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暗度陈仓

范念薄第二次来暖甜公司，带了一只牛皮纸信封。

他把信封放在办公桌上，推到云暖面前，手指按住边角，停顿片刻才松开。

“尽调报告、资质证明、过往合作案例。”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你可以让法务和财务一起审。”

云暖抽出文件，从第一页开始翻。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她读得慢，手指沿着每一行字移动。范念薄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脸上，偶尔移到桌上的相框，又移开。

翻了将近十分钟，云暖合上文件。

“资料没问题。”

范念薄的肩膀微微松下来。

“但付款方式要改。”她把文件推回去，“预付百分之三十，验收后付百分之七十。你给的是百分之六十。”

范念薄的眉头拧了一下。

“这个比例，供应商那边不好交代。”

“那是你的事。”云暖把笔放下，笔杆在桌面轻轻弹了一下，“我的账上不会压百分之六十的预付款。”

范念薄盯着她看了几秒，伸手拿起文件。

“我回去跟他们商量。”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回过头。

“云暖，你比以前硬了不少。”

“是吗。”

“不是贬义。”

“我知道。”

他推门出去。

云暖拿起手机，给俞冷发消息：“他走了。付款方式我改了。”

俞冷很快回：“他答应了？”

“说要回去商量。”

“会答应吗？”

“会。他舍不得我这个饵。”

下午，法务王律师来了。

云暖把范念薄留下的合同草稿递过去。

“改三处。付款比例三七开，违约责任对等，争议管辖地定岚城。”

王律师翻开合同，一页一页看。

“对方能接受吗？”

“不接受就换人。”

王律师合上合同，夹在腋下，走了。

云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街边停着一辆灰色轿车，前两日那辆黑色车换成了灰色，车窗贴了深色膜。她看不清里面，但知道谁在。

她拉上窗帘，坐回办公桌。

傍晚，俞冷在沙发上翻一份行业报告。

云暖进门的时候，他头也没抬。

“厨房里有粥，刚煮的。”

云暖换了鞋，去厨房盛了一碗，端过来坐在他旁边。瓷碗烫手，她用指尖捏着碗沿吹了吹。

“范念薄同意改条款了。”俞冷说。

“你怎么知道？”

“何尧七说范念薄给他打了电话，问你的底线。”

云暖停下吹气的动作，侧过脸看他。

“何尧七怎么回的？”

“说你最讨厌被人试探。”

云暖嘴角动了一下。

“他还说了什么？”

“说范念薄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俞冷翻过一页报告，“然后说‘知道了’。”

云暖低头喝粥。粥是白粥，煮到米粒开花，稠度刚好。俞冷做饭从来不问她喜欢什么，但每次都能对上她的口味。

“他还会再来。”云暖放下碗。

“什么时候？”

“周一。他说合同改好了送过来。”

俞冷合上报告，放到一边。

“李辽辽会跟来吗？”

“不会。她会在酒店等。”

“需要我在吗？”

“不用。你在楼上就行。”

俞冷没有再说。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低。

第二天，肖宁洋送来一份供应商名单。

三家公司，名字陌生，地址在岚城周边。他把名单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第一家。

“这三家和范念薄没有关联。价格比他推荐的高百分之八，但质量更好。我去工厂看过，生产线上抽了样。”

云暖拿起名单，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签半年。先不告诉他。”

“明白。”

肖宁洋走后，云暖把名单锁进中间那个抽屉。钥匙拔下来，放进笔筒底部。

周一，范念薄准时到了。

他这次没带公文包，只拿了一个文件夹。进门的时候，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人没有坐下。

“付款方式改好了。违约责任也按你说的改了。争议管辖地——岚城。”

云暖翻开文件夹，扫了一眼，递给王律师。

“法务审一下。”

王律师接过去，站在窗边看。范念薄站在原地，没有坐，手插在裤兜里，拇指露在外面。

几分钟后，王律师合上文件夹。

“没问题。”

云暖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了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短促利落。她把合同推回去。

范念薄看了一眼签名，把文件夹夹回腋下。

“合作愉快。”

“嗯。”

他转身走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云暖听见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比来时快了一些。

傍晚，云暖和俞冷坐在餐桌两端。

桌上两碗粥，一碟酱菜，一盘切好的卤牛肉。俞冷夹了两片牛肉放进云暖碗里。

“签了？”

“签了。”

“备用供应商也签了？”

“签了。半年。”

俞冷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云暖端起粥碗，碗沿贴着下唇，停了一下。

“俞冷。”

“嗯。”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

“等他们觉得你离不开他们的时候。”

云暖放下碗。

“那还要等一阵。”

“不急。”俞冷夹了一片牛肉，蘸了蘸碟，“让他们先织网。”

窗外的路灯亮了，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云暖站起来，收了碗筷，放进水槽。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的，她没关，就那么开着，站了一会儿。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