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检验报告

太叔劂微微摇头，神色凝重。

“正如你所言，我们怀疑马丁就是凶手。一种可能是他在放映电影时，利用黑暗与混乱，避开我们与观众的视线，潜入放映室杀害了蒋民生；另一种可能则更为隐蔽，在我们抵达电影院之前，马丁以‘贵客’身份登门拜访。蒋民生不得不让女儿蒋羊上阁楼休息或玩耍，以免打扰二人的谈话。待蒋羊上楼后，马丁从后门进入影院，由蒋民生亲自开门接待。这样一来，便不会惊动守在正门的龙阳和龙槿。”

“难道姜学斋看不见马丁！”太叔劂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是从凹字形胡同那一侧的出入口进去的吗？”

童念目光如炬，冷静分析道：“龙阳和龙槿当时死死守在电影院大门外，严防死守，马丁绝无可能从正门混入。因此，唯一的解释是：他必须翻越影院后方的围墙，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

“但仔细推敲，我不同意这个推理。”太叔劂反驳道，“若有人翻墙而入，必然会在墙头留下攀爬的痕迹，尤其是鞋印。然而，我们在凹字形胡同内的墙壁上发现了马丁的鞋印以及凶手的足迹，可胡同外侧的墙壁却干干净净，毫无痕迹。这该如何解释？”

“其实，你也能做到。”童念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伸手抓起太叔劂的手臂，演示般地说道，“只要臂力足够惊人，单手支撑墙面，借助双腿爆发的弹跳力，便能轻松跃入墙内，无需踩踏外侧墙体。”

太叔劂在脑海中迅速还原了这一场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认可了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可能性。

一旁的杨彪和杨浩对视一眼，随即望向童念。

“女侦探，这难道就像跳高一样吗？”杨浩忍不住好奇问道，“我在学校常翻越栏杆，成绩还不错。如果父亲允许，我也许能成为运动员呢。”

童念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令尊白手起家，凭借过人的头脑成就如今的大人物地位，自然不懂运动员荣誉背后的价值与风险，所以才不让你涉足此道。我敢打赌，他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

“您说得有道理。”杨浩看了一眼父亲，乖巧地说道，“那我先回房间去了，若有事吩咐，请派保镖来唤我。”

杨彪微微颔首，示意儿子退下。

待杨浩离开大厅，童念刚想提出下一个问题，余光瞥见杨彪正坐在张佳人身边，眼神迷离，色眯眯地盯着对方的大腿，心不在焉。

“咳！”太叔劂清了清嗓子，沉声提醒道，“杨彪先生，请注意场合。”

童念掩唇一笑，话锋一转：“我很想知道，你与蒋民生究竟是如何分账的？方便透露吗？”

“可以，不过关于分账……”杨彪虽口头回应，心神却仍飘忽不定，“我们只是分享客流量的合作关系，赚到的钱都各自揣进腰包。”

“我以为二位有深度的生意往来，刚才你为何没有反驳？”童念追问。

杨彪这才端正坐姿，直勾勾地盯着童念，似笑非笑：“女侦探说得那么起劲，我哪敢打断？”

“若不是纯粹的生意合作伙伴，而仅仅是分享客流量的关系，其中依然蕴含利益纠葛。我说得对吗？”童念神情骤然严肃，抛出了最后的疑问。

“没错，只要涉及金钱往来的合作，本质上都是利益关系。”杨彪坦然承认，并未反驳。

童念面色冷峻：“既然如此，你的杀人动机便暴露无遗。当然，你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是的，我的三名保镖和张佳人都能作证，案发时我一直在家。”杨彪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正当童念准备接话时，挎肩包内的手提电话突然响起铃声。她掏出手机，向杨彪和张佳人礼貌地点头致意，随即起身走到一旁接听。

“女侦探吗？我是检验科的一员，正在东署警局等候。”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磁性的男声。

“你好。”童念停下靠近大门的脚步，急切问道，“匕首的检验报告出来了吗？”

“是的，您要不要过来看一下？我现在有空。”

“马上到。”童念挂断电话，转身对太叔劂说道，“匕首的检验报告出来了，跟我走。”

太叔劂立刻站起身。

“女侦探，副局长，不再多坐一会儿吗？”杨彪故作挽留。

太叔劂目不转睛地看着杨彪，讥讽笑道：“算了，不想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再见。”

听到张佳人的声音，童念目光投去，只见她站起身，笑容满面地挥着手。

太叔劂淡淡道：“既然你们暂无嫌疑，我们自不会再来叨扰。”

杨彪抬起头，意味深长地说：“您是个不错的副局长。”

太叔劂眉头微皱：“是吗？我希望下次见面时，是在家中做客，而非牢狱相见。”

杨彪仰天大笑三声：“尽力而为，毕竟我只是个商人！”

“嗯。”太叔劂点了点头，“您确实是个好商人。”

“走了。”童念催促着，率先走出大厅。

来到街道路边，太叔劂拦下一辆出租车。他绅士地打开后座车门，让童念坐稳并系好安全带，随后自己钻进副驾驶，也仔细系好了安全带。

随着出租车平稳前行，童念突然开口问道：“刚才你说杨彪还有一个隐藏身份，究竟是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吗？”太叔劂通过后视镜向后看了一眼。

童念点点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快说。”

太叔劂瞥了一眼司机，压低声音道：“杨彪的另一重身份，是地下皇帝。他掌控着黑白两道，无论是商界精英、平民百姓还是政客权贵，都得称他一声‘彪爷’。”

童念舒展了一下胳膊，顺手整理了一下太叔劂的衣领，疑惑道：“那你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

太叔劂保持着侧身坐姿，无奈道：“因为证据不足。”

童念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趁现在案子还未侦破，你可以派出卧底。任务很简单：查清杨彪的犯罪铁证，以及他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一手遮天。”

太叔劂原本漫不经心地听着童念说的话，忽而敛了神色，淡淡开口：“司机，专心开车。”

那司机闻言，身躯一僵，连忙如捣蒜般点头，右手下意识地在额角抹了一把细密的冷汗，并不敢开口打扰。出租车在城市的脉络中穿梭，半小时后，稳稳停在了东署警局巍峨的大门前。

检验科位于警局三楼。当电梯门缓缓开启，童念与太叔劂并肩走出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福尔马林特有的刺鼻味道，令人心头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察觉到身边人细微的情绪波动，太叔劂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一扇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名身着洁白实验服的男子走了出来，他身形瘦削，约莫一米七高，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近视镜，镜片后的眼神显得有些躲闪。

“你好，是刚才接我电话的人吗？”童念礼貌地询问道。

那人脚步一顿，抬起头来，目光越过童念，落在了她身后的太叔劂身上，神情瞬间变得局促起来。

童念俏皮地对太叔劂一笑，压低声音：“把他当成空气就好，我们聊我们的事情，如何？”

“这……不太好吧。”男人连连摇头，随即抬头，看向太叔劂，毕恭毕敬地自我介绍，“我是检验科的周宗禧，专门负责凶器痕迹鉴定。”

童念脑海中灵光一闪，追问道：“昨晚我们将匕首移交检验科时，接手的好像并不是你吧？”

周宗禧转过身，伸手推开身后那扇略显斑驳的实验室大门，头也不回地应道：“那是我同事处理的初检。”

童念与太叔劂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的气味。周宗禧站在门口，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的红晕，没等童念开口询问，便抢先说道：“这里比较乱，实在不便入座，抱歉。”

“无妨。”童念环顾四周，只见堆满杂物、仪器和文件的桌面上，竟连一把多余的椅子都找不到，确实无处下脚。

太叔劂眉头微蹙，语气骤然严肃：“周宗禧，你的工作态度就这么懒散？”

童念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拍了拍太叔劂紧绷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目睹这一幕，周宗禧吓得赶紧解释：“其实收拾过，只是忙起来的时候，难免又会变得杂乱无章。”

童念展颜一笑，温和地对太叔劂说道：“副局长，我们可不是来检查卫生的，而是来看检验报告，最好收起你的官威。这种生活琐事，改天再聊好吗？”

太叔劂冷哼一声，点了点头：“好。但我若得闲，定会再来‘视察’卫生状况。说正事，关于匕首上的指纹提取情况，你找到了几个？”

周宗禧战战兢兢地挪向那张摇摇欲坠的桌子，在一堆文件中翻找起来。

童念与太叔劂异口同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接告诉我们结果！”

“唉……”周宗禧长叹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颓然坐进唯一的那把办公椅中，“我也很想找出有价值的指纹。得知同事接到这个案子后，每个人都想尽力贡献一份力量。我和同事商量后，决定将任务重新拿回我的检验室独立处理。说到这里，我非常感谢那位同事，是他给了我这次机会。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能力竟然如此平庸！”

听着周宗禧这番充满自卑色彩的独白，童念侧目看向太叔劂，小声嘀咕：“他平时都这么缺乏自信吗？”

太叔劂挑眉：“我也是第一次踏入他的领地，以往我都去隔壁办公室。”

周宗禧猛地站起身，慌乱地点头哈腰：“女侦探，副局长，对不起！是我扯远了，请原谅！”

童念无奈地摇了摇头。

周宗禧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片刻，最终定格在童念脸上，沉声道：“经过反复检测，我在匕首柄上，没有找到任何人的有效指纹。”

“好吧。”童念眼底闪过一丝失落，轻叹道，“看来是我多想了。凶手心思缜密，作案时必定全副武装，不仅现场没有留下指纹，连鞋印也清理得干干净净。”

突然，周宗禧拔高了音量，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是！我验出了死者的血液成分！”

“呃……”童念一时语塞，随即调整呼吸，冷静追问，“除了死者，匕首上还残留有其他人的血液吗？”

周宗禧沉默了片刻，再次转身在那张凌乱的桌面上翻找起文件，喃喃自语：“我记得报告上是这么写的……经检验，仅检出蒋民生一人的血液反应。”

童念点点头，表示理解：“辛苦你了。若后续发现其他相关物证，我们会再来委托你，希望你继续努力。”

“谢谢信任。”周宗禧终于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抽出了那份关键的检验报告，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向两人，“请问，这份报告是给您，还是给副局长？”

童念微微一笑：“请将匕首实物连同检验报告，一并归档至档案室即可。”

周宗禧用力点头，仿佛得到了特赦：“好的，我立刻就去办理。”

“那我们走了。”太叔劂临出门前，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圈，指向屋内的一片狼藉，“周宗禧，若下次我再看到同样的场景，你就做好接受行政处分的准备吧。”

周宗禧满脸惶恐，连连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一定把东西整理得井井有条，地面也会拖得一尘不染。副局长，请您放心！”

“哎……”太叔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是对这混乱的局面感到无力，转身离去，“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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