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戴着面具的男人

姜学斋伫立在厚重的窗帘之下，目光沉静地迎向童念。

与此同时，太叔劂与孙月莹正缓步踏入屋内，脚步虽轻，却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激起几分微妙的涟漪。

童念的视线瞬间被那扇窗吸引，她疾步上前，指尖拨开帘缝，向外窥探。街道对面，蒋民生新开的电影院门庭冷落，空无一人，死寂得令人心慌。

待二人完全进入房间，视野豁然开朗。床铺整洁如新，地面铺设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仿佛能吞噬一切足迹与声响。童念并未回头，而是利落地拉开两侧帷幔，耀眼的阳光倾泻而入，刺得人双眼微微发酸，眼前一片朦胧。

“姜学斋！”太叔劂骤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这六年光阴，你竟一直栖身于这座电影院中？”

姜学斋只是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童念闻言，默契地未插一言，转而全神贯注地审视起那层帘幕。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褶皱或痕迹，试图从中搜寻出蛛丝马迹。

太叔劂死死盯着童念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焦灼：“我反复扫视过了，没有匕首，也没有鞋印！这里干净得有些过分。”

童念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轻轻点头，随即转向姜学斋，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先生，你的房间……是否经过刻意打扫？”

“是的。”姜学斋回答得干脆利落。

此时，孙月莹已在沙发上落座。当她抬起头时，目光无意间掠过茶几。那里摆放着一只精致的瓷壶，壶嘴正袅袅升起一缕热气，氤氲缭绕。

浓烈而独特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引得太叔劂与童念同时转头望向桌案。

孙月莹起身走近，弯腰俯就，动作轻柔地提起瓷壶，将滚烫的茶水缓缓注入面前的杯中。

姜学斋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这是我出门前刚泡好的茶，水温尚高，秘书长小心烫手。”

“无妨。”孙月莹重新坐回沙发深处，指尖轻触杯壁，“我素来不爱喝凉茶。不过，你是如何做到如此持久的保温效果的？”

“哦！”姜学斋抿了抿唇，似笑非笑地解释道，“我只用这种特制的瓷壶。若秘书长感兴趣，我可以为您送货上门。”

“她不需要。”童念在一旁低声嘀咕，却刻意提高了音量，语带讥诮，“孙月莹身为东署警局的秘书长，亦是局里的三把手，难道连个普通的保温壶都买不起吗？”

话音未落，太叔劂身形一闪，步伐飞快而轻盈地冲至童念身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强行拉入窗帘后的阴影之中。

这一幕让孙月莹与姜学斋瞬间僵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突如其来的紧张感。

就在童念紧贴着太叔劂后背的瞬间，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楼下楼梯间传来，一步步逼近。

“你们没听到有人来了吗？”太叔劂压低嗓音，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出帘缝观察，一边急促地说道，“快躲起来！”

孙月莹反应极快，迅速钻入旁边的衣柜之中，屏住呼吸。

而童念与太叔劂则隐于帘后，透过缝隙，两人惊讶地发现姜学斋正摇头晃脑地踱步，随后竟径直走向床铺，动作轻缓地躺了下去，摆出一副熟睡的姿态。

此刻，唯一暴露在明处的人便是姜学斋。他能否瞒天过海，骗过来者？躲在暗处的三人心中默默祈祷，空气紧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琴弦。

门口传来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那是撬锁的声音。起初尚轻，随后愈发响亮刺耳。突然，“咔嚓”一声脆响，撬锁声戛然而止。二楼房门被推开，一个头戴黑色礼帽、面覆诡异面具的男人走了进来。

床上，姜学斋眯着眼，余光瞥见那个神秘男人正一步步靠近，右手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千钧一发之际，童念与太叔劂不再犹豫，猛地冲出帘子，挡在了持刀男子的面前。

原本装睡的姜学斋此刻浑身颤抖，恐惧让他再也无法维持伪装，忍不住坐起身来，大声质问：“你为什么要杀我？”

正当姜学斋惊疑不定之时，衣柜门悄然打开，孙月莹走了出来。

刹那间，戴面具的男人陷入了包围圈。童念、太叔劂、姜学斋、孙月莹四人呈合围之势。男人眼中凶光毕露，挥动匕首指向右侧，试图突围。

孙月莹因惧怕受伤，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空档，戴面具的男人拼尽全力冲出房门，连头也不敢回，消失在楼道尽头。

“追！”太叔劂低喝一声，拔腿便跑。

然而，他的手臂突然被一只纤细的手紧紧抓住。是孙月莹，她气喘吁吁地问道：“副局长，他是凶手吗？”

太叔劂没有回答，只是用力甩开她的手，目光如电般射向童念：“我去追，你不要跟过来！”

童念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

得到回应后，太叔劂迅速冲出房间，三步并作两步跃下楼梯，毫无惧色。当他跑出电影院大门时，迎面撞见了马丁。

定睛一看，只见马丁身穿一套运动服，满头大汗，头发凌乱不堪，显然刚刚进行过剧烈运动。

“副局长，秘书长安全了吗？”马丁急切地问道。

“等一下。”太叔劂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目光狐疑地盯着马丁那张写满疑惑的脸，然后小声，“不对，孙月莹什么时候打的电话，我怎么不知道？”

此时的童念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来到楼梯口张望。她看见太叔劂与马丁站在门外，不禁高声喊道：“抓住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了吗？”

马丁一边向屋内张望，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水：“什么男人？我怎么没看见？”

“就是那个戴着面具、头戴黑帽的家伙！”太叔劂补充道，“面具和帽子都是黑色的。”

“真的没看见，抱歉！”马丁气喘吁吁地解释道，“我刚才正在附近跑步锻炼，结果接到秘书长打来的电话，说凶手出现在姜学斋的电影院，我便立刻赶了过来。刚到楼梯下就碰见了副局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童念陷入沉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眉头紧锁。

马丁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走进电影院，冲着楼梯方向问道：“女侦探，秘书长没事吧？”

“安全了。”童念居高临下地看着马丁，眼神复杂，“既然你没碰到那个人，算他运气好。”

身后忽然响起轻微的脚步声，童念回头一看，险些被吓得叫出声来。孙月莹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后，两人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触。

孙月莹伸出双手，不由分说地将童念拉到二楼卧室门口，压低声音问道：“女侦探，刚才我问副局长，他却避而不答。你认为，来杀姜学斋的那个男人，就是真正的凶手吗？”

童念摇了摇头，目光深邃：“我不知道。但我对你的判断依据更感兴趣！你为什么认定他是来杀人的，而不是来盗窃的？又或者，他进来之后，会不会顺手将手中的匕首丢弃在此处呢？”

“你没看见他直逼姜学斋而去吗？”孙月莹瞥了一眼楼下的黑暗角落，眼中满是惊恐，“那个男人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气，你察觉不到吗？”

童念嘴角勾起一抹冷静的弧度，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我认为，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并非意在杀人，而是为了栽赃嫁祸。只要将匕首留在姜学斋的电影院内，一旦警方介入调查，拥有这把‘凶器’的姜学斋便会成为头号嫌疑人。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没想到会撞见正在‘装睡’的姜学斋。于是，他选择将匕首放在对方身边，这样反而能更好地达到栽赃的效果！所以，他才那样缓慢而谨慎地靠近床铺。”

马丁在一旁听得真切，当即冲着孙月莹高声喊道：“秘书长，您平安无事便好！我现在立刻护送您回去。”

孙月莹迅速瞥了一眼童念，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而疏离的笑意：“女侦探，我懒得与你多费口舌。告辞了，再见！”

“哦？”童念神色从容，淡然一笑，轻轻挥了挥手，“若日后有缘，我们不妨细细详谈。”

孙月莹未再多言，转身快步走下楼梯，旗袍的下摆随着她急促的步伐高高扬起，露出一双修长的小腿，转瞬便消失在视野中。

待孙月莹走出电影院大门，马丁紧随其后，利落地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他拉开后座车门，恭敬地做出请的手势。孙月莹迈上前一步，身形微俯，敏捷地钻入车内。

“副局长，我们先走了。”马丁一边点头哈腰地向太叔劂致意，一边坐进副驾驶，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声，“再见！”

目送出租车绝尘而去，太叔劂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影院大厅，目光如炬地投向童念：“是秘书长躲在衣柜里时，给马丁打的电话吗？”

童念微微颔首：“不错。”

“这么说来，秘书长与马丁之间始终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太叔劂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与埋怨，“都怪这位秘书长碍事，若非她从中阻拦，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早就被抓住了！”

“确实蹊跷，此事必须重新考量。”童念若有所思地点头。

“还是感觉不对劲！她是躲在柜子里打电话，怎么知道接下来会有发生危险的一面？”

“可能是她猜测！”

此时，姜学斋因余悸未消，半个身子仍探在门外，颤抖着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童念突然发问：“先生，你究竟有何仇家？”

“有。”姜学斋点了点头，眼神飘忽地望向影院外，“蒋民生便是我的死对头，我视他为仇人。不过……如今他已身亡，那又是谁想要置我于死地呢？”

太叔劂一边拾级而上，一边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屋细谈。”

姜学斋缩回卧室，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喃喃道：“女侦探、副局长，我现在真是百思不得其解，那个杀手究竟是如何潜入这密闭空间的？”

童念沉默不语，跨过门槛，陷入沉思。太叔劂紧跟其后进入屋内，目光锐利地锁定姜学斋，冷不丁问道：“刚才我们进入影院后，你确定将门锁好了吗？”

“锁好了。”

童念抬起眼帘，冷静分析道：“蒋民生已死，戴面具的男人却出现在你的影院。就在方才，我尚无法确定他是来取性命，还是意在栽赃陷害。”

“女侦探，我可以凭直觉担保，那人就是来杀我的！”姜学斋惊魂未定，声音紧绷。

“这倒是有些矛盾。”童念略作迟疑，“你自称唯一的仇人是蒋民生，而他两日前已遭他人谋杀。借用您刚才的话，既然仇人已死，谁会杀你？”

姜学斋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童念，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我认为肯定是蒋羊！她派龙阳前来，意图为父报仇，将我置于死地。”

童念正色道：“先生，请你冷静思考。方才撬锁入室的那名男子，身形明显比龙阳瘦小，绝不可能是他。”

“万一是龙槿呢？”

“并非如此。你当时躺在床铺上，视线是由下往上仰视，难道连龙槿那双独特的眼睛都分辨不出吗？”

“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哪敢仔细打量！”

“那么，你总该隐约看到袭击者的轮廓吧？”童念追问。

“看到了。”姜学斋用力点头，“虽然模糊不清，但我能肯定一点：在我的印象中，龙槿的身形远比袭击者娇小，且胸部平坦，毫无女性特征，那绝对是一名男性。”

“没错！”童念朗声附和。

“女侦探，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会不会是马丁？”

童念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未达眼底，缓缓开口：“这个问题值得深究。令我纳闷的是，戴面具的男人刚逃离现场，马丁便恰好赶到。世上真有这般巧合之事吗？”

“我一无所知。”姜学斋脱口而出，随即看向太叔劂，“您应该问副局长，他当时追了出去，应该最清楚情况。”

“差点忘了这茬。”童念转头看向太叔劂，“叔劂，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太叔劂回忆道：“我冲下楼梯，直奔大门而出，刚到影院门口，便撞见了马丁。”

童念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是从哪个方向出现的？”

“啊，抱歉。”太叔劂忽然面露愧色，“当我跨出门槛时，一直低着头，再抬头时，他便已站在我面前。”

“那你看见戴面具的男人往哪个方向逃窜了吗？”

“当我冲出大门抬起头时，马丁的身影完全挡住了我的视线。”太叔劂长叹一声，自责道，“我真是太没用了。”

童念缓步走到沙发旁坐下，忽然好奇地问向姜学斋：“你认识马丁吗？”

姜学斋摇头：“不认识。我只认识孙月莹，但与她交情一般，鲜少往来。”

“有点不对……”童念敏锐地提醒道，“我总觉得还有隐情未曾吐露？”

“是吗？”姜学斋满脸疑惑，努力搜寻记忆片刻后，似乎想起了什么，音量略微提高，“女侦探，您可知道为何蒋民生的竞争对手仅剩我一人吗？”

童念摇了摇头。

姜学斋警惕地扫视了一眼门口和窗户，压低声音道：“因为其余的同行，都被蒋民生‘搞’没了。”

“是指电影院，还是指人？”

“电影院。”姜学斋的声音愈发细微，“在我重新开业一个月后，我曾目睹蒋民生与一名陌生男子乘车路过，便悄悄尾随其后……”

“直接说结果。”童念打断道。

“待他们离开那家影院门口，我便回家。又过了一个月，那家影院及其周边的多家影院，有的被封停，有的老板卷款潜逃。”姜学斋叙述道。

“无人遇害吗？”

“没有。但有几位影院老板神秘失踪，连尸骨都未寻获，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你为何没有连夜远走高飞？”

姜学斋瞬间沉默，目光避开童念，起身重新拉紧了窗帘，将外界的窥探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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