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不在场证明

“商业机密，恕难奉告。请您换个问题，谢谢。”姜学斋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此时，第三号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孙月索莹无声地立在门口右侧，身形挺拔如松，宛如一名维持秩序的冷面警员，一言不发，却自带威压。

太叔劂的目光死死锁在桌案左侧。只见姜学斋端坐在椅上，上半身显露无疑，那张脸上挂着惯有的疏离与漠然，仿佛这里不是审讯室，而是他自家的客厅。

童念微微前倾身子，指尖轻点桌面，随即收回双手，目光锐利地刺向姜学斋：“刚才你承认，最后一次见到蒋民生是在前天晚上。那么，准确的时间是？”

正缓缓抬头的姜学斋淡淡吐出两个字：“七点。”

“是吗？”童念的声音陡然拔高，厉声质问，“为何我未曾看见你的身影？”

姜学斋不慌不忙地回应：“我站在自家电影院的二楼。”

一直沉默伫立的孙月莹忽然轻咳一声，打破了室内凝滞的空气。随着这一声轻响，原本弥漫在第三号审讯室里那股令人窒息的严肃气势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姜学斋闻声，将目光投向前方。

此时的孙月莹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红色旗袍，乌黑的秀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赧与尴尬。

“秘书长！”姜学斋看向孙月莹，语带讥诮，“您特意将我请至东署警局，按理说，不该由您亲自审问吗？”

孙月莹神色微敛，平静答道：“副局长才是本案的受理人，我无权干涉。”

童念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如同一位耐心的听众，默默注视着姜学斋与孙月莹之间的交锋。

“哦？原来如此。”姜学斋斜睨了童念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副局长有权审我，那这位女士又算怎么回事？”

童念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太叔劂动作敏捷地绕过桌案，一把狠狠扣住姜学斋的肩膀，力道之大令后者眉头紧皱。太叔劂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是我的助手，难道就没有资格审问你吗？”

姜学斋强忍着肩头传来的剧痛，一边点头一边咬牙道：“可以。”

太叔劂直勾勾地盯着姜学斋的眼睛，片刻后才松开手，退回到自己原有的位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压迫感十足。

童念依旧端坐未动，保持着静观其变的姿态。

太叔劂双手抱胸，伫立在桌案右侧，目光上下打量着姜学斋，神情愈发凝重正经。

姜学斋迅速扫了一眼童念，随后环顾四周。若是这第三号审讯室没有那几盏惨白的电灯，恐怕早已陷入一片阴森诡谲的黑暗之中。

忽然，童念开口了：“叔劂，麻烦你带孙月莹去隔壁房间休息一会儿，好吗？”

太叔劂脸上闪过一丝极不情愿的神色，瞥了一眼孙月莹。

“好，我走。”孙月莹顺从地点了点头，转身面向门口，步履从容不急不缓地走出了第三号审讯室。

太叔劂紧随其后，随手关上了房门。随着“咔哒”一声落锁音，室内的气氛再度变得微妙起来。

“好了，姜学斋先生，现在清净多了。”童念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直视对面的嫌疑人，“告诉我，孙月莹是如何找到你的？”

姜学斋的目光还停留在紧闭的门扇上，见状只好收回视线，缓缓说道：“昨晚，我正在自家电影院二楼睡觉。在半梦半醒间，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将我惊醒。我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挪到沙发上坐下。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但我并不知晓那是秘书长打来的，毕竟我与她素无交集。于是，我按下了免提键，将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这才开始对话。”

“你们具体说了什么？”

“我记得……”姜学斋眉头微蹙，似在努力回忆，“当时手机放在沙发上，我听到秘书长问道：‘你是姜学斋吗？’”

“你如何回答？”

“听到陌生的声音，我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反问对方身份。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了回答：‘我叫孙月莹，是东署警局的秘书长。’”

“我想听的是您的反应。”童念追问。

“确认后，我便说道：‘我是姜学斋，请问有什么事吗？’”说到此处，姜学斋脸上竟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痴汉笑容，眼中闪烁着某种荒谬的光彩，“女侦探，您能体会当时的感觉吗？那一刻，我以为我的春天来了，没想到迎来的却是凛冽寒冬，真是让人心寒啊。她问：‘先生，明天有时间吗？请来一趟东署警局。’”

“你确定自己没有撒谎吗？”童念冷冷地打断他的自怜。

姜学斋低下头，声音细微得如同蚊呐：“我也想和她发生点什么故事，可惜有缘无分。”

童念听得并不真切，但也懒得深究，便道：“好吧！不管怎样，感谢你的配合。”

“不用客气，我可以走了吗？”姜学斋猛地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似乎急于逃离这个充满压抑气息的地方。

“先生，请不要着急，我还有很多问题。”童念淡定地坐在原位，甚至没有起身阻拦的迹象，“七点的时候，你都看见了什么人进入电影院？”

“我家电影院？”

“不，是蒋民生的电影院。”童念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洞察一切的智慧，“请你如实告知，在我之前，是谁先进去了？”

姜学斋盯着审讯室的门板，沉默片刻后说道：“副局长，还有一些常客。”

“你有没有看见石林和赵海蓉？”童念紧接着问道。

姜学斋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怎么有些耳熟？哦，我想起来了。石林是蒋民生的情敌，而赵海蓉则是他的前妻。”

“没错。”童念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你是否亲眼看见这两个人，他们进入了蒋民生的电影院吗？”

姜学斋重新坐下，摇了摇头：“没有。”

“如果石林和赵海蓉是凶手，他们理应通过左右两边呈凹字形的胡同出入口潜入。你看见了吗？”

姜学斋依旧摇头。

童念迅速转换思路，再次抛出一个问题：“在那批常客中，有没有让你觉得可疑的人物？”

姜学斋反问：“我不认识的人，算吗？”

“当然算。”童念点了点头，语调放缓，“先生，请你好好回忆一下。当时进入蒋民生电影院的人中，谁的一举一动显得不对劲？”

姜学斋将双手搭在椅子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童念抬起头，观察到姜学斋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便耐心地等待着，并未出言打断。

片刻后，姜学斋忽然开口：“女侦探，比如哪些举动算作不对劲？”

“这个嘛……”童念略作停顿，举例道，“比如，有人鬼鬼祟祟地溜进电影院，或者有人蒙面走进大门。”

姜学斋摇了摇头，无奈道：“女侦探，这样的人我确实看到了几个，但都被龙阳和龙槿拦在了外面。”

童念垂下眼帘，陷入沉思。

“我没有撒谎。”姜学斋补充道，语气坚定。

童念眼睛一亮，仿佛捕捉到了关键线索：“这么说来，你的确目睹了一些行为异常的人，但他们都被龙阳和龙槿成功拦截。那么，在你看来，真正的凶手究竟是谁？”

“我不知道。”姜学斋立刻给出了否定回答，同时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门扇，似乎在寻找逃脱的机会。

“对了……”童念忽然想起什么，追问道，“在七点零七分到七点三十分这段时间内，你有没有看见龙阳和龙槿进入电影院？”

“没有。”姜学斋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童念目光如炬，紧追不舍：“可你当时不是正站在自家电影院二楼的窗前吗？”

“没错。”姜学斋抬起右手，指尖轻点腕表表盘，语气从容，“但我仅仅伫立了七分钟。七点零七分整，我便下楼处理事务去了。”

“原来如此。”童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女侦探！”姜学斋忽然唤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您这是在怀疑我吗？”

“这是审问。”童念的神情骤然冷峻，周身气场瞬间紧绷。

姜学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

片刻后，童念再次发问：“对了，还有一件事。昨晚那个时间段，你有没有看见孙月莹和马丁？”

“你是想确认，是否目睹这两人进入了蒋民生的电影院，对吗？”姜学斋反问。

“正是。”

姜学斋摇了摇头，干脆利落：“没有。”

“好吧。”童念深吸一口气，继续追问，“那么昨晚，当你站在自家影院二楼时，有谁能为你作证呢？”

“这我可不知道。”姜学斋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且自豪的笑意，“女侦探，我藏匿的手段可是相当高明。只要我躲在厚重的窗帘之后，即便您想刻意寻找，也绝无可能发现我的踪迹。”

童念霍然起身，对着姜学斋意味深长地一笑，随即在狭小的第三号审讯室内来回踱步，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坐在椅子上的姜学斋开始变得坐立难安。他的视线死死锁住那扇紧闭的门扉，眼神中流露出强烈的焦躁，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压抑阴暗的空间。

“先生……”童念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若有所思地问道，“七点零七分你下楼忙碌时，有人目击到这一幕吗？”

“当然。除非我会隐身术，否则我的员工不可能找不到老板。”姜学斋一边说着，一边瞥见童念重新坐回椅子，便试探性地反问道，“如果您认定我是凶手，请问我的杀人动机究竟是什么？”

“蒋民生一死，就再也没人跟你抢客源了。”童念的声音陡然拔高，厉声喝道。

姜学斋猛地站起身，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微颤，他大声质问道：“女侦探，您这是在给我定罪吗？！”

“并非如此。”童念冷静地摇了摇头。

正当怒火即将引爆整个第三号审讯室时，门扇被“砰”地一声撞开，太叔劂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姜学斋见状，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脸上重新挂起笑容，顺势坐回身后的椅子，慢条斯理地说道：“看来，您们怀疑我是杀人凶手，我猜对了。”

“等等。”太叔劂径直走向桌案，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姜学斋，你刚才想干什么？”

童念抬头迎上太叔劂审视的目光，毫不退让地开口澄清：“没什么，我只是向他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他就有些激动。”

姜学斋闻言，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疑惑地摇了摇头，神情晦暗不明。

紧随其后走进来的孙月莹，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她倚靠在审讯室外，有意无意地挡住了门外窥探的人群视线。

太叔劂沉声问道：“姜学斋，蒋民生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姜学斋目瞪口呆地望着太叔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困惑。他在太叔劂那张冷峻的脸上搜寻不到任何答案，最终只能无奈地低下头，陷入沉思。

童念迅速起身，压低声音对太叔劂说道：“不是他。我有证据表明他具备不在场证明。”

听到这话，姜学斋猛地抬起头，挺直的腰板彰显出一种洗清冤屈后的傲气。他左右看了看童念和太叔劂，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被冤枉”的表情。

“如果连他都不是凶手，那真正的凶手究竟是谁？”太叔劂喃喃自语，眉头紧锁，“难道真的是马丁？”

童念耳力极佳，捕捉到了这句话，连忙小声补充道：“也不是。刚才我询问过姜学斋先生，他明确表示并未看见马丁进入电影院，包括孙月莹在内，都没有相关目击记录。”

“这……”太叔劂一时语塞，转头看了一眼姜学斋，满脸挫败感，“他是第十个嫌疑人，如今也被你排除了。我真的想不通，到底是谁杀害了蒋民生？”

“不必着急，真相往往藏在细节里。”童念淡淡一笑，安抚道。

这时，姜学斋忍不住插话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嫌疑人？他们分别是谁？”

“哦，既然你好奇，我可以告诉你。”童念转过身，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姜学斋，一字一顿地说道，“先生，你是杀害蒋民生的第十位嫌疑人。至于前九位，分别是：第一嫌疑人蒋羊，第二嫌疑人龙阳，第三嫌疑人龙槿，第四嫌疑人赵海蓉，第五嫌疑人石林，第六嫌疑人是我父亲，第七嫌疑人是叔劂，第八嫌疑人是马丁，第九嫌疑人则是孙月莹。我说完了。”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孙月莹快步上前一步，难以置信地质问道：“我怎么成嫌疑人了？”

“怎么说呢……”童念转过身，面对孙月莹的质问，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强作镇定解释道，“只要你与死者有过节，理论上就存在杀人的可能性。”

“你连我也怀疑？看来我在你眼里确实很讨厌，你是不是在公报私仇？”孙月莹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绝非如此。”童念迅速转移话题，试图缓解尴尬，“对了，已知马丁的杀人动机是为了钱财。那你觉得，谁才是幕后主谋？”

“反正绝对不是我。”孙月莹回答得斩钉截铁。

“未必。”童念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假如你是一个‘卖凶’的主顾呢？马丁只需要接下任务，就能从中赚取一大笔佣金。这样的交易，对你来说岂不划算？”

孙月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童念，眼神犀利如刀。面对这层层递进的逻辑陷阱，她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反驳，气氛再度陷入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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