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请君入瓮

李辽辽“退出”后的第三天，范念薄的消息来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微信。云暖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一片海，夕阳，没有滤镜。她盯着看了两秒，点开。

“云暖，辽辽跟我说了。谢谢你那天没有为难她。她还是个孩子，不懂事。”

云暖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孩子？李辽辽和她同岁，二十六了。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过了半小时，又一条消息。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再找你。但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如果你愿意，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不是复合，就是……让我把当年没说完的话说完。”

云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什么时候？”

对方秒回：“周末。还是那家法国菜？”

“好。”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楼下的银杏树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给俞冷发了条消息：“他又约我了。周末。”

俞冷回：“李辽辽不会出现。她会在酒店等他的消息。”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去。听他说什么。”

“好。”

周末，云暖穿了和上次差不多的衣服，深蓝色的裙子，平底鞋，没有刻意打扮。她到的时候，范念薄已经在了。还是靠窗的位置，还是白衬衫，但这次桌上没有红酒，只有两杯水。

他看到她进来，站起来，表情比上次凝重了一些。

“云暖，这边。”

她坐下。服务员过来，范念薄没有点菜，先开口。

“那天的事，对不起。”他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不该让辽辽在对面。她非要跟着，我拗不过她。”

“你总是拗不过她。”云暖说。

范念薄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是。我总是拗不过她。从以前到现在。”他顿了一下，“但这次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我想清楚了。”他深吸一口气，“我和她真的结束了。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我和她本来就不合适。这些年，我一直在将就。将就着在一起，将就着过，将就着骗自己说这就是生活。”

云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他看着她的眼睛，“我想重新开始。不是和你，是和我自己。”

云暖放下水杯。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你为什么约我出来？”

范念薄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想亲口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不是为了求得原谅，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知道自己错了。”

云暖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声音很诚恳。如果她不是重生过一次，她可能会信。

“我知道了。”她说，“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一件事。”他从旁边的椅子上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这个给你。”

云暖没有接。

“什么？”

“暖甜最近在扩张，需要新的供应链渠道。我在国外待了几年，积累了一些资源。这些是资料，你可以看看。如果有需要的，随时联系我。”

云暖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动。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范念薄说，“是帮我自己的良心。”

云暖沉默了几秒，拿起文件袋，放进包里。

“谢谢。我会看的。”

范念薄点了点头。他叫来服务员，点了菜。这顿饭吃得很安静，没有再提过去，没有再提复合。他问她公司的事，她简单说了几句。她问他国外的生活，他说还行，就是冷。

吃完，云暖站起来，拿起包。

“我送你。”范念薄说。

“不用，我开车了。”

“那……路上小心。”

“嗯。”

她走出餐厅，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暖意。她没有回头。

上车后，她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供应链资源，确实很优质，价格也比市场价低不少。如果换一个人给她这份资料，她会很高兴。但给的人是范念薄，她高兴不起来。

她拿出手机，给俞冷打了个电话。

“他给了我一份供应链资料。”

“条件呢？”

“没有条件。说是帮我，其实是帮他自己的良心。”

俞冷沉默了几秒。

“你信吗？”

“不信。”

“那你打算用吗？”

“用。为什么不用？”云暖把资料放回文件袋，“他给的东西，不用白不用。但我不会让他觉得我承他的情。”

“好。”

回到家，云暖把资料放在茶几上。俞冷拿起来翻了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份资料有问题吗？”云暖问。

“资料本身没问题。”俞冷放下文件，“但他给你资料的方式有问题。他在让你欠他人情。”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还？”

“不还。”云暖在他旁边坐下，“他主动给的，我没求他。”

俞冷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可能会心软。”

云暖靠进他怀里。

“以前是以前。”

第二天，云暖让肖宁洋联系了资料上的几家供应商。价格谈得很顺利，比预期的还低了一些。肖宁洋说对方很配合，问要不要签长期合同。云暖说先签半年，看看质量。

她没给范念薄打电话道谢，也没发消息。她知道他会主动来问。

果然，下午范念薄的消息来了：“资料看了吗？”

“看了。”

“有用吗？”

“有用。谢谢。”

“不用谢。能帮上你就好。”

云暖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俞冷说得对，范念薄在让她欠他人情。前世他也是这样，先给甜头，再慢慢收网。等她的公司离不开他的资源，他就开始提条件。

她拿起手机，给沈繁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范念薄和李辽辽在海外的资产。特别是李辽辽名下有没有什么公司或基金。”

沈繁回：“有具体方向吗？”

“他们在国外待了几年，不可能只靠家里的钱。应该有投资。查一下有没有和国内企业往来的记录。”

“好。可能需要一周。”

“辛苦了。”

一周后，沈繁的消息来了。

“查到了。李辽辽名下有一个离岸基金，规模不小。近半年来，基金有多次向国内转账的记录，收款方是几家空壳公司。其中一家最近在岚城注册，法人代表是个不认识的人，但注册地址和范念薄住的凯悦酒店同一栋楼。”

云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能查到那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吗？”

“还在查。对方很谨慎，用了多层账户。”

“继续。辛苦了。”

云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空壳公司。离岸基金。凯悦酒店。他们在布一张很大的网。前世，他们吞并她的公司也是用的类似手法——先成立空壳公司，再通过关联交易转移资产，等她发现的时候，公司已经被掏空了。

这一世，他们提前回来了，但手段没有变。

她拿起手机，给俞冷打了电话。

“他们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在凯悦酒店同一栋楼。”

“用来干什么？”

“用来转移资产。前世他们就是用这种方式掏空我的公司。”

“你打算怎么反制？”

“先不拆穿。让他们把网织起来，等收网的时候，一锅端。”

俞冷沉默了几秒。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盯着那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你的人比沈繁方便。”

“好。”

晚上，云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俞冷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份供应链资料，又看了一遍。

“这份资料不能用了。”他说。

“为什么？”

“如果他们是通过空壳公司控制的供应商，你用他们的资源，等于自投罗网。”

云暖在他旁边坐下，接过资料，翻了翻。

“不一定。”她说，“供应商是真的，资源是真的，价格也是真的。他们为了让我上钩，不会在前期动手脚。先用着，等他们露出破绽再换。”

“你确定？”

“确定。前世他们也是这么做的。前期给甜头，让我放松警惕。等我的公司离不开他们的资源，再断供、涨价、逼我就范。”

俞冷把资料放到一边。

“所以你打算将计就计？”

“嗯。先用他们的资源把公司做大，等他们动手的时候，我已经有备用的渠道了。”

俞冷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从他们入境那天起。”

俞冷伸出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

“你一个人扛着？”

“不是一个人。”云暖看着他，“你在我身后。”

俞冷没有说话，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盆茉莉花上。白白的花瓣在夜色里微微发亮，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了一盏一盏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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