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春信已至

何尧七从军区医院回到岚城，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飞机落地时天还没亮，机场大厅空空荡荡。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在出租车上给肖宁洋打了个电话。

“俞冷的事，云暖知道多少？”他问。

“新闻报了之后，董事长就知道消息了。”肖宁洋的声音很低，“她没有哭，也没有请假，第二天照常来公司上班。只是……话少了。”

何尧七挂了电话，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想起俞冷走之前的那个晚上。

两人在公司楼顶抽烟，俞冷说：“如果我回不来，帮我寄那些东西。”

他说：“你自己寄。”

俞冷笑了笑：“我怕寄了之后，她收到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何尧七当时骂了他一句，俞冷没还嘴。

现在想想，那一句“怕”不是怕死，是怕她等。

回到酒店，何尧七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开车去了暖甜公司。

前台的小姑娘认识他，上次他来过。这次没有拦，直接放行。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何尧七看到云暖正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扎起来，化着淡妆。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何尧七注意到，她的眼底有很深的青色。

“云暖。”他喊了一声。

云暖抬起头，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不是以前那种客套的笑，是那种看到熟人、心里有数的笑。

“来了？”她说。

“嗯。阿三让我来看看你。”

云暖转身走进办公室，何尧七跟在后面。门关上，她在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他怎么样？”云暖问。声音很平，但何尧七听出来了，那不是冷淡，是刻意压着的紧张。

何尧七接过茶杯，没有喝，“现在在康复训练。”

云暖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没有低头，一直看着何尧七的眼睛。

“能恢复好吗？”

“能，就是得慢慢来。”

云暖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茉莉花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

“他让你告诉我什么？”她问。

何尧七放下茶杯：“他让我告诉你，他没事，让你别担心。”

云暖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的笑。

“还有呢？”

何尧七犹豫了一下：“他提交了退伍申请。”

云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是“亮了一下”，是那种整个人的神采都回来了的亮。何尧七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睛里有这样的光。

“等他好了，就回来？”她问，声音比刚才快了很多。

“嗯。等他好了，就回来。”

云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何尧七。

“那些东西，”她说，“照片、茶、剑……还有最后那个信封，我都收到了。”

何尧七愣了一下：“你拆了？”

“拆了。”云暖的声音有些哑，但很坚定，“我全部想起来了。”

何尧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你不告诉他？”他问。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我不能让他分心。”云暖说。

何尧七看着她。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没有哭，嘴角带着笑，是那种很淡、很真的笑。

“云暖，”他说，“阿三他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云暖说，“我现在知道了。”

何尧七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走了。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云暖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她想起那些照片，想起那些字，想起录音笔里他怯懦的声音，想起自己说“放心啦，阿三同学，我们肯定会再见面的”。

她拿起手机，翻到和俞冷的聊天界面。她打了一行字：“何尧七说你要两三个月才回来。你安心养伤，我等你。”

这一次，她没有删掉。

她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显示“已发送”，然后变成“已读”。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对面没有回复。她知道他不会回复——他在养伤，他不方便，或者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

但“已读”就够了。

云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车水马龙，深吸一口气。

冬天快过去了，春天也要来了。

而远在军区医院的俞冷，正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眼眶有些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没有怪他，她在等他。

他试着用右手打字，打了好几次才打出一行完整的字。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心里翻涌得厉害。

“好。”

只有一个字，但他知道她能看懂。

窗外的天很蓝，没有云。窗台上的绿萝已经浇过水了，叶子渐渐挺了起来。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两三个月。

应该很快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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