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年夜饭

12年夜饭

远客共酌主不醉，

斜月初映东山梅。

流水幽咽转千里，

未叙乡情先落泪。

威尔逊以在梁震威家用过晚膳，主食水饺，菜肴是一盘红烧肉，一盘牛排，一盘囫囵水淹全鹅，一盘清蒸鲤鱼，四个热汤，大概有鼋鱼汤，燕窝汤，猴头汤，鲫鱼汤，素菜记不清楚了，酒也没有记得名字。

威尔逊打着饱嗝，离开了梁震威家，他要去参加梁祝，梁家协调会，鱼欲我所欲也，熊掌亦欲我所欲也，舍鱼而取熊掌也，参加协调会的真正目的还是要一睹祝氏娘子的风采，到底她多吸引人，致使有千顷良田的梁震威放不下她。威尔逊正不知去处，突然听到一个幼年女孩的啼哭和一个老年男人的哀叹，他一抬头自己以经站在了一座石桥上，来到了一家低矮的茅屋旁，雪压得茅屋快要倒塌一般，墙体是用土坯垒砌，窗户用茅草塞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出黄色光亮。

威尔逊便向这户人家走来，他此刻感到梁祝两家协调会尚早，为了排遣心中积郁，决定散散心，走访一下梁祝村一般农户是如何过大年吃年夜饭的。.

这家人没有院墙，只有这座土屋，大概宅面说是两间房略小，一间房又大，坐北朝南，屋外近烟囱处有一棵不落叶的桂花或冬青，雪以融化，尽显与四周雪白不同的幽幽暗暗。

随着威尔逊脚步响动，树上夜宿的野鸟扑棱飞去，这家人听得动静，柴扉启开，探出一位身穿破旧棉袍的老翁。

“老人家新年快乐！我是一位来自异国他乡的传教士，能方便到你家坐一坐吗？”威尔逊向老人发出请求。

那位老人似乎没有威尔逊礼貌，也没有与威尔逊祝福，“神父先生，大过年的，你怎么还在外溜达？外面下着大雪，天寒地冻，进屋暖和暖和。”老人缩回身子把威尔逊让进屋内，很快合上了门。

威尔逊进屋，闻到一股中国人熬制汤药的腴香，注意到了迎门的北墙上玄武池内贴了一张旧画，画意是寒雪凌飞，乱石如镞，一丛修竹傲然挺拔，两边一副楹联。

横批，修篁清芳

上联，佳水澎湃，桐山云高，八百里沃土坦荡如砥，春来桃花遍地红，秋至野菊吐霜黄，钟灵敏秀钟贞铭。

下联，月旦桥虹，颜体虬烈，千载士砥砺俊采星驰，君牵大象终有豫，戈动陈桥铸汴塔，得中原者得天下。

楹联下方是一个土漆条案，条案上供奉着四个灵牌，香火轻撩，烛光朦胧。威尔逊对着牌位看观惊讶了好一阵子，牌位上写就两位祝姓之灵的名讳，这是自然，但又有两位梁姓之灵的名讳，他怎么也不明懂，既相问。

老人说，“这个，这个，唉！”遂不在往下说，扭过头做别事，塞塘过去。

威尔逊见老人言语彷徨，不肯道出实情，也不好意思追问，只说，“楹联墨字写得不错，三分楷书，七分隶，你们村里的老学究所墨？”

老人说，“卑朽胡画而已。”

威尔逊这才发现他家西墙壁上挂着个三弦子，看来这个老人多才多艺。

生不逢时啊，威尔逊感叹着，看到锅台后那仅有的一点柴禾都被老人携过来，要给客人燃火取暖，威尔逊热肠惊乎，急忙制止了老人的举动，说，“老人您甭客气，刚吃过晚饭，不冷。”

老年人也不再点火，搬了板凳，让威尔逊坐下。

威尔逊道了一声谢，说，“你是村里识文断字的？”

“唉，同治年间的秀才，没有进学，年轻时候做过麦草瓷加工小生意，做不下去了，后来就到大户人家私塾里当教书先生，现在老了，没用了只有在家等死。”老人圪蹴着说。

“啊哦，您是大秀才，久仰，久仰，您贵姓？”威尔逊问。

“卑人姓梁，震字辈，贱名，震兰。”老年人听神父尊他秀才，面容喜忧参半，回答着威尔逊。

“梁震威，梁震方，你们都是同宗。”

老人点头，说，“我们还没出五属，皆为堂兄弟。”

威尔逊再问，“梁祝村只有梁祝两姓？”

“是哈，自从村里梁家出了梁山伯半拉蹶子，祝家出了祝英台妮子，有了梁祝传说这个故事，本村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梁姓与祝姓不允通婚，其他姓氏人员否进，就是有不得已入赘本村的女婿，生儿育女也必跟随女方姓氏。”梁震兰如是教课，介绍得详实。

威尔逊点着头，“噢，这么一回事。”

因为梁震兰是老儒，对梁祝村的情况十分熟知，威尔逊碰到了知音，问了许多关于梁祝村的事情，例如，梁祝村是怎样的地形地貌，农作物种植，历史沿革，社会发展等，梁震兰一一作了回答。

威尔逊再下问，梁震兰突然醒悟，以他这模样的一个外人向梁祝村人探询信息，似乎在挖掘梁祝村什么秘密。他被警惕了，对威尔逊的提问只哼不答，威尔逊自讨没趣，目光向四周逡巡。

他很快有所发现，墙体西边放一张大床，床帮外侧雕刻着两个少年在秉烛夜读。威尔逊思衬，这大概是梁山伯与祝英台读书的故事，心底里对梁祝人有种钦佩，因为梁祝传说出现在本村，又为这里世世代代的村民自豪，但，看到床上铺着白色的草毡，大概是芦絮，芦絮上方只有一破旧的棉被，心里不免又酸楚。

威尔逊和老秀才这样坐着，观看到墙壁上挂着的三弦，烛光下的条案，极其北墙里的楹联，深知像梁震兰秀才这样的家庭，过去曾也荣耀，中国有句俗话，富不过三代大抵如是。

威尔逊依然在观看老秀才家的陈设。

东墙有泥巴垒的锅台，铁锅上盖着高粱梃子纳的锅盖，锅盖四周冒着微微蒸汽。锅台上放着碗筷。

威尔逊没经老人同意，起身揭开了锅盖，他想探知穷苦人家的年夜饭，

锅内盛放的是半小锅红薯，红薯上覆盖着十多个高粱面与包谷面合混捏成的水饺，水饺这里人俗称扁食，如果让年轻人食用，也就一顿饭的数量。

威尔逊几经犹豫还是拿起筷箸不自然挟过一个水饺，放在口中才知道是豆腐参萝卜的馅饼，没有肉，没有佐料，没有油，淡淡的少许盐巴。

这也许是梁震兰家一年中最丰盛的晚餐，要知道中国百姓对传统大年最看重，最敬重，无论如何苦大年三十夜也要吃上一顿扁食，这是中国人几千年来留在心中的一个情节。

“你们还没吃饭？”威尔逊转身问老秀才。

“刚停火，焐一焐，怕不熟，红薯难蒸。”梁震兰老人说。

威尔逊没再言语，梁震兰家的年夜饭，十几个素面水饺也是倾囊了，想必比祝老五家好过多了。

威尔逊缓缓合上了锅盖，两眼突地猛一放光，在锅台搁着的几个碗中他看到了一只青花碗，奢口，折腰，高足，外绘缠枝莲纹。

威尔逊想端起，但没有动手，随即悄悄退回原位。在老秀才看来威尔逊目光不在碗上，一定是在思考他家的年夜饭如此寒碜。

这时，传来一阵啼哭，“奶奶我冷，我冷。”

“奶奶正搂着呢，乖，红儿，不哭，不冷。”坐在烧锅门沿的老婆婆，抱着一个六，七岁大的女孩对话，她们就是起初吸引威尔逊在屋外时听到女孩与婆婆啼哭的声音了。

威尔逊向小女孩望来，小女孩正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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