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美人俏媚，枉作君子

晚阳西斜，天边仅残留一抹余晖，昼夜交替，夜幕紧跟着缓缓拉开。

“嘎吱……”唐悠然推开虚掩的房门，手捧托盘低眉顺眼目地走了进来。

“主人，请用茶。”唐悠然分别将一盏新茶递到二人面前，尔后拘谨地退到一旁。

交谈了这么长时间，东方御天和易凡均感到有点口渴。

红袖添香，佳人奉茶本该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假若美人用心不纯那就两说了。须知，蜀中唐门最擅长制毒用毒，其手段委实令人防不胜防。故而，易凡多留了个心眼，用眼角余光观察唐悠然的表情。易凡于药理的理解仅停留在常识层面，胜在察言观色的本领过硬，虽然唐悠然掩饰得很好，却依旧露出了蛛丝马迹。

唐悠然螓首低垂，用眼角余光偷偷注视易凡端茶的手。

快了，快了，还差一点点……唐悠然紧握粉拳，悬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默默祈盼。

蓦地，易凡放下手中的茶盏，浅噙笑意地看着唐悠然：“唐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唐悠然轻抬秀眸迎上易凡投过来的目光，明媚秋波一阵飘忽闪躲，像是做了亏心事那般。当看清易凡眼中的戏谑意味，唐悠然知道被耍了，暗恨自己心理素质太差，仇人随随便便的一句试探即令她乱了方寸。

东方御天取过易凡的那杯茶水，认真检查了一遍，发现唐悠然别出心裁的将毒涂抹在茶杯口外沿，下毒手法不可谓不巧妙。见唐悠然一再无视自己的警告，东方御天的脸色当场阴沉下来：“看来是留你不得。”

遭东方御天无情驱赶，唐悠然纤弱的娇躯不住颤抖，心中对易凡的怨恨瞬间被无助与迷惘所取代。

看到唐悠然丢魂失魄的无助样子，易凡有些于情不忍。

“东方兄息怒。”易凡赶忙开口为唐悠然求情：“唐姑娘针对的人是我，对你并无恶意……”

“恶贼！你休要在此假装好心！”唐悠然不接受仇人的怜悯，反而对易凡恶语相向。

东方御天没有半点情感波动的冲易凡微微一笑：“我既已答应同你一道共谋大业，身边焉能跟着一个时刻都费尽心机欲对你不利之人。”东方御天转而面色冰冷地看向唐悠然：“唐小姐请自便。”

东方御天的话不是让人回避，而是驱赶。

晚风拂过窗台，烛火摇曳光影，一如唐悠然此刻那颗宛若风中残烛的心，无处依附。

唐悠然极力噙住眼眶中象征懦弱的泪水，强作坚强，咬牙切齿地怒视易凡：“我誓杀你！”

话落，唐悠然怀着满腔愤恨夺门离去。

拱手告别东方御天，易凡紧随唐悠然的脚后跟追了出去。

前脚刚迈过门槛，易凡停下了追赶的脚步，目送唐悠然遁入夜色。今夜星月无光，偌大个客栈却灯火通明，灿若繁星。目视唐悠然远去的方向，易凡在心里默念，但愿这百盏黄灯能够照亮你一段前行的路。

易凡轻叹一声，收起无谓的多情，撇脸挪开视线，恰好看见新月迎面走来。

新月瞥了一眼那道消失在阴蒙月光下的窈窕倩影，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来到易凡跟前。

不等新月说话，易凡上来便板起脸来严声责问：“我让你护送白姑娘回去，你来此做甚。”

男女主人都是厉害的主，夹在二人中间，新月心中不由直呼叫苦。

新月略微支吾了一下，讷声回话：“白姑娘说……不想赶夜路……”

以白清雅的脾性易凡敢肯定这绝对不是她的原话，心想：那丫头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新月续叙未讲完的话：“白姑娘还说，让公子收到话后，务必第一时间赶去见她。”

务必！第一时间！双重强调，完全一副命令式的口吻，这才符合白清雅跟自己对话应有的语气。

姑奶奶此刻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过去铁定要闹上一顿，还是先让她冷静冷静，调理调理情绪。

就在易凡思忖应付托词之际，一个姿容秀美的妙龄少女向这边趋步而来。

来人依稀有些印象。

搜寻脑中模糊的记忆，易凡想起这位少女正是风情阁花魁梅馨的贴身侍女，小兰。

小兰在两臂开外停了下来对易凡屈膝施礼，脆声道：“无名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大晚上的邀请一个年轻男子到房间秉烛夜谈，谁家小姐这般不矜持。

新月定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俏丽少女，随口问了一句：“还未请教姑娘，你家小姐是哪位？”

听出新月问话的意思，易凡顿感不妙，若让白清雅得知自己夜会佳人，今晚是别想安生了。

最要命的是，稍后要面见的那名女子还是青楼的头牌花魁。

虽说免不了要被白清雅喷一脸醋沫星子，眼下能做的便唯有想办法降低醋酸味的浓度了。

侍女小兰正要回话，易凡急忙开口打断，对新月吩咐道：“你先行回去，我去去便回。”

去去便回？被美人请到房中做客还耽搁不了多少时间？这怎么可能。

情况既已打探清楚，新月颔首应了一声，便转身给白清雅复命去了。

渭风古寓占地极大，屋宇连甍接栋。

新月走后，易凡在小兰的引领下来到梅馨临时下榻的小院。

小兰打开门将易凡请了进去，紧接着掩好房门，独自在廊道上踱步，来回走动。

小兰的做法让易凡一阵飘飘然，私会佳人还有人帮忙放哨，这份待遇……啧啧……绝了！

进得房来，却见客厅内空无一人。

易凡转眼看向卧榻，透过珠帘，只见昏黄灯光下一位佳人纤手托腮凝望夜空，怔怔出神。

此时，蔽月乌云悄然飘散，一弯弦月照进窗台，霎时间满室增辉。

沐浴在皎洁月光中的梅馨端坐如幽兰之姿，裁剪得体的衣裙勾勒出优美的曲线。

美人当前，良辰美景在此刻竟黯然了几分。

小小欣赏了片刻，易凡缓步靠近，隔着垂帘问候：“梅馨姑娘，一别多日，近来可好。”

梅馨收回目光，偏过如玉娇颜冲易凡嫣然浅笑：“大半个月不见公子的身影，小女子还以为公子把奴家忘了呢。”梅馨收起故作幽怨的娇嗔，起身请道：“酒已温好多时，请公子到内室叙话。”

佳人温酒，盛装款待，易凡欣然应邀。

梅馨优雅起身，轻挪莲足，一步一摇曳生姿的向易凡走来。

朝易凡欠身施了个礼，梅馨随即挽袖提起酒壶，俯身斟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此刻实在不宜饮酒。

易凡正要抬手推拒，一缕清幽香味袭来，惹人陶醉。梅馨今晚这身衣着打扮乃刻意为之，意在充分发挥女性，尤其是发挥漂亮女人的先天优势，意在让自己放松心防。美景虽好，却不宜贪恋，易凡的眼神在惊鸿一瞥后便恢复了清明。

“梅馨姑娘今夜邀我前来，不知所为何事。”易凡婉拒梅馨纤纤素手递到面前的美酒，直接进入正题。梅馨除了是风情阁的花魁，她还有另一重身份，即为天宫九仙子之一的花仙子。

百般卖俏讨了个无趣，梅馨放下手里的酒杯，拂裙落座，抬起柔荑轻拢耳际散落的一绺秀发，绝美娇颜挤出一丝用以掩饰被拒后的尴尬微笑：“今夜良辰美景，小女子约公子相会就不能是单纯谈论风花雪月？”

易凡撇了撇嘴，打一进门目之所及处处皆是小心机，你的心思还能单纯？

“吟风弄月一事来日方长，在下不便在此耽搁太久，还请姑娘快人快语。”

易凡的直截了当打了梅馨一个措手不及，剧情根本不按自己预想的那样发展。一番心思白费，梅馨红唇微撅，似嗔似怨地道：“公子如此不解风情，委实让奴家伤心呐。”察觉到易凡眼中闪过一缕不悦之色，梅馨收起含媚俏目，敛去魅人风情，换上比较正常的情态。当想到自己所面临的处境，梅馨不禁黯然神伤：“自从澹台云山死后，武林形势剧变，宫主意识到此乃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于是强烈要求我们加紧交好各大武林门派、名门世家的青年才俊，奴家所在的百花宫更是首当其冲。”说着，梅馨的一双美眸化作一汪春水，温情款款，直欲将人融化。稍作沉吟，梅馨抬起螓首，秋水双瞳蒙上一层薄雾，哀婉涟涟：“我不想一生都受人摆布，恳求公子能给奴家指一条明路。公子如若垂怜，妾不胜感激。”

强烈要求？加紧交好？看得出天宫宫主催促得还挺紧。

易凡看着梅馨泫然欲泣的双眸：“在下可还入得天宫宫主的法眼？”

闻言，梅馨秀眉舒展，芳心不住窃喜，当即脱口而出：“当然！”意识到自己适才失态了，梅馨连忙放缓迫切的语气：“承蒙公子不弃，公子尽可放心，奴家只求一个依靠，保证不会做出任何对公子不利的事。”

朦胧灯光下的美人风情万种，越看越有味道，易凡嘴角翘起似有似无的笑意，说道：“这个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一切都是价值交换，姑娘可拿得出同等价值的东西来进行交易？”

闻言，梅馨心中幽怨又起，是自己的话太隐晦了，抑或是身上的衣服穿多了，难道非要人家把话说得那么直白！罢了，既然认定眼前之人值得托付，豁出去又何妨。

梅馨螓首微垂，双颊染晕，羞涩讷语：“奴家倾慕公子久矣……甘愿委身作妾，从此侍奉左右。”

天宫仙子主动投怀送抱，想想都让人按捺不住躁动的心。

“咳！”易凡重咳一声，连连摆手：“姑娘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美人当前竟坐怀不乱？

“还望公子坦言相告。”梅馨美眸翻白，言语之间满含嗔怪之意。

“贵宫宫主的命令如此荒唐，你们当中难道就没人站出来反对？”易凡问道。

梅馨摇了摇头，回道：“宫主一贯强势，我们当下属的都是敢怒不敢言。”

没人甘愿做提线木偶，泥人尚且有三分人气。

“既然敢怒，那就好办了。”易凡抚掌道。

梅馨秀眉轻颦，不解道：“公子此言何意？”

“对这个命令愤恨抵触的想必不止你一人，我建议你们结成联盟，合力抵制。”易凡提议道。

挑战宫主的权威，若放在以往给梅馨一万个胆子都不敢想。

易凡看出了梅馨心中的顾虑，当面给出承诺：“我愿助你们一臂之力。”

忽然想起易凡刚刚说过的话，梅馨纤手支颌，眉梢挑媚，娇声嗲气的说道：“公子方才也说了，一切都是价值交换，奴家一介弱女子，实在拿不出同等价值的东西来。”

绝色丽人突然绽放风情，易凡心神为之一荡，目光再次不受控制的对着梅馨那绣花衣裙包裹得玲珑有致的娇躯上下逡巡，心想：若把天宫众仙子收编了弄一个歌舞团，绝对是天底下最顶级的。

挥去脑子里萌生的龌龊念头，易凡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们要是都脱离天宫，我便少了一个对手。斗争一事说复杂也复杂，要说简单也简单，无非是把对手搞得少少的，把自己人搞得多多的。”

“扑哧。”梅馨被逗乐了，掩唇娇笑：“想不到公子竟是个风趣之人。”

易凡陪着脸笑了笑，旋即问道：“不知姑娘可有把握说动其他人。”

说动？策反更恰当吧。

梅馨轻抿红唇，说道：“我只能说尽力而为。”背叛师门的决心的确很难下，万一所托非人，下场毋庸置疑，一定很惨。梅馨顿了顿，怯生生地问道：“如若我撺掇失败了，公子对奴家的承诺可还作数？”

易凡紧盯满怀顾虑的梅馨：“姑娘信不过在下？”

“毕竟事关个人生死命运，须慎重对待。再者，你我不过萍水相逢，还望公子体谅奴家的顾虑。”

彼此交情不深，何来的信任。

易凡正色道：“姑娘若敢赌，我便不会让你输。”

凝望易凡诚意真挚的眼睛，梅馨决心赌这一把。

“与其逆来顺受窝窝囊囊地活着，何不痛痛快快的豪赌一场！奴家信得过公子。”梅馨转而说道：“跟其他姐妹结成联盟尚需要一些时间，在此期间，奴家必须得到公子的庇护。”

“没问题。”易凡爽快承诺道。

“谢谢。”梅馨诚挚地道了声谢，随后眉目含情，问道：“奴家该以什么身份住到公子的府上。”

易凡耸了耸肩，回道：“只要骗得了你家宫主，这出戏随便你演。”

“随便？”梅馨菱唇微翘，促狭道：“公子要不要先征询一下你家夫人的意见？”

“这……”易凡一时语塞，被白清雅输送了女权思想的娇妻可不会任由自己胡来。

“咯咯……”看到易凡面露窘色，梅馨顿时笑得花枝乱颤。

“公子是奴家的入幕之宾，想来也没有更好的说辞去应付我家宫主了。”

近了狐狸身，哪能不惹骚，易凡只后悔那天晚上装劳什子的君子。

“哎。”易凡长叹一口气，自嘲道：“在下素有风流之名，不差你这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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