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马丁的鞋印和凶手的鞋印

童念目光如炬，冷静地剖析着当前的局势：“现在，我们必须查清匕首的来源！究竟是凶手随身携带，还是原本就藏匿于放映室？此外，我已将嫌疑锁定为男性，这意味着龙阳、石林与马丁三人，皆在重点排查之列。”

太叔劂微微颔首，若有所思道：“我懂了。若墙壁或地面留有他们的鞋印，便足以证明他们曾涉足那条‘凹’字形胡同，对吗？”

“正是如此。不过需排除马丁的脚印，毕竟他此前已在现场勘查了半小时。接下来，我们的目标是寻找龙阳和石林的足迹。另外，关于那把从蒋民生尸体上拔出的匕首，若能提取到这三人的指纹，便可直接锁定真凶，实施抓捕。”

“倘若匕首上没有指纹呢？”太叔劂追问。

“那只能说明两种情况：要么他们并非凶手，要么他们刻意清理了指纹。若强行推理，假设凶手作案时戴着手套，紧握匕首从背后刺入蒋民生背部。昨夜调查显示，匕首深深嵌入尸体且未被拔出，而现场又未发现第二把凶器。由此可断定，这把插在背部的匕首，便是导致死亡的唯一致命武器。”

“确凿无疑！”

“叔劂，正如孙月莹所言，我在检查尸体周边时，确实未见其他凶器。既然凶器唯一，那么凶手也必定只有一人。这一推论不得不让人佩服她的敏锐。此刻，我们需要探究的是：为何案发现场没有第二把备用凶器？对此，我有两个推测。其一，如孙月莹所说，凶手自信只需一把即可得手；其二，凶手仅准备了一把匕首。我们先按第二种假设来揣摩凶手的心理：若他预谋携带两把匕首，一旦落网，便是人赃并获的铁证。”

“可惜我们没能当场抓获他。”太叔劂叹息道。

“是的，让他逃脱了，甚至踪迹全无。接下来，我们转向第一种假设，即孙月莹的观点。如果凶手是单人作案，为确保万无一失，理应多备几把匕首。然而现场并未发现额外刀具。这让我敢肯定一件事：凶手有着极特殊的习惯，杀人时，仅需掏出一把匕首，便能一击毙命。”

“万一失手怎么办？”

“可能性极低。证据表明，他的身手极为老练。你看那把深深刺入蒋民生背部的匕首，无论受害者是否有反抗机会，凶手出手皆是精准致命的一刀。”

“我们亲眼目睹了惨状。”

“对！这把匕首异常锋利，绝非寻常刀具。据我观察，它很可能是凶手从商店购得后，经过精细打磨才变得如此削铁如泥。他为何要这么做？原因只有一个：凶手企图切断线索，故意设局，让我们无法追踪匕首的来源。”

听到这里，太叔劂紧紧抿起嘴唇，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童念，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钦佩之色。

童念越说思路越清晰，双眸骤然一亮：“叔劂，我认为匕首源自普通商店购买后的改装。你对此有何不同见解？”

“什么意思？”太叔劂好奇挑眉，“你是想让我推翻你的推理？”

童念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微笑：“正是此意。凶手深知杀害蒋民生的后果，因此事先对匕首进行了深度打磨。等到警方或检验科介入调查时，匕首原有的特征早已被磨去，难以溯源。”

“你把话都说尽了，我还怎么反驳？”

“我的推理尚有疏漏。”童念淡然一笑，“目前还有一个关键疑点未解：这把匕首，究竟是凶手买来用于行凶，还是蒋民生自己购置的物品？”

“蒋羊应该知道答案啊！”太叔劂脱口而出。

“这个反应我也预料到了。”童念深吸一口气，随即反问道，“叔劂，若你认为蒋羊知情，她为何不在第一时间向我坦白？”

“或许是因为恐惧，导致她出现了短暂的记忆空白。”太叔劂苦笑一声，随即转移视线望向墙壁，“后门留下的鞋印，你找到了吗？”

“透过细查，我看到了一层薄薄的积灰。”童念轻轻撩起发丝，语气笃定，“想必你已经确认了吧？墙壁与地面均有鞋印，对应三个人。”

“如果我告诉你‘没有’，你会不会很失望？”

“不会。还有一件事值得注意，放映室内的物品并无丢失迹象。这对查明匕首来源极为不利，反而佐证了一点：这把匕首绝非蒋民生从商店买来的个人物品！”

“那结论不是出来了吗？我们直接去附近的商店排查，岂不更简单？”太叔劂提高了音量，瞪大了眼睛。

“你说得没错。”童念瞥了一眼“凹”字形胡同的入口，“但附近商店少说也有十几家。眼下我们既要核查鞋印，又要走访商户，你有分身术吗？反正我没有。最高效的办法，是你立刻致电东署警局，调派一队人马，对上海所有相关商店进行全面排查。”

太叔劂挺直腰板，仰望万里无云的晴空，迟疑片刻后说道：“电话我可以打，但这无异于大海捞针。童念，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嘛？我们直接锁定那家售卖此匕首的商店啊！”

童念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太叔劂，眼神锐利：“有，那就是缩小包围圈。目前嫌疑人锁定为龙阳、石林、马丁三人。你派出的警员只需围绕这三人生活轨迹周边的区域进行调查，不久之后，必然能揪出那家可疑店铺。”

太叔劂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样一来，若找不到源头，也可顺势排除三人的嫌疑。真是进可攻退可守，一举两得！你太聪明了！”

“过奖了。”

“这是你应得的赞誉，谢谢你，童念。”太叔劂话音未落，眉心却骤然蹙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等等，有一处疑点我始终无法释怀。既然我们要排除了那三人的嫌疑，那么真正的凶手究竟是谁？”

“你说。”童念语气平静。

太叔劂缓缓转过身，面朝冰冷的墙壁仰头思索，目光中透着探究：“童念，会不会是你之前推测的那个‘第三人’？”

童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向前走去。太叔劂耳尖微动，仅凭脚步声便知是她在靠近自己。

“不会。”童念突然开口，声音清冷而笃定。

太叔劂从口袋中掏出乳胶手套，动作利落地戴上，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墙面：“为什么这么肯定？”

童念淡淡回应：“因为这条过道与放映室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藏匿身影的地方。”

太叔劂耸了耸肩，认可了她的逻辑，随即转头看向右侧。此时，童念已悄然站到了他的身侧。

“对了……”太叔劂停顿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阁楼和后门难道不能成为藏身之处吗？”

“叔劂，你用脑子想一想。”童念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如果凶手逃上阁楼，必定会被守在楼下的蒋羊撞见；若他躲藏在后门，当蒋羊下楼时，又怎会毫无察觉？”

“除非……他躲在后门的外侧。”

童念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微微仰头注视着太叔劂：“凶手若是如此大费周章，简直是多此一举，倒不如直接逃离现场来得痛快。所以我认为，在缺乏合理藏身地的前提下，所谓的‘第三人’并不存在。”

由于太叔劂一直面朝墙壁，身体呈侧对童念的姿态，他的视线始终在地面上搜寻着蛛丝马迹。

“叔劂，你真的让我失望了吗？”童念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性的疑问，“如果是真的，我们或许就可以休息了。”

“当然不是。”太叔劂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假设。

“那你找到除我们之外的脚印了吗？”

“只有两个人。”

“你知道是谁留下的吗？”

太叔劂猛地侧身一站，居高临下地直视着童念，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俯视姿态。

童念迅速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脱口而出：“总不会是我们自己和凶手的鞋印吧！”

“怎么可能？童念，别开玩笑了，听我说。”太叔劂神色凝重地解释道，“马丁来到这凹字形胡同调查了整整半个小时，他只发现了一个鞋印，并认定那是凶手遗留的痕迹。但我仔细观察后，发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印记，且都位于墙壁高处。左边墙上的属于马丁，右边墙上的则属于凶手。若我没猜错，应该是马丁在试图翻越墙壁外出调查时，意外留下了自己的足迹。然而，马丁并未清理掉凶手留下的痕迹，这足以证明二人并非同伙。”

童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自己的话语落下之际，太叔劂眉头依旧紧锁，突然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假如马丁是同谋，故意留下自己的鞋印来伪装清白，那我们该怎么办？”

童念毫不犹豫地回答：“一查到底。”

太叔劂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思。

童念站在他身前，适时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不必想得太过复杂。眼下最关键的事情，是弄清楚凶手拔走的钥匙究竟被丢弃在了何处。”

太叔劂闻言，点了点头，将注意力重新聚焦于案件本身。

恰在此时，电影院的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蒋羊站在过道中央，身后跟着龙槿，后者手中还提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

童念侧身转向蒋羊，问道：“龙阳先生呢？”

正当蒋羊准备走出过道时，迎面看见了走来的童念。

童念继续追问：“龙阳先生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蒋羊终于开口答道：“没有，他在前门站岗。女侦探，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有件很重要的事情。”童念神情严肃地说道，“就在刚才，我们仔细勘查了墙壁、地面以及后门这三个区域，均未发现龙阳先生的鞋印。如果你和龙槿女士现在有空，请替我们转告他一声，他的嫌疑已被排除。”说着，童念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还有，凹字形胡同的两端出入口目前尚未封锁，请你们务必多加留意，切勿让无关人员进入。”

“既然是女侦探的委托，请您放心，我们会严密看守。”龙槿爽快地应道。

童念微微一笑，余光瞥向身后的太叔劂，只见他正悄悄使着眼色，示意可以离开了。

太叔劂随即迈出步伐。

目送着童念与太叔劂离开凹字形胡同并向右边走去，龙槿立刻从后门跑出，大声喊道：“稍等片刻，我去杂物间挑些工具，随后就把两边的出入口封锁起来！”

“嗯，听到了。”童念一边转身，一边笑着回应。

“女侦探，若有任何吩咐，您可以带着副局长随时来电影院，我们三人哪儿也不去！”龙槿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好的。”童念简短地答应了一声，彻底转过身，与太叔劂一同消失在胡同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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