中。

威尔逊见老秀才脚下原有一摊火，火上支着一个陶罐，罐内熬了药。老秀才正用麻布垫着发烫的陶罐把药液倒入碗中。

“孩子不怕，他不是歹人。”老秀才端起药碗吹了吹水气，用口试了试药的热度，拍着女孩肩膀说，“红儿是个好孩子，喝药吧，喝过药就不冷了。”

“苦，苦，我不喝。”红儿哭着，嚷着抗拒。

威尔逊走过来，摸了摸红儿的额头，红儿感觉着这位相貌古怪的大叔很和蔼，不在产生敌意，配合了威尔逊的行动，威尔逊又让红儿伸出手腕，他像医生一样给孩子把过脉，再让红儿伸出舌头，红儿也照做，威尔逊仔细看过红儿的舌苔，威尔逊向红儿说，“多乖巧的丫头，长大了一定有出息，你现在害冷是吗？”

梁红儿点头。

威尔逊说，“小丫头不怕，叔叔略懂医术，初步判断，你得了重感冒，发烧，烧得厉害，需要吃药。”

“是的，孩子烧了好几天，今儿说话都绵。”婆婆说着哭泣，“我怕孩子撑不了多早晚。”

“你们一直让孩子服这种药？”威尔逊不经意问。

“是的，咱们这种家庭请不起先生，只好老朽在山上采撷了车前草，半枝莲，板蓝根，自我做先生给孩子熬了汤药。”老秀才呐呐说。

“孩子的爹妈呢？”威尔逊问。

“别提俺家哪个孽障了，因为年景不好日子过不下去，做杆子人去了，他前脚出门，后脚媳妇也走了，如今家里就剩了我们三口。”老秀才咳声叹气说。

威尔逊知晓所谓杆子是当地人对土匪的别称，他没有对梁震兰儿子做土匪评判什么，也没关心梁震兰家的媳妇出走，只觉得这个孩子怪可怜，便从衣袋里取出两粒白色药丸。

威尔逊说，“别在让孩子喝汤药了，这和老先生的柴胡汤一样，都有解热镇的功用，只不过中国人熬制的汤药称中药，虽能除病根，但药力温和，卑人的药称西药，功效快。过一会儿用温开水服一粒，估摸一个时辰孩子就会退烧。”

老秀才端着药碗犹豫，婆婆搂紧孙女，说，“俺不稀罕，不吃妖魔鬼怪。”

威尔逊感到诧异，大声说，“阿司匹林，阿司匹林，解热镇痛。”

婆婆愈加搂紧孙女唯恐威尔逊夺走孩子性命。口中喃喃，“妖魔鬼怪，妖魔鬼怪！”她夺过老秀才手上的药碗就要抢灌红儿。

梁震兰一介秀才出身，懂些西学，适才威尔逊入门前就以介绍他是一位传教士，当然相信威尔逊的话。

梁震兰便十分虔诚说，“我们怎么不相信神父呢？。”

威尔逊说，“孩子吃下我带来的药，一定会退烧，不久病愈，这是科学的由神指引。”

“如果您的药粒能够把孩子的病治愈，我和老伴、孙女一起去教堂接受神的洗礼。”老秀才说着话，接过了小小的白药丸。

婆婆看着老头子，半信半疑，兼及这汤药孙女服用了多天病情没轻反是加重，眼眸亮出无奈希望，药碗停在了半空。

“让孩子服用吧。”老秀才接过老妻的药碗放在锅台上，拿过另一只碗，从锅内舀了热水。

也许威尔逊相貌特殊，穿戴华贵，情之恳切，婆婆听从了丈夫的话，忧心忡忡的，不放心的给孙女服了药丸。

在梁红儿服药过程中，威尔逊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他适才发现的那只青花碗，心中暗忖，“它也许是个宝贝，值得收藏。”

威尔逊随即从衣袋中取出三枚银元，说，“这点钱留给你们度春荒吧，孩子怪可怜，如果你们同意，新年后，可到驿城育婴堂找我，哪里对失去双亲的孤儿管免费餐饭受教育。”

老秀才梁震兰感动着，但无论如何是不能接钱，双手摇晃说，“神父大人恩赐给孙女良药，老髯已感激不尽，节后去育婴堂已给孩子指明一个活路，哪里还敢领受您的财帛。”执意不肯接受别人的白白施舍。

威尔逊欲把三枚银元入兜，倏然想起中国传统习俗，新年长辈给晚辈压岁钱，晚辈于长辈磕头。

他笑对老秀才的孙女梁红儿说，“孩子，给叔叔磕头，叔叔给你压岁钱。”

红儿瞪大两眼看着三枚发光的银元，又看着爷爷，扭身挣脱了奶奶怀抱，好像没发烧，没病一样，噗通在威尔逊面前跪倒，连磕几个响头，说，“叔叔新年好。”

“乖孩子，叔叔新年好，红儿新年也好，长得多秀气，长大了要读书哈。”随后把这三枚银元塞在了红儿手里。

红儿握著钱，小手紧紧捂着，生怕钱跑掉，抬头仰观这个相貌特别身穿皮衣的叔叔，想着他说的最后一语，长大了要读书，却不明白叔叔的话意，料他不一般，辄把这句话记在了心底，牢牢记在了心底！

对于威尔逊的好意梁震兰再也无法推脱，没有谦虚，感动得老泪纵横，无比虔诚说，“神父，救命恩人，俺给您跪下。”

“或许梁秀才你们一家人与神有缘，您不用跪我，如果你真的要跪节后就到教堂跪神主耶稣吧！”威尔逊扶起了梁震兰及红儿。

神父如此慷慨，这是梁震兰做梦也没有想到，始料未及，但对神父却无以回报。

当老秀才观察到神父他一直紧观灶台上的那只青花碗，眼意迷离，目光愣愣。

梁震兰揣测着威尔逊的心路，端起了那只碗，用衣袖擦过灰尘，笑说，“莫非神父大人喜欢中国元素？”

威尔逊心中一禀，自忖，原来梁震兰猜出了我的心思，他不愧为读书人，只有亮白心扉说，本人喜爱中国古董尤其瓷器更恋青花。”

梁震兰开朗一笑，说，“原来我家祖上也是财主。”紧接着梁震兰语音变得苍凉，他继续说，“到我爷爷那一辈天灾人祸穷匮下来，父辈又吃喝嫖赌，败尽家产，鄙人虽读过书，终和仕途无关，日子便一天不如一天的穷囧下来，如今形成这个破落局面。”

梁震兰说到这里，语气舒缓，“如今祖上遗留下的产物——半亩火旱地，一间土坯方，一俱床，一俱条几和锅碗瓢勺而已。”

威尔逊笑说，“这么说梁秀才的这那只青花碗也是老古董了？”

梁震兰兴奋说，“是哈神父大人，它就是一个老古董，说起这只碗还有些来历。”

也许威尔逊到梁祝村正是朝着中国传统文化而来，听到梁震兰说这只碗有故事，心中裨添情趣，对梁震兰拱手一揖，笑说，“希翼老兄台讲下去。”

梁震兰笑说，“过去我们太祖名叫梁承鸿，中过进士，官封翰林院大学士，有一年皇上宫廷赐宴，宴毕连同餐具一起赐给了参加宴饮的官员。我太祖就把在宫中宴饮的那套餐具带了回来，原本是八碟，四碗，两汤盆，两箸，两勺，外加一个渣斗，几经岁月洗涤，如今只剩这只碗了。”

威尔逊方想起梁震威家的大门楼咸池内镶嵌有一块匾额，“名阀享儒”梁震威和梁震兰又是同宗，联系这只碗，大概梁震兰说的是实情。

威尔逊便从梁震兰手里接过这只青花碗，反复赏析，左右观看，灯光虽朦胧，却闪耀着古瓷色泽鲜艳之明亮，细看来，青花碗器形端庄，胎体轻薄，修足娴熟，胎质干老，底款书写雅致，虽历经沧桑，釉面依然肥厚，出神入化的缠枝莲瓣纹令人想起南北朝时期的《西洲曲》，

采莲南唐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这时间，婆婆怀中的孙女红儿适才吃过药，额头冒汗，打破了威尔逊的思绪，红儿叫嚷，“奶奶我饿，我要吃扁食。”

婆婆用眉头和红儿眉头接触，孩子烧退下了，便向威尔逊投来嘉许目光笑说，“神父大人，您真是神仙下凡救了我孙女。”奶奶给红儿从热锅中拿出年夜饭煮熟的扁食，再次让威尔逊。他摇摇手说，“谢谢婆婆，不客气。”

婆婆自己拿了红薯吃起说，“怎么你的药比神仙符水都灵，孩子刚吃过不久，就退烧了。”

威尔逊再次说，“这是我从西方带来的药，它叫阿司匹林，解热镇痛，专确退烧。”

威尔逊停顿了一下说，“这药中国人一般不用，一则它很贵，二则中国百姓很多人称是妖邪之物，多抵制。”

婆婆听到神父这么讲，脸赤红。

正如威尔逊所说，红儿的确第一次服用阿司匹林这样的西洋药，所以药力很快发挥作用。

红儿退去烧，精神活波起来，她不再像服药前害怕，烦躁，而是大胆瞅着威尔逊一边津津有味吃着扁食，一边好奇思考着什么，大概红儿依然在思考着神父馈赠给她压岁钱时说过的那一语——红儿小丫头等长大了要多读书哈。

威尔逊回头转向梁震兰再次把话绕到这只碗上，他笑说，“这只碗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官窑青花瓷器，你我莫如对其各赋一诗如何？”

梁震兰看到孙女吃了神父的药丸很快病情转愈，孙女又得了三块大洋的压岁钱，此时此刻早把威尔逊当作了天大无比的恩人，梁震兰作为读书人，一介秀才，做过私塾先生，可谓是中国终端知识分子，何晓不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襟怀，他当然也知到这只青花碗的价值。

梁震兰想，“无论这只青花碗以后多么值钱，今天在他梁震兰手里其价值发挥到了极致，因为神父大人的到来，挽救了孙女的性命，三块大洋虽不多足可让他度过明年春荒，他以把威尔逊看着了不是神父而是神的到来。”

梁震兰慷慨，笑着说，“神父大人您精通汉文，学问比我深，至于赋诗撰词，老朽实在不敢与您同台，这只碗就送给您。”

威尔逊再要谦让，梁震兰已把碗塞入了威尔逊所挎的皮包内。

这时，梁震威家大管家梁尘风推门而入，对威尔逊说，“那里两边人马到齐，已经锣鸣鼓响，只等神父大人您了。”

威尔逊与梁震兰告别，一起和梁尘风走出了梁震兰家，梁震兰不知梁尘风说话层意，出门相送，待要问个明白，梁尘风不轻不重说，“兰叔，没你的事，在家呆着过年吧。”

梁震兰落个没趣，自知人微言轻和他们不是一个平台，没有必要弄明白梁尘风所言，在户外背手仰观北斗一回，自感春天的脚步临近，悄无声息地回屋合上了柴门。

梁震兰回到屋内，看见孙女已脱离奶奶怀抱，在床上打滚玩耍，再观老妻掀着锅内红薯，着实也饿了，但想起梁尘风虽是同宗侄儿，只不过做了大户梁震威家一个管家其态度就目无他人，“人情浇薄啊！”梁震兰感叹间，思忆着神父的到来，适才要和他赋诗，兼及青花碗的易主，这时也有了雅兴，捋其胡须微吟一诗。

天外起飞雪，

浑烛照残年，

读书三十载，

不识青花碗。

梁震兰吟罢诗词，趁着兴奋，取下挂在墙上的三弦，试了试弦音，开始畅弹。

威尔逊随着梁尘风的引路，离开了梁震兰家，向梁震方家走去。

那时候，积雪已经发出咕吱咕吱的声响，夜慢慢沉静，寒气渐渐逼人，雪停许久，天空湛蓝，繁星明亮，最难得的是今夜天空里偶尔闪耀的烟火，烟火既放大花，那大花在树梢之上炸开其形状如天女散花，如二龙戏珠，如万马奔腾，五彩斑斓煞是好看，不时还有鞭炮声，这一夜中国人大抵是不睡，俗称腊月三十夜，谓“熬皮袄。”

威尔逊得了梁震兰家那只碗，很是亢奋，遥想着回到国内在苏富比拍卖会能拍一万美金吗？但仍未尽兴的是与梁震兰这个秀才因青花碗引起的雅兴没有比出诗文颇觉遗憾。边走边想着那只古代御窑青花碗，口占一词《好事近》。

浪踏万里路，为得青花到异乡，天也人也有缘，梁祝珍宝多。

素雪白大地，最难芬芳飘今宵，只待南寺钟鸣，一夜两季换。

神父威尔逊和管家梁尘风到保长梁震方家中时，大门口以里以外已经挤满穿红戴绿的看热闹人，何况今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一个辞旧迎新的新年夜。梁祝协调会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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