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危机再临

郑萍出狱那天，下着小雨。

宋冬明去接她，站在看守所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铁门是深灰色的，高高的，上面拉着铁丝网，雨丝落在上面，顺着铁条往下淌。门口的岗亭里坐着一个保安，低头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铁门打开的时候，宋冬明几乎没认出她来。

她瘦了很多，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下巴尖得像把刀。头发剪短了，乱糟糟的，有几缕白了，贴在额头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不合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

看到宋冬明，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走吧，回家。”宋冬明接过她手里那个破旧的行李袋，转身走在前面。

他的背影比以前佝偻了一些，头发也白了几根，走路的步子慢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大步流星。郑萍跟在他身后，沉默了一路。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回到云暖之前按奶奶遗嘱留给他们的那套两居室，郑萍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发呆。房间很小，客厅只够放一张沙发和一个茶几，电视是旧的，屏幕上有两道划痕。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是这间屋子里最有生气的东西。

宋冬明在厨房煮面，油烟机嗡嗡响，水蒸气模糊了玻璃门。面条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葱花和酱油的味道。

“冬明，我想见云暖。”郑萍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宋冬明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还想做什么？”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闷闷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郑萍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边缘参差不齐，“我就是想……跟她说句话。”

宋冬明沉默了很久。厨房里只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面条在沸水里翻滚。

“说什么？”他终于问。

郑萍没有回答。

第二天，郑萍出现在暖甜公司楼下。她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深蓝色的，领口洗得发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黑色皮筋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嘴唇干裂起皮，眼角有细密的皱纹，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前台把她带到董事长办公室。她在门口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像要上战场一样，推门进去。

云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茶。茉莉花茶，热气袅袅升起，茶香在空气里弥漫。她没有穿正装，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在公司时柔和了一些，但眼神还是冷的。

“坐吧。”

郑萍坐下来，没有喝茶。她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指甲掐进手背的肉里，留下月牙形的印痕。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像在压抑着什么。

“云暖，”她开口，声音又沙又硬，像冬天里冻裂的土地，“那些事，是我干的。网上那些黑料、造谣，都是我发的。”

云暖没有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有点烫，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着。茉莉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带着一丝淡淡的甜。

“我坐了几个月的牢，想了很多。”郑萍抬起头，眼神复杂——有不甘，有怨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这种人，做了就是做了，不后悔。我就是想告诉你——”

她顿了顿，咬了咬牙。

“我告诉你，赵寒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利用我，用完就扔。我替她坐牢，她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用力放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这里面是赵寒希的犯罪证据。商业欺诈的合同、买凶伤人的转账记录、还有她和税务官员的通话。我偷录的，本来想拿来威胁她，后来没机会了。”

云暖拿起U盘，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我恨她。”郑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恨，倒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她毁了我。我恨你，也恨她。但你至少给过我机会，给我留了房子，给了冬明工作，而她从来没有。她只把我当棋子，用完就扔。”

云暖把U盘收进口袋，指尖碰了一下那个小小的金属物件，凉凉的。

“我知道了。你走吧。”

郑萍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云暖，你也别得意。这世上的坏人，多着呢。你今天赢了，明天说不定就输了。”

门关上了。

云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茶凉了，茉莉花的香气还残留在空气里，若有若无。

郑萍还是那个郑萍——尖酸、刻薄、死不认错。就算坐了牢，也没有磨掉她骨子里的那根刺。

但她给了U盘，这就够了。

不是原谅，是交易。她给U盘，云暖放她走。从此两清，谁也不欠谁。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