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怎么就是疯子了？高飞看着华勇。

华勇苦笑，连连摆手，说，高飞，你当年的同学情人已经疯了，而且委托你做一件疯狂的事，你居然答应了。你不疯，还是我疯了？这都是什么世道，我会有你这样的疯子同学！最棘手的案子也没有你这种事头疼。你看你还一副天降大任于斯人的表情——求你了，别跟自己过不去。常玉这里，我们会帮她的。至于我儿子，我会想办法的。

还是让小彬跟我一起走吧？高飞盯着华勇，态度坚决。

不行。华勇同样坚定。

离开华勇家，高飞觉得头疼，就想回宾馆睡一觉。回到宾馆，走进大厅，高飞被总台服务员叫住，问他是不是住在301叫高飞的先生？高飞点头是。服务员就说有人找，已经等很长时间了。说完指指大厅侧边的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穿茄克的胖胖的男人。高飞看了看，不认识。正疑惑，那个男人走过来。是高老师吗？高飞点点头。男人伸手，高飞也伸手。两人握手。高飞感觉眼前这个男人的手是凉的。高飞收回手。你好，那个男人说，我是常玉的丈夫。能到你住的房间里谈谈吗？

常玉的丈夫！高飞望着对方。这是一个看上去年龄比自己要大的男人不但胖，而且头发也只有一半了。和华勇他们说的非常有钱的煤老板的形象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到房间里……高飞有些迟疑该不该带此人到房间里。

对方看出了他的犹豫，说，别误会，我没有恶意。实际上——常玉的丈夫苦笑了一声，倒是我有事求你。

这么一说，高飞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两人一起来到301。高飞给对方倒了一杯水。

常玉的丈夫也不客气，接过杯子，一口喝干。递一支烟给高飞，然后自己点上一支。狠吸一口，望着高飞，不加掩饰地了说起来——

我姓赵，做点煤生意，他说，我知道你是常玉读书时候的……那种……人。她不喜欢我，她当年和我结婚是为了还情——她父亲得重病，家里没有钱医，是我出钱将她父亲送到省城医好的。她为了报恩，在家里的压力下，她嫁给了我。但是她和我没有感情。我也知道没有感情的婚姻没有价值。但是怪了，我就是喜欢她。所以我能够忍受她对我的冷淡。她也从来没有隐瞒过当年和你的关系，还说对不起你。她是一个胆小的女人，也是个好人。她太固执，总说自己欠养育债、金钱债、婚姻债、爱情债……总是想不开。时间一长，脑子就出了点问题。

常玉的丈夫说着说着，眼泪就出来了。高飞递过一张纸。常玉的男人接过，将纸放在茶几上。他用巴掌抹抹脸，继续说，其实我并不想见你。对我来说，只要常玉永远见不到你就行。为了这一点，我一直在乡下住，让她和你们的世界隔开。后来她病得严重了，看病不方便，我们才搬进城来。我打听过，你已经不在这里。可是我没有想到你这次回来她见到了你，而且要把我儿子交给你。高老师，你说我这个男人还能叫男人吗？我真的想对常玉说，这些年我们白过了，你跟高老师走吧。我重新找个女人正经过一过男人真正当家的日子。

高飞望着对方，感到很尴尬。眼前这个无助的男人让他感慨万千，不由想到自己的现状，自己的妻子，同时又被常玉深深地感动……

常玉的丈夫又点燃一支烟，继续说，但是我不能这么做，现在她已经精神不正常了。我不能和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女人计较，何况她是我老婆。我早就为我儿子选好了学校，我没有想到的是她今天会把儿子交给了你！唉，作为男人和父亲，我丢脸呀！

高飞听到这里，有些震撼。他伸手从包里将那五万块钱拿出，递给常玉的丈夫，说，这是常玉交给我的，你儿子三年的学费和日常费用。你收回去吧。我是答应了常玉带你的儿子去我在的学校读书。既然你另有安排，你有决定权，这事就算了。

常玉的丈夫苦笑笑，连连摆手，说，你听我说完。我不会勉强你，而且不想也不愿意和你谈。但是不谈又不行，唉，真他妈的别扭！

高飞听到对方说粗话，脸色就有些变。

我不是骂你，是骂我自己。常玉的丈夫猛吸一口烟，继续说，如果我不同意她的意见，让儿子跟你去，她会自杀。肯定会自杀。我不想让我儿子大学没有上就没有了妈。再说，我也离不开她。所以我要求你，求你照顾好我的儿子。

说到这里，常玉的丈夫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五万块钱，刚才那五万块钱放在一起。说，我知道常玉交了五万块钱给你。我这里还有五万。请你一起带走，我不想我儿子读书太寒酸。

收起你的钱。高飞摇摇头，冷冷地说。

常玉的丈夫急了，说，高老师，不瞒你说，这点钱我有时一场麻将也就输了。但我不是在你面前卖弄有钱。我是为我儿子准备的。你想想，我儿子今后三年要靠你照顾，不留点钱我不放心！你也别觉得丢脸，我就是要比你有钱一些。我的脸早丢完了，你这点面子算什么！

高飞站起来，望着对方。常玉的丈夫急了，忽然拔出一把刀，指着高飞说，你他妈的带不带？不带，我砍了你！

赵老板完成不是刚进来时的低调，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爆发了。高飞没有害怕，只是感到在这个世界上，无奈的男人不仅仅只有他高飞……

这时高飞电话响了。电话是一个同学打来的，叫他赶快过去一趟，有学生家长要见他。高飞对赵老板说，好，我答应你。

高飞走出宾馆，车已在等他。高飞上车。车子离开县城，很快走上一条山路，来到峡谷中的村子。车子拐了几个弯，在一家农户门前停下。高飞在同学带着走进去农户院子。

院子里的情景让高飞吃了一惊——堂屋门前，站着十几个人，一花白胡子垂胸的瘦小老者站在当中，旁边是一清秀的少女。见高飞他们进来，一帮人马上将他们往堂屋让。高飞感到堂屋有点暗，不想进。同学丢个眼神让他进。他马上明白不进就失礼了。高飞进屋，坐下。茶和糕点送了上来。高飞抿口茶，说，谁是想去读书的秀才？我看看。刚才那个清秀的少女走上来，说想读书的是我，但他们不让我去读。说完眼泪就流了出来。高飞奇怪，大声说，想读书是好事，家里应该支持，您说是不是？他转向花白胡子老者。

白胡子老者一直严肃地望着高飞。听到这里，咳嗽一声说，我是阿梅亲亲的三公公，也是家族中年龄最长的。她爹不在，阿梅的事我说了算。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高老师。

高飞说有问题尽管问。

老者说我们是农村人，又生活在山区。养个娃不容易，是要靠她回报的。她读三年书，我们要出钱的。三年过后如果考不上大学，这三年的钱就白出了，还不如回来帮家里做点农活实在。高老师你告诉我，她读你们这种学校能考上大学吗？

高飞笑了，说老人家，一个人如果考不上大学，在任何学校都考不上。如果他有这个能力，在任何学校都能考上。关键是你要给她机会。在孩子身上花点钱，我认为是应该的。你说现在她想读书又不让她读，把她留在家里做农活。问题是在家里她实际上帮不了你们干农活——她从小读书，她已经没有了做农活的经验和体力，你让她怎么做？

老者喝口水，点点头说，高老师你说的有道理。问题是阿梅到了你们学校你能保证她考上大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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