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女儿身

过了几天，林长风家中准备妥当，临走前，打算去香草堂看看林奈一。正好去的时候，香草堂只有林奈一和徐珍珍在，徐大夫出去问诊，带走了青竹。林奈一正在整理晒干的药材，一面默背药材用处，自从上次他跟叶川聊过后，后面每次给他送药，叶川都不太热情，还跟之前一样，喝完药就赶人，他的伤也好了很多，但是就关在屋子里看书。

林奈一找着机会就跟他搭讪，发现这人性格虽然冷了点，但是脑子是真的很好，他无事的时候，看的都是医馆的药书，几天一本，速度相当惊人，很快医馆的书看了大半。这天林奈一见到林长风来了，很是高兴，赶紧让他进去，给她倒了杯水。

叶川正坐在靠近里屋门口的椅子上，难得清闲，神情自在的看着林奈一热情的招呼林长风，最近，他是明显感受到林奈一的热情，每天嘘寒问暖，端茶倒水，他是无聊的很，所以拿了本医书看看，没想到这也能引起她的注意，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若不是天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是个男人，真叫人怀疑是给谁做媒。

不过，他最近倒是觉得这个手脚利索的小少年有点意思，那天答应她的牵针引线，也是一时兴起，事后便觉不妥，但是近几日的观察发现，这人举止大方，虽一副土气，但是捻药看书，一颦一笑，豪放里透着秀气，若是换上宽袖长袍，倒更像是文静雅士，为人做事也很有章法。两相矛盾在他身上居然毫不违和，若是以后能带回去当个小书童，也不错。

却见林奈一给林长风端了杯水后，开始熟络的跟人聊天，便也就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医书。

突然一个人走到香草堂门前，身穿深蓝色金丝镶嵌的盘虎锦袍，身材发胖，肥头大耳，两手挥舞，大摇大摆的跨进了堂中，他的身后还跟了几名跟随，颇为嚣张的堵住了医馆的门口。他指着林长风道：“我说谁这么大胆，居然敢跟我作对，原来是香草堂啊。”

林长风一见来人，脸色就变了，站起身来，挡在来人面前：“朱岳，这里是医馆，你有什么事，冲着我来，不要来医馆闹事。”

朱岳抬着头，嚣张地说道：“本来我也不想的，但是谁让他们那么好心，多管闲事，把你娘的病给治好了。若不是他们，你他妈的能去嵩山书院？还不赶紧收拾包袱，滚回家照顾你娘去。”

林长风忍着气道：“去嵩山书院的事是林氏族老做的决定，你使用卑鄙手段，本就没有资格去。”

“有没有资格老子说了算，老子想去就去，就烦的就是你这种挡路石。不过，反正你最终也去不了的，先让老子解解气。给我砸。”

徐珍珍见有人居然来自家医馆闹事，她自小跟随父亲在医馆干活，早见过这种阵仗，也不怯场，大怒一声：“我看谁敢。” 说完，只见她拿起扫帚，举在胸前，顺便把林奈一拉到身前，说了句：“谁敢在我家医馆闹事，我跟谁拼命，哼，别看你们人多，我们可是练过的。”

林奈一：“......”

叶川挑眉，握着手里的小石子，默默地收了回去。

朱岳冷哼，说了个字：“砸。”

林奈一连忙大喊：“站住，我们是医馆，有多少人在需要看病诊治，你这样扰乱，不怕惹人非议吗？”说着，眼睛余光看了眼柜台上有没有凶器啥的挡一挡，却只看见一盆刚刚处理过药草的水，心想也管不了许多了，大冬天的，这位公子哥肯定受不了冻。

于是，朱岳只觉面前人影一晃而过，紧接着，就是一盆水从天而降，哗啦啦淋了个满头。

整个香草堂都安静了。

快到十月，天寒地冻，朱岳靠一身的肉抗冻，穿的也不多，沾了水的锦缎粘在身上，寒风一过，冷的打了个哆嗦。

同时感觉不好的也有林奈一，刚才情急，没有多想，等一盆水淋过去，自己也被药水溅到了，心想，坏了，那盆水用来处理药草，某些成分好像有卸妆的作用，只是还没等遮掩，只见对方一大耳光扇过来，直扑她的面门。

叶瑾川眼疾手快，直接将手中的石子甩出去，打在朱岳的腿肚子上。朱岳一个脚软，不慎往前扑过去，不过他恼恨在心，摔倒之前，伸出手抓住了林奈一的胳膊，顺势一带，又将柜台上另一盆水带倒，倾盆而下。

伴随着哗啦啦的水流声，还有衣裳撕碎的声音。

众人惊呆了，朱岳也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奈一，林奈一冻得瑟瑟发抖，撕碎的衣裳，露出白皙的胳膊，血红的梅花痣鲜艳欲滴，还有大红肚兜的一角。

......

林长风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脱了自己的外衣，包裹住林奈一。

这个时候，就听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请问，徐大夫在吗？”徐珍珍看见来人，一时呆愣住，说道：“在。”

来人疑惑的看着几人：“各位，这是...洒水玩？”

跟随朱岳的人反应过来，赶紧扶起朱岳，朱岳也缓过神来，只听跟随问道：“少爷，我们还砸不砸？”

朱岳低着头，呆愣的看着林奈一露出的半边侧脸，他距离不近，却能看到对面的人面若红霞，浅黄色药水下可以看出白皙的肌肤，肉眼可见的肤若凝脂，滑嫩得很，突然大笑：“哈哈，原来堂堂香草堂金屋藏娇啊，还藏了个这么大的美人。”说着，他对林长风说道：“林长风，你今天要是肯把她交给我，我就不去告发你了。”

林长风大怒：“在下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你告发，反倒是你，今后我定会问问你父亲，是如何管教你的。”

朱岳冷笑，见他不见棺材不掉泪，道：“你一个私生子，凭什么质问我父亲，别说去嵩山书院，恐怕科举你都参加不了，朝廷都不会要你。”

林奈一吃惊，林长风不可置信：“你胡说八道什么？”

朱岳得意的继续说：“你爹根本不是林家的人，你是你娘跟外人偷生的，现在，那个外人，我已经抓到了，也通知了外公等人，你就只等着三日后林氏开会确认，把你赶出家门吧。”

林长风一时震惊，不可置信，林奈一却觉得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因为上一世的林长风确实没有走到秋闱，大夏明令，私生子是双亲失德，没有资格入仕。

两人心中大震，还没缓过神来，却见徐珍珍大声说道：“放你娘的屁，人家饱读诗书，品行高洁，志存高远，别说你是在诽谤，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科举入仕，若是足够优秀，自古破例录取也是有的，朝廷愿不愿意要，那也是朝廷的事，需要你在这替朝廷决定吗？”

徐珍珍说的铿锵有力，义正严词的语气不仅镇住了朱岳，也让林奈一从消极中缓过神，她缓了会，也说道：“对，既然你已经上报给了族里，我们也不怕你，就等着族里证明，到时候看族里如何安排。朱少爷，倒是你，你要想好了，这件事败露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处处针对我哥，如今恐怕不仅得罪了我哥，而且还得罪了整个林氏。说不定你现在回去，你爹气的能把你打死！”

朱岳仔细一听，冷哼一声，只觉毫无道理，不过，他的跟随都是朱知州亲自选的，不仅手上有点功夫，而且，脑子还比较聪明，这个时候已经提醒，朱岳还没反应过来，跟随的小头头就反应过来了，赶紧拉住朱岳道：“少爷，她说的不无道理，我们把人抓了起来，是先斩后奏，直接把事情给捅了出来。但是林长风是林氏培养的人，万一，林氏不想办他，怎么办？”这是把林氏的丑闻直接抖了出来，林氏族里肯定会生他的气。朱岳一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他怒瞪跟随一眼，气的给了跟随一巴掌：“你个饭桶，怎么不早提醒我？”

跟随也很无辜：“少爷，我们也没想到啊。”朱岳气不过，只好带着随从灰溜溜的赶紧回家临走前还不忘放了狠话，又色眯眯的盯着林奈一看了数秒，依依不舍的跑走了。

林奈一松了口气，却发现刚刚进门的那个少年面带微笑，朝着徐珍珍竖了个大拇指，再看某位平时大大咧咧的姑娘，面色微红。

......

林奈一没空管徐珍珍最近的桃花绽放，她看着地上一片凌乱，没去管，担心地看向林长风：“长风哥...”

林长风却先开口道：“我没事，倒是你，先去处理一下，别感冒了。”

徐珍珍也连忙醒悟，赶紧扶着林奈一去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又打了一盆水，让她净脸，等铅华洗净，一张白皙的脸彻底暴露，琼鼻柳眉，面若桃花，徐珍珍不禁看呆了，摸着她的脸感叹：“怪不得你要化妆阻挡，这要是出去，早被那个朱岳惦记上了。”

林奈一面露微红，跟她解释：“我爹自小让我乔装打扮，就是不想徒惹事端。”

徐珍珍点头表示认可：“你长得像谁？你爹还是你娘？能生出你这样，也一定长得很好看吧？”

林奈一想了想，说：“可能我打从娘胎里就聪明，知道往哪长，哪里好看长哪里。”

“噗。”徐珍珍笑骂：“不知羞。”说完，她就出去了，招呼堂中来的客人。

徐珍珍很少化妆，林奈一一时找不到重新化妆的材料，只得用纱布蒙着脸，又把拉扯坏的衣服缝好，等衣服烘干了才出去。

等她出来的时候，大堂已经收拾干净了，林长风已经走了，徐珍珍正给之前来的那个男人看诊，徐大夫带着青竹也回来了，听说了发生了何事，就给林奈一放了个假，林奈一也正想回去，免得林长风回去做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林奈一一路小跑，终于在快到家的时候赶上了林长风，远远地，她看到林长风萧索的背影，平时步履沉稳，却见几步踉跄，林奈一知道他大概是想起一些蛛丝马迹，怀疑起朱岳说的话。

张婶娘并不多聪明，是个典型以夫为天的女人，林奈一并不愿相信她会背叛自己的丈夫，但是若是林长风的确有蛛丝马迹可循，可能，这个男人确实存在。

林长风走在路上，他想起了小时候，林奈一跟她父亲学种盆栽，到了春天，就把盆栽拿到市面上去卖，族学里有不少人家都有放盆栽的雅习，他也就在自己房间门口放了一个。

后来就有一天早上起来，他发现自己门口的花盆被挪走了，就问他娘给搬到哪里去了，他娘说放在门口容易挡着路，就给换了个地方。

当时他很疑惑，那盆花已经在他的门口已经放了很久，如果说挡路，早就挪开了。

如今或许就能解释得通了，恐怕是半夜有人对家里的摆设不熟悉，容易踢到盆栽，惊醒了他，所以干脆挪开。

又有一次，他半夜睡不着觉，就躺在床上休息。然后他就听见他娘开房间门的声音，当时他问了一句，他娘说忘记门口晒东西了，去收拾东西回来，他静静听着，他娘把大门打开，没一会就听到大门被关的声音，但是却没听到脚步声，他以为他娘还要把东西归置一下，就没打算理会，结果半响也没听到回房的声音，正奇怪，打算起身看看，这个时候传来房间轻轻关门的声音。他那个时候以为，他娘是担心打扰他睡觉，所以才轻手轻脚的。

平时觉得奇怪但不值得深究的细节，此刻，突然有了合理的解释。

林长风心灰意冷，只觉可笑，却听到身后有个娇俏的声音喊他，他转过身，就看见一个身穿灰白色窄袖药童服的女人，脸带面纱，双眸明亮，匆匆的向他跑过来，拉着他说：“长风哥，你等等我。”

哦，他想起来了，今天还有一事，相处多年的弟弟，居然是个女的。

林奈一抓着他，急忙说道：“长风哥，你是不是要去找你娘对峙？”

林长风眼中疑惑，：“对峙？”

林奈一见他疑问，就知道心中所想被证实了：他没打算对峙，这样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表明他已经给张婶娘定罪了。

在喊他之前，林奈一就想过，如果林长风确实是怀疑了，就要他与张婶娘当面问个清楚。不能因为别人的片面之词就给自己的母亲定了罪，这对张婶娘和林长风都不太残忍了。于是，她说道：“你不是要回去问问张婶娘，怎么回事吗？总也要听听张婶娘是如何说的。”

林长风摇摇头，说道：“没有对峙的必要，其实我大概早就怀疑了，只是不愿意承认。我娘她...算了，不说了罢。”

他说着这话，个中萧索和落寞，却是对张婶娘决绝的审判。

林奈一觉得很难过，同为女人，她知道没有依靠的活在这个世上有多难，所以他们会把家里唯一的男丁当做支柱，不仅是对抗外界的支柱，而且是自己的精神支柱，张婶娘或许有错，但是作为至亲，不该这么武断的就判了刑。

她想到了张婶娘躺在床上的病躯，想起了张婶娘每每在家盼望着长风归家的模样，也想起了自己，当初在叶家，叶家有人说她的嫁妆压根没有单子上写的那么丰厚，什么古董珍宝，名画书籍都是假的，是她合伙林家人故意栽赃叶家，然后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叶云峥丢了名声。

她心中委屈无处可说。

她出生寒微，进了林氏，就开始认真学习礼仪，强记诗书，学做平都的高族贵女，嫁进叶家后，她也是真心把叶云峥当丈夫，虽然对叶云峥的真情保留猜想，但是她想着能问心无愧，总有一天，会跟叶云峥敞开心扉，两人朝着同一个目标，把叶家经营下去。

但是，他们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谋划，自己就成了那场谋划牺牲的产物。她充满希望的想，总有个人是理解她的，所以她不负千里，徒步寻夫，只想解释清楚。

她不后悔为叶云峥做过的努力，那些，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自我提升，但是当精神支柱塌了，她悔恨万分。

若是去往平都得到的就是浮于表面的荣华富贵和困于内里的众叛亲离，她宁愿从未去过平都，勤勤恳恳的挣来每一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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