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我丈夫不是变态

“在你吐露那些令你羞于启齿的隐情之前，莫樱女士，请先如实回答我的几个问题。”童念的声音清冷而坚定，“你最后一次见到你的丈夫，是在何时？”

莫樱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沉思片刻后，声音有些干涩地答道：“今天早上七点。”

童念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厕所门，随即锐利地定格在莫樱脸上：“那时，他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

莫樱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疲惫：“女侦探，没有。一切如常。”

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童念突然眸光一闪，抛出了一个看似突兀的问题：“你认识一个叫‘马丁’的男人吗？”

“我不认识。”莫樱回答得斩钉截铁，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在我的记忆里，我和我丈夫几乎没有交好的朋友。甚至连亲戚，也都对我们避之唯恐不及。”

“为何至此？”

莫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红：“这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我们的儿子突发重病，手术费用高昂得令人绝望。当我厚着脸皮去向亲友借钱时，换来的却是冰冷的闭门羹，甚至有人拿着扫帚将我们像乞丐一样赶出门外……”

“原来如此。”童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一直安静站立的魏夷帆，语调柔和了几分，“你好呀，小朋友！”

魏夷帆怯生生地挥了挥手，算是回应。

“莫樱女士，既然令郎如今精神尚可，想必手术已经顺利完成。”童念重新聚焦回案件核心，“那么，这笔巨额医疗费是从何而来？”

“我和丈夫向银行申请了贷款，用这唯一的房子做了抵押。”

童念微微颔首，指尖轻叩胳膊：“既然房子还在，说明贷款已还清。短短三个月内还清高息贷款，绝非易事。说吧，还债的钱，又是从哪里借来的？”

莫樱低下头，声音低若蚊蝇：“实话实说……我不知道。自从贷款用于儿子的手术后，我才知晓利息高得吓人。丈夫不许我插手财务，只让我专心照顾孩子。直到儿子出院，我发现银行贷款竟然全部结清了，房子保住了，只是我们的生活不再宽裕，反而变得捉襟见肘。”

“他是不是向那个‘戴帽子的男人’借了钱？”童念试探性地问道。

“嗯……我也曾这样猜测。”莫樱迟疑了片刻，缓缓说道，“但我从未开口询问。因为我相信，我的丈夫自有办法解决困境。”

“夫妻之间，信任确实是基石。”童念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太叔劂，低声嘟囔道。

“对对对，绝对没错。”太叔劂连忙附和，连连点头，生怕惹恼了这位姑奶奶。

童念收回思绪，又抛出一个新问题：“莫樱女士，你认识孙月莹吗？”

“不认识。”莫樱眨了眨眼，疑惑地问，“听名字像是位女性？我猜得对吗？”

“女士，请把‘好像’去掉，直接说是。”童念纠正道。

“看来我猜对了。”莫樱愈发不解，“这位孙月莹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是东署警局的秘书长。”童念淡淡地说道，“也是太叔劂曾经动情过的对象。”

太叔劂在一旁忍不住低声反驳：“哪有！当时我只是坐在床边，是她想要亲我一口，后来我不是躲开了吗？”

“莫樱女士，你看，某些人脑子里对此场景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童念叹了口气，故作夸张地对太叔劂道歉，“哎呀，原来是我当年破坏了你们的好事，真是对不起啦！”

莫樱静静地听着两人斗嘴，嘴角竟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温柔。这一幕，让她恍惚间想起了自己与丈夫初恋爱时的甜蜜时光。

“言归正传。”童念神色骤然一凛，“莫樱女士，你认识蒋民生吗？”

“女侦探，你怎么总问一些我根本不认识的名字？”莫樱无奈地苦笑。

童念挑眉反驳：“我怎么知道你认不认识？万一认识了，岂不是被我蒙对了？”

“女侦探，您说得也有理。”莫樱点点头，顺手将怀中的儿子轻轻放到椅子上。

这时，一直旁听的太叔劂自信满满地插话道：“哎，我有一个问题，莫樱，你肯定认识这个人。”

莫樱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眼中流露出期待的光芒：“是谁啊？”

“是我们东署警局的局长。”太叔劂挺直腰板说道。

童念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哦，原来是女侦探的父亲呀。”莫樱恍然大悟。

“等等！”童念猛地转头，投去一个充满质疑的眼神，死死盯着莫樱，“你怎么会认识我爸？”

莫樱眉头紧锁，目光无意间掠过客厅角落那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随即展颜笑道：“通过它。”

太叔劂听得入神，身子前倾，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耳朵贴到莫樱嘴边。

童念却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环顾四周后厉声道：“莫樱女士，我爸上任局长不过三四个月，行事低调，怎么可能高调出现在电视新闻里？而且，我注意到这间屋子里根本没有报纸订阅记录。难道你拥有未卜先知的特异功能不成？”

“女侦探，是我记错了，我是通过街坊邻居闲聊了解到的。”莫樱努力辩解道，“如果您不信，大可一家一户去打听！”

“你根本不会撒谎。”童念冷冷打断她，“刚才我和太叔劂走进这四栋连体高楼时，沿途并未听到任何人讨论关于我爸的话题！”

莫樱看了一眼童念，眼神复杂：“女侦探，关于我为什么认识你父亲这件事，恐怕要牵扯到那件让我觉得‘丢脸’的事了。您确定还要继续追问吗？”

“女士，我该问的问题基本都问完了。现在，请你告诉我，你口中所谓的‘丢脸之事’究竟是什么？”童念步步紧逼。

莫樱缓缓起身，脚步沉重而迟缓地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时，她突然转身，背对着光线，身影显得格外孤寂：“女侦探，您真的想知道吗？”

“如果你认识我，就该知道我的为人。”童念紧跟其后，语气不容置疑，“我必须了解你认为‘丢脸’的事情真相，才能查出你丈夫死亡的真正原因。”

莫樱蹲下身，费力地从床底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旧皮箱。她一边整理凌乱的发丝，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发现它是在一个月前。那天我大扫除，拖把划过床底时勾住了手柄处的缝隙。我没多想，便将它拉了出来……打开之后，我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是什么？”

听着童念的好奇，莫樱顿了顿，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与倔强交织的光芒：“我不认为我的丈夫是个变态。这么多年的同床共枕，尽管偶有隔阂，但我始终完全信任他。然而，当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时，怀疑的种子还是生根发芽了。只是，我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去质问他。我承认，丈夫可能有鲜为人知的一面，但我不承认他是变态！女侦探，等您亲眼看过里面的东西后，请您给我一个公正的答案。可以吗？”

童念凝视着那只皮箱，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最终，她沉声说道：“毕竟，我还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这样吧，我会尽力给你一个答案。”

太叔劂伫立于门扇右侧，目光如炬，细细审视着地面。那两道宽阔而清晰的摩擦痕迹，无声地诉说着皮箱曾在此处被沉重拖拽的事实。

“莫樱女士，看来这皮箱分量不轻啊！”童念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语气笃定地说道，“请放心，我绝不会擅自触碰，还请你打开密码锁。”

莫樱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您果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侦探……好，我来了！”话音未落，原本蹲伏在地上的她伸出双手，指尖在密码锁的数字轮盘上轻轻转动。

“8、8、8？”童念在心中默默记下这组数字，忍不住问道，“女士，皮箱的密码竟如此简单？”

“我丈夫偏爱这三个数字，他说吉利。”莫樱压低了嗓音，神色间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尴尬，“女侦探，这里面装着的，就是我那些不堪回首的‘丑事’，您看看吧。”

童念凝神静气，目光紧紧锁定在敞开的皮箱内部。左侧堆叠着一摞泛黄的报纸，右侧则整齐码放着一沓照片。

“等等！”太叔劂眉头骤紧，惊疑不定。他迅速转身关上卧室门扇，又仔细检查窗户，确认窗帘已严丝合缝地拉好后，才沉声问道，“你确定这些只是令人羞耻的隐私，而非涉及违法的证据？”

“副局长，皮箱里的照片我们并未对外公布。”莫樱缓缓站起身，声音虽轻却带着坚持。

“目前确实尚未收到相关举报。”太叔劂的目光扫过皮箱内部，视线定格在第一张照片上。那是童念，身着白色连衣裙，倚窗而坐，嘴角轻咬着一根钢笔，神态慵懒而专注。

童念站位最近，眼皮底下便是那堆报纸。她迅速浏览标题，发现内容无一例外地报道着她父亲的生平事迹。

“下面还有……”

听到莫樱的话音，太叔劂上前几步，不动声色地拦住了正欲靠近皮箱的她。他自己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第一张童念的照片端详。

童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高声提醒道：“你戴手套了吗？”

“早就戴好了。”太叔劂简短回应，目光随即投向第二张照片。令他意外的是，这张竟是自己的私人生活照。

童念走到太叔劂身侧，伸手拿走右手边的一沓照片，翻来覆去地仔细查验。

太叔劂未曾理会她的动作，继续翻看自己的第二张照片，并顺着序列向下寻找其他人物。当数到第十五张时，他正欲挺直腰板稍作休息，余光却瞥见了一张身穿警服的照片，那是童念的父亲。

就在童念满脸疑惑之际，她突然察觉到了异样。她提起裙摆蹲下，紧贴着太叔劂身旁，戴着橡胶手套的右手将剩余半堆照片向内侧推了推。随着照片的移动，靠近皮箱边缘的位置空出了一大片区域，这种违和感瞬间在她心中升起。

太叔劂目不转睛地盯着童念的动作，好奇地问道：“你发现了什么线索？”

童念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站起身，目光转向床头的柜子。

莫樱急忙说道：“里面没有东西。女侦探，您在找什么？”

“女士！”童念亲切地唤了一声，随即转头看向莫樱，眼神锐利，“请你如实相告，之前皮箱里那个空位，放置的是什么？”

莫樱点了点头：“信。”

童念目光一凝，快速测量了一下皮箱边缘的高度与空隙的比例，突然发问：“几封？”

“十一封信。”莫樱回答的同时，下意识地向门扇方向瞥了一眼，“女侦探，这些皮箱和照片都要带走吗？”

童念与太叔劂交换了一个眼神。

太叔劂站起身，严肃地说道：“全部带走。这是办案流程，凡是在死者家中搜获的物品，均作为证物处理。”

童念补充道：“是的。莫樱女士，当你发现皮箱内的这些东西时，为何不第一时间交给警方？”

“啊！”莫樱一惊，望向皮箱的眼神中满是复杂情绪，“我是这样想的……我不希望我的丈夫被人误认为是变态狂。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他会拿这些报纸和照片做什么。万一……有人利用它们呢？”

童念若有所思地开口：“实话实说，我刚才粗略估算了一下，照片的数量大约在六十张左右。”

“那么多吗？”莫樱难以置信。

“是的。”童念一边回答，一边整理思绪，“这六十张照片让我记忆犹新，拍摄时间主要集中在六月和七月。”

“有五月的吗？”太叔劂好奇心顿起，“如果有五月照片，那就对不上那个戴帽子的男人来找你丈夫的时间线了。”

“有，但完全对得上。”童念说着，从皮箱中抽出一张她印象深刻的五月照片。

“我怎么听得有点云里雾里？”莫樱一脸茫然。

童念微微一笑，解释道：“女士，你听我说。就拿我手中这张照片为例，拍摄时间是五月。但这并非你丈夫偷拍的，而是我自己拍摄后发布在网络上的，随后才被你丈夫下载打印。”

“我听明白了！”

童念蹲下身，双手张开，将手中的两张照片轻轻放回那堆报纸之上，动作轻柔却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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