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变天

灶台前忙活了好一会，搁着一盏油灯的方木桌一尘未染，唯独有些空荡，尚未有盛装碟盘的佳肴摆放其中。

在食材取舍和烹饪方面，阿福也算有独特的见解。

昨天从村口老妪那弄到些青椒，正好搭配猪肉来爆炒，小白菜捣鼓起来弄个盐水白菜，土鸡一半用来蒸，一半熬汤，这样分配刚刚合理。

半晌，阿福总算将弄好的佳肴整齐装盘，排盘方面也算个技术活，毕竟阿福做事向来一丝不苟。

“小曦，吃饭吧。”

系开围裙后，阿福不嫌脏的拿起来擦汗，下厨房也是个体力活，哐哐爆炒颠锅还需要控制力度，就这一会，阿福已经汗流浃背了。

“哇，好香。”梦曦的小肚子随吱吱冒烟的香味咕叫起来，草草入座后，往嘴里送菜的筷子可停不下来。

土锅里仍留有鸡汤，半只土鸡的量并不多，搭配上二狗带来的药材勉强熬了一锅鸡汤，阿福给小曦盛了一碗，剩余的则留在锅中拿木盖子盖好。

用清水冲洗好灶台的污渍，阿福将沾满油渍的围裙清洗了一遍，方木桌前，梦曦正大快朵颐的吃着，显然这小妮子已经饿坏了。

“哥，你也来吃呀。”梦曦塞满菜肴的嘴混绕不清地说着。

“好，马上。”将清洗好的围裙挂好后，阿福折回房间换掉了脏衣服，偶然间瞥见妹妹梳妆台前的镜子。

镜中人，长发凌乱，刘海遮眉，搭配上黝黑的皮肤跟野人无两样，阿福也是见怪不怪，调皮的凑到镜子前扮鬼脸，露出一排瓷白的牙齿。

阿福讲究人有高尚的灵魂和品格，外表只是修饰的皮囊，纵使再雍容华贵的外表也掩盖不了浑浊的内心。

入座餐桌，饿了大半天的阿福卷起烙饼狼吞虎咽了起来，饭饱后，阿福将盘子叠起拿到洗手台前，梦曦则负责做些洗碗的杂活。

在这间小砖房生活了十几年，即使双目失明，单单依靠感知也能大体了解屋内的构造。

吃饱没多久，正想平躺着休息会，阿福似乎想起了什么，仓促起身走到灶台前将土锅里的鸡汤均匀的分在两个陶窑里。

抽开身从木柜里取出细藤编织的篮子将装好鸡汤的陶窑小心安置其中，简单同妹妹交代后，阿福挑起提灯拎着篮子往外头走去。

沿着两齐白杨林立的水泥小路行约百步，越过鹅卵石密集边缘线，穿过小路尽头流萤飞絮的花圃，里头平砖二层的房子正是王大娘家。

王大娘原名王凤仪，有道言说，她祖宗几代都是地主，常跟军阀和有名的富商打交道，村口老妪可谓万事通，就连王大娘以前在安阳镇有几套房子都了若指掌。

说是厌倦了上流社会勾心斗角丶尔虞我诈的内斗，不顾家父劝阻，毅然决然选择孑然一身归园田居。

阿福这榆木脑袋可揣测不明白，王大娘都年近四十了，还未有青睐之人，平日里也是行踪不定，看似足不出户却又衣食无忧。

揣测揣测着，草鞋唰唰的步子自觉的停在了王大娘门前，高档的双开楠木门上挂着两个扣着圈环的铜狮头，阿福稍稍整理下仪容仪表，握着圈环轻轻扣门。

“咚咚。”

“什么人？”楠木门内侧传来王大娘略有警惕的回应。

“是我，阿福。”

“原来是阿福呀，这么晚了来找姐姐有事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刚刚熬了些滋补鸡汤想给王姐姐送点。”

话音刚落，呼咻一声，双开门迎风敞开，屋内的王大娘穿着单薄的亵衣，肩头披着柔毛大褂。

面面相觑时，阿福可谓被王大娘丰腴的身材迷惑的面红耳赤，他羞涩的低下头将陶窑从篮子里取出递给了王大娘。

王大娘自知穿着有些暴露，系上褂子的纽扣后接过阿福手里的陶窑。

“阿福你也真是的，太把姐姐当外人了吧，这鸡汤我就收下了。”王大娘性感的红唇粲然一笑。

阿福则是呆呆地陪笑：“王姐姐，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王大娘倚靠在木门前驻足观望，阿福走下石台阶没走几步，忽而寒气席卷，月影婆娑，天云遮月，预示不祥。

渗人寒气袭来，许是忽然转季，一夜入秋也绝非少见，阿福巍巍颤颤走了三两步愈发觉得不对劲。

两侧的白杨被风吹得飕飕作响，阿福蜡黄的皮肤凝结起薄薄的白霜，稍有不慎怕是被这隐藏的杀气所吞噬。

黑眼珠四处晃动，环顾四周，除去王大娘别无他人，阿福抹去冷汗收敛了焦躁不安的情绪。

“是我太累了吧，今晚得回去好好睡了觉。”

心里嘀咕着，阿福揉揉惺忪睡眼，待视线清晰些再扫视四周依旧空无一人。

阿福反倒松了口气，不知何时起，他的警惕性总比寻常人高出一等，许是惜命所驱，他深知自己肩负重担。

莫须有的闹剧戛然而止，阿福右手攥紧篮子，哼着小曲欲再赶路，倏然，月光如箭，一闪而过，黑云压月，冷风吹灭提灯。

萧条的小路上风沙四起，连携枯黄的落叶渲染了一丝落寞，阿福逐渐意识到这不寻常的现象绝非臆想，恐怕有人从中作祟。

阿福咽了咽唾沫，谨慎退了几步，在小路边缘将手里的篮子轻轻落放，届时左顾右看，免遭偷袭。

欲不知过了多久，皎洁的明月透过云层的尾部露出惨白的光，王大娘家二层的高脚屋檐上倒映出一道虚影。

“什么人！？”

阿福试探性的质问没有回应，鬓角的冷汗沿着脸颊滴落，约莫几滴冷汗清晰入土，胆怯后退的同时，悬于前胸的双手早已攥起了拳头。

“一介山野农夫竟能在未觉醒职业前感应到本座的存在，确实值得我关注。”

回荡于冷风中的言语低沉且沙哑，阿福根本没看见檐角之上故弄玄虚之人乌青的嘴唇有丝毫泛动。

此人更似以气护体，借内力推动腹部力量，发出足矣荡气回肠的腹语，阿福也是从小人书中得知，据说外头世界的强者皆是“气经”的集大成者。

“不知阿福有何处得罪的前辈？”阿福保持着冷静，微微折腰作辑行礼一番。

话音刚落，檐角之人趁以黑夜化作虚影，落地时气息没有荡起一片树叶，此人肉体形如虚无，看似步履蹒跚的前行却无法看清走动的脚步。

一息一瞬位，三次呼吸的时间，故弄玄虚之人同阿福仅隔两尺宽，阿福剧烈泛动的眼皮微微抬高，眼前人少说有六尺三寸高，就连阿福这六尺高的躯体对峙起来都得仰视。

眼前人裹着一身密不透风的黑袍，脸上戴着个银色面具，伟岸的躯体搭配无声息的威慑足矣称之为“怪物”。

“有些事情，等你下地狱再了解也不迟。”

黑袍人俯下身子，在阿福耳边呢喃一句，说罢，隐匿于黑袍之下的大手遽然伸出，瞬息间，轰然一拳朝阿福挥来。

这一拳的速度甚至可匹风速，阿福想架起双肘格挡都来不及反应，排山倒海的气势瞬间将阿福震慑至几里远。

黑袍人显然未下杀手，千钧一发之际将挥舞的拳头转化为了内掌，在没有肢体接触的同时以气息将阿福的身体震退。

阿福扶着膝盖喘喘气，仅是气息的余震便让能让他感受到形如天堑的差距，阿福虽然不是练家子，可抡起打架，他可就没服过谁。

“再来！”

黑袍人高深莫测的实力激起了阿福的胜负欲，好歹当过几年村霸，倘若在自家村里被人打成“猪头”岂不丢人。

一鼓作气，阿福倾尽浑身解数，无论是连环拳丶飞扫腿还是他引以为傲的终结技“铁山靠”，黑袍人未有丝毫动容。

一顿花拳绣腿后，阿福累得前背贴后背瘫倒在地，黑袍人诡异的步法几乎可媲美虚幻体，约莫数十拳打去全都被一个个规避。

阿福寄予厚望的“铁山靠”则是被黑袍人一根手指轻松化解，照他所言：“这家伙还是人嘛！？”

“呵呵，还不赖嘛，能逼本座动用手指。”黑袍人表露出一副戏谑的模样，他挥了挥黑袍正欲再次出手，突然，熟悉的声音为争斗画上了句号。

“银怆，够了，我们的目的只是试探而已，没必要动真格。”

摇曳生姿的步子缓缓走在小路上，王大娘出言阻止的一番话倒让瘫倒在地的阿福一脸懵逼。

“王姐姐，你们！？”阿福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并排的王大娘和黑袍人。

“我才刚刚热身呢，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倒是把我快憋死了。”黑袍人的声音变得洪亮了不少，显然刚才刻意伪装时也压着嗓子说话。

王大娘没有理睬黑衣人，而是径直走到阿福面前，她微微欠身，朝阿福伸手。

彼此对视时，阿福在王大娘那对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许多未知和神秘，停在眼前的玉手仿佛有无穷的吸引力。

阿福很识趣，没敢摸王大娘的手，自个撑着地就勉强站起来了。

“王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福内心有无数个疑问想找眼前的这个女人倾诉。

“云修福，或许时机已经成熟了。”

王大娘意味深长的看了阿福一眼，单姓云，名修福，乃阿福的真名，多年间村中人叫惯了阿福鲜有人知其真名，令阿福更为震惊的则是更替的昵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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